《和合术》奇幻闷壶

10、鬼打精

　　液晶屏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由古典乐进发到电子乐。
　　“保安”的背影发生了更惊人的变化，它的身体在膨胀，脑袋“嘎嘣”开裂，仿佛拉开脑袋上的拉链，脱去人形的皮囊，一根触角弹簧般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触角的顶部是一张嘴，嘴中长满了锋利的牙齿。刹那间，许许多多的触角如雨后春笋般从他的头顶，他的身体冒出来。很快以身体为中心，触角遍布全身，形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嘴球”。
　　无数触角呈钟摆状摇摆，嘴巴里流着绿色的口水，空气中瞬间腥臭无比。
　　能骂人吗？！这又是什么鬼？
　　如果说鬼能迷惑心智，让人产生幻觉，那这个庞大的怪物怕是能用嘴把我分尸了。
　　人到了绝境是会激发潜能的，趁他还在用生命表演，我怪力附身，三步并作两步将死尸般的吕俊杰拖到门口。
　　该死的大门怎么也打不开。
　　不料这一举动反而惊动了前方的一波“嘴球”，耳边仿佛一万个人在讲话，声调不一，有男有女。
　　“她要跑了！”
　　“她跑不掉的！”
　　“万一她跑掉了呢！”
　　“嘴球”慢慢的转过身来，臃肿的身体移动地非常吃力。
　　他的正面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个巨型的嘴巴，里面黑洞洞的。从那个黑洞里居然冒出一个无比好听的声音：“你瞅啥？”
　　“瞅，瞅你咋地。”我顺口说句台词：“你……你是什么玩意？”
　　“我？哈哈哈哈，说出来吓死你。”嘴球左右两边的触角，变化出手的造型。头顶的触角拱成了一个皇冠的造型。待它摆好POSE后，嘴角上扬，用一个史诗般的声音说道：
　　“我乃城市的谎言之子。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习惯说谎，热衷说谎，爱听谎话，在谎言的陶醉下自我感觉良好，他们习惯用十个谎言弥补一个谎言，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一个谎言成精的完美温床。而我，诞生在这座城市的‘谎言集中营’，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善意的、恶意的谎言将我灌溉，我白天尝遍谎言的美味，夜晚吸收日夜之精华，日胀夜长七十年才有今日伟岸健美的身躯。”
　　“哪里伟岸，哪里健美？！”我干呕了两下，冲他说道，“我可没有谎言给你吃。”
　　“这就是谎言！人类都有谎言，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个谎言，哦吼吼……”嘴球插着滚圆的腰，仰天大笑。成千上万个嘴巴同时发出各种笑声，快把我耳膜蹂躏烂了。
　　“让我先吃了你这个碍手碍脚的，再慢慢享用这小子，他的药用价值可比你好上千倍万倍。”
　　“喂喂，凭什么先吃了我？凭什么我的药用价值比较低？”
　　“他身上谎言的香气我老远就问到了，梦想牌谎言加奶油小生本体，好吃不止一点点。”
　　“嘴球”已安奈不住，绿色的液体如喷泉般从它的大嘴里冒出来。
　　“受死吧！”
　　它的“嘴手”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朝我冲过来，那些触角弹性极好，橡皮泥般拉的老长，触角上顶着的血盆大口，像几天没有吃饭的野狗。
　　腥臭味扑面而来，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咫尺之间，忽然齐齐发出惨烈的叫声。我睁开眼睛，发现离我最近的几张嘴巴已经被烧成了黑炭，化为灰烬掉落在地。
　　“¬¬这女的不好下嘴。”一个尖利的声音说道。
　　“是那条项链！”
　　“那我们直接啃那个美味的。”
　　众嘴纷纷应和，立刻调转枪头对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吕俊杰。
　　在项链的护佑下，我立马护住俊杰，那些个嘴巴恨得咬牙切齿，竟然有不顾死活的嘴，不顾化为灰烬的下场，狠狠地朝我身上咬来，我背部的羽绒服很快被咬得稀巴烂，脊背上仿佛被针扎般，疼痛入骨。对于身子下的俊杰，也是护住了头，护不住脚，不断有利嘴不顾我的阻挠，俯冲下来攻击他。
　　更麻烦的是，“嘴球”有超强的再生能力。那些“嘴手”化为灰烬后，很快就在原地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不知死活的朝我们冲来。
　　就在我痛得快晕过去的时候，忽听“砰”一声巨响，宛如晴天霹雳。
　　10号演播厅的大门居然打开了。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不，是一个鬼。他薄厚适中的嘴对着外形酷炫、枪口冒烟的手枪吹了一口气，那样子超拽的。
　　“尹天照！”我心中一阵激动，马上又暗淡下来，就凭他一个和合鬼，能打败这个妖怪吗？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哈哈哈哈。”
　　“我不知今天是什么好日，不过明年的今天将是你的忌日。”
　　只见尹天照振臂一呼，身后“嗖”得冒出一大批人来，应该不是人，是鬼。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之前追我的傻子鬼、肌肉鬼、狗仔鬼还有鸡爪女鬼。剩下的高矮胖瘦、缺胳膊断腿的应有尽有，他们几乎清一色穿着黑色系的衣服，眼神自带杀气，就像电视台里放的古惑仔。武器也是各种各样的，以西瓜刀居多。为首的是COSPLAY陈浩南、山鸡的鬼，大吼一声：“冲啊！”。
　　带领兄弟们集体打怪。
　　只觉得“嘴球”老脸一抽，恶狠狠地说道：“全都来送死吧！”
　　身上的嘴手弹射而出，像吃了兴奋剂般露出森森獠牙，铺天盖地袭来。
　　尹天照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的身边，身形敏捷，一枪解决一张嘴。
　　我和俊杰算是暂时安全了。
　　“你刚才去哪了？”
　　“我去搬救兵了。”
　　“下次不要不告而别，我以为你跑路了呢。”
　　“我可没那么不讲义气。”尹天照朝我背上以及俊杰身上哈了一口气，疼痛得以暂时缓解。
　　“我马上就回来。”他泰然地说道，仿佛就是去隔壁串个门。随即一个帅气的转身，我这才发现他的身后多了一个背包。
　　他反手从背包中又掏出一把枪，双枪齐下，数弹齐发，五六只“嘴手”应声拦腰折断。
　　“山鸡哥”按下随身音响按钮，场上自带配乐：
　　情与义值千金
　　刀山去地狱去
　　有何憾为知心
　　牺牲有何憾
　　为娇娃甘心剖寸心
　　众鬼们干架毫不含糊，十分专业，分上中下三层攻击巨型“嘴球”。
　　你一刀我一斧重重砍在“嘴球”的触角上，没有刀的就用嘴咬。触角的生长速度完全赶不上刀斧的速度。不一会“嘴球”的触角散落一地，成了一个光杆司令。散落在地上的触角立刻化为灰烬，消失无踪。
　　只见负责中路的陈浩南一刀捅进“嘴球”主体的嘴巴中，身体360度高速回旋，那黑洞里“哗啦”一声掉下十几颗黄绿色的牙齿。嘴球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却发现已经没有手可以捂住嘴巴了。
　　我能想象到它的身上正在快速掉血，场面血腥，却又大快人心。
　　身边几个偷懒的鬼妹，目不转睛地看着进击版的尹天照。
　　“居然有这样帅气的鬼神，冥界怕只有沈大人能与之相比了。”
　　“他就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你看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碴子，神乎奇迹的枪法……”
　　“冷酷的外表下，好像有一个月亮般的灵魂，让我在漫长的夜感到久违的温暖。”
　　这几个女鬼是唱诗班的吗，如此肉麻。冥界和人界的审美有差那么多吗？
　　一声鸡鸣划破长夜（现代都市居然还能听到鸡叫），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天空开始微微发亮，鬼魂们的力量在削弱，一些做鬼时间不长的马仔找个角落一钻，不辞而别。
　　“嘴球”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它左右剩余的触角连同中间的大嘴，组成三杆“嘴枪”，像三台大功率的吸尘器，风卷残云地吸食四下逃窜的鬼魂。
　　“救命啊！”我身体离开地面，全身之力集中到两手之上，用尽力气抓着固定在地面上的仪器，就像一面狂风中挣扎的旗帜。旁边的桌子、椅子已被它卷进了大嘴里。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吕俊杰像一块俄罗斯方块，笔直向黑色的漩涡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尹天照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口香糖大小的玩意，在口中迅速嚼了几下，朝我和俊杰射出，那口香糖一碰到我们的身体，立刻变成一个黏糊糊的网，将我们暂时固定在墙上。
　　尹天照身体呈舒展的十字，挡在我的前面，背对着“嘴球”。脸上似乎有一抹笑意。
　　“小心！”
　　话音未落，他已被强大的吸力抽离，呈现一个镜像的C字被带走。
　　“尹天照，尹天照……”我大声的喊叫着，想用手抓住他，却抓了空。
　　只见“嘴球”的脸冷笑着，全身的嘴仿佛都在得意地摇摆。
　　突然，整个球开始抽了，好像一双巨大的手把它掐出了小蛮腰，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痛苦的表情，好像是吃了发霉了八百年的东西，全身东倒西歪的，俯仰不止，接着是几十张大嘴一起呕吐的恶心场面。
　　率先吐出来的是被吸食的鬼魂，他们筋疲力尽地从地上爬起来，跟没事鬼一样互相道别，击掌说了一声：情和义值千金，趁着天还没大亮，一溜烟跑得没影。
　　接着，“嘴球”滚圆的身体开始爆裂，身上的“嘴手”散落一地，不甘心地在地上骂骂咧咧，然后消失不见。它肚子冒出黑色的气体，在空气中勾勒出黑白的画面。恶臭的味道来源于那些黑气。
　　我虽然不喜欢看新闻，但我还是认出那是一些新闻的画面，一些个被大题小作，一些个被欲盖弥彰，一些个被走进科学。
　　憋了那么久，难怪会有腐烂的味道。
　　正在我担心尹天照时，一个身影从黑气中“刷”的飞出来，空中旋转360度后，平稳落地。
　　从身高外形判断，是尹天照没错。
　　“死鬼，你没死太好了。”这话有些怪怪的，我捂着鼻子，“你暂时离我远点，你的味道，呕，好想吐。”
　　黑气在整个演播厅横冲直撞，随着黑气被排出体外，“嘴球”的个子也在逐渐变小，最后缩小到一只黑色的毛绒“煤球”，正盯着我和尹天照发出“滋滋”的愤怒声，然后像只过街老鼠一样找了个地洞迅速的开溜了。
　　尹天照让我把窗都打来，那些早已迫不及待的黑色谎言，早已挤在窗口，等待重见天日。谎言们像一个个泡沫飘散在S市的上空，绝大部分会被阳光戳破，灰飞烟灭；运气好的，会真相重现被人发现，然大多数人及时知道真相也会选择沉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不出，你这么厉害。”
　　我捂着鼻子问臭臭的尹天照，他已将我和俊杰从口香糖网中放下来。
　　“都说我是厉害的鬼了。”
　　“真不谦虚。”
　　傻子鬼、肌肉鬼、狗仔鬼、鸡爪女鬼已经来到我的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俊杰。
　　“我们并没有恶意。”四鬼说道。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弟弟了。”傻子鬼对我说道。
　　“你弟弟，你说吕俊杰是你弟弟。”我从头打量傻子鬼，“你是吕浩宇？”
　　傻子鬼重重地点点头。
　　尹天照从包中取出整容液将他的脸整了整，一张完整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真的跟吕俊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