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袅袅》布几道

44、第四十四章

　　最终李崇光也没把那个诡异的男子怎么样，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话更是一句都没有，坐在李崇光身边的秦纯对于自己是应该担忧呢，还是应该放心呢，一时之间倒是拿不定主意了。
　　秦纯偏头看了李崇光一眼，那端肃起来的侧脸，竟然仿佛带着血色的冷艳。秦纯低下头，莫明想到了那句诗：“半江瑟瑟半江红”，心中便真的有些涩涩的，再看向跪在下面的张芙瑃的时候，眼里面上就是与李崇光相似的肃冷的样子了。
　　张芙瑃似有所感，头垂得越发的低了，而李崇光便在此时淡淡地开口了。
　　“一开始，孤还有些不明白，明明是交代好了的事情，为什么你与秦家合作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百般不情愿。”
　　张芙瑃闻言不敢辩驳，立刻趴伏在地上。
　　“今日，孤见到了那个男子，终于是明白了。萧乾手底下的小兵啊…”李崇光微微倾身看着震惊地抬起头的张芙瑃，“你将人放在身边宠爱了多久？朝夕相处之间，又听了多少枕边风？萧乾一直想与你合作，你现在是不是正想答应他？以至于孤交代给你的事情也敢这样懈怠！甚至明知是孤亲自召见，你还敢带着那个小兵堂而皇之地在孤的眼前晃！”
　　“主公！主公明鉴！属下怎么敢！属下实在是不知情啊！”张芙瑃跪倒在地高声喊冤。
　　李崇光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主公！属下实在是不知情！无论是那人的身份，还是，”张芙瑃说到这里尴尬地顿了顿，李崇光敏锐地看了过去，视线压得张芙瑃将头低了又低，“还是主公与秦小少的事，属下都是不知情啊！否则，属下怎么敢以下犯上？！”
　　张芙瑃自觉已经剖白了心中最羞耻的地方，然而还是得不来李崇光的只言片语，后背冷汗如雨，已经湿透了衣服。
　　“主公，属下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是仰赖于徐老，仰赖于主公，而那萧乾，他身在局中不自知，属下却是清楚地知道他不过是主公随手拿来利用的一步棋子而已，他想赢过主公更是痴人说梦，属下就算是没有忠诚勇毅之心，也不至于笨到和那样必败的人合作来背叛主公啊！”
　　张芙瑃一时之间想到了当年与众兄弟争夺家主之位的时候，主公偶尔的几句提点，就让她用短短一年的时间达成了自己三五年内想都不敢想的目标，一时之间更不敢被李崇光厌弃。
　　“你既然说你不知情，好，那孤就来与你说一说你知情的事情。”秦纯没想到李崇光这样轻易地就略过了张芙瑃可能里通外人的事情，忍不住惊讶地看了一眼李崇光，却恰巧见李崇光冷冷地笑了笑，既有万事意料之中的尊贵从容，也有一点嫌恶和失望。
　　“孤要你好好与秦家合作，这你总是知情的吧？算起来，时至今日，这件差事你办的也快有一年了，说说吧，这一年的时间里，你有何进展啊？”李崇光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水。
　　李崇光问得几乎是漫不经心，张芙瑃却结结实实的无言辩驳了。
　　“恩？”李崇光的声音陡然露出了锋锐，张芙瑃身形一僵，咬了咬牙开始汇报起了这次与秦家的合作项目。
　　这事秦纯也知道一些，毕竟连秦大都有些头疼的事情，秦家上下谁能不严肃以待呢？秦纯便认真地听着，李崇光却突然笑了一声，笑得秦纯和张芙瑃都是一惊。
　　“你还记得你是为了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吗？”李崇光歪头看着张芙瑃，笑意不减，眼中寒凉，“如果不是你端着架子对秦家百般为难，秦锦也不会请你来这里。哦，对了，本来你是不屑于应约的，还是后来，孤，请，你，来，你才肯来的。”
　　“主公…”张芙瑃已经是满头大汗。
　　“孤要你好好合作的人家，你就这么不屑吗？”李崇光仿佛不气不恼，却连一旁坐着的、并没有本问责的秦纯都觉得心头冰冷。
　　“你不屑可以说嘛，当年你站在孤的面前，虽势单力薄却直言想要谋夺张家的家主之位，那份坦荡的不驯和野心，孤很喜欢，所以点了你做张家的家主。不曾想，栽培到了今天，竟然成了这么一副样子，不仅没有进步，反倒是连当初的一点锐气风骨都没了，真叫人失望。”
　　李崇光摇摇头将茶盏放回了桌子上。
　　张芙瑃如岸上将要干死的鱼一般喘着粗气，勉力地小声道：“主公，属下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啊，主公…”
　　“恩，孤倒不至于一次就把你打入冷宫，就是看在徐老的面子上，孤也愿意给你一个改正的机会。”李崇光睨着张芙瑃，张芙瑃闻言大喘了一口气，死死地咬紧了牙。
　　“多谢主公，多谢徐老。”张芙瑃努力稳住了声音，倒还没有出丑。
　　“你确实是应该多谢徐老，徐慎现在在缅南，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这几日你收拾收拾就去报恩去吧。”李崇光挥挥手有些倦怠地斜靠在了一旁。
　　张芙瑃如死里逃生一般，擦了擦满头满脑的汗恭敬地退了下去。
　　秦纯抬眼看了看重新关上的房门，抿了抿唇，有些苍白无力地道：“棠棠别生气。”
　　李崇光挑眉看了看秦纯，坐直了身子淡声道：“我倒也没有多生气，就是有些失望。”
　　李崇光的那句失望仿佛带着抑制不住的叹息之意，秦纯听了很是心疼，那么一点残留的畏惧也就烟消云散了。
　　“棠棠…”秦纯握着李崇光的手，皱着眉头喃喃道。
　　“我还没有皱眉头呢。”李崇光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伸手抹了抹秦纯的眉间。
　　“那个张芙瑃真是不好！”秦纯气恨张芙瑃惹了李崇光生气，然而他平生也没怎么骂过人，如今再是生气，也只是蹦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不好”。
　　李崇光被逗笑了：“是有些糊涂，不过呢，到底是半路到徐家手下的，当然会差一些，也算是勉强得用了。”
　　李崇光说着眼波一转，瞥了秦纯一眼：“再者，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蓝颜祸水’，张芙瑃也不至于给大先生脸色看呢。”
　　“我？”秦纯错愕，又觉得李崇光的眼波流转十分惑人，便凑上前去抱着李崇光问，“棠棠你是知道什么了？”
　　李崇光哼笑了一声：“这笔情债你既然记不清了，那可不就得是我来查清楚吗？”
　　秦纯觉得李崇光这话说得他实在心痒，很有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妻子给丈夫补漏子的意思，便笑嘻嘻地吻了吻李崇光的额头：“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情债啊！”
　　李崇光眯着眼睛颇为享受地任秦纯吻着：“鸿衣可是自小就跟在我身边的，在张芙瑃处出了差错当然会立刻弥补，你和她之间的缘分纠葛，鸿衣早已查清楚报给我了。”
　　秦纯莫明地觉得有些不安，盯着李崇光的眼睛道：“他，他有没有客观公正啊？”
　　李崇光枕在秦纯的臂弯上，歪着头欣赏了一番秦纯的惴惴不安，这才淡淡地开口道：“一次宴会，张芙瑃被人设计落水，你让人带她换了身衣服，她因此想嫁给你却被你父亲拒绝。”
　　秦纯闻言着实想了一会儿才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是这样啊，那那个诡异的男子还有张芙瑃对大哥的刁难就都可以解释了。”
　　“恩。”李崇光应了一声，转而问道，“你觉得张芙瑃的情人诡异？”
　　“是啊，这，这就好像是把我复印了一下得出了他，那能不诡异吗？”秦纯有些委屈的蹭了蹭李崇光。
　　“你说的是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是觉得给那人动刀子的医生技术一般，整得不太自然，看着有些诡异呢。”李崇光眯眼笑了起来。
　　“哦！他那是整出来的呀！”秦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
　　“当然，否则天底下哪能真有一模一样的人呢？”李崇光笑道，“所以我说那医生技术不好，冒牌货就是因为极力追求与原版相似才是冒牌货，真正好的替身应该讲究的是‘花非花雾非雾’，风骨神似才对。特别是这种在闺闱之中卖力的。”
　　秦纯有些钦佩地看着李崇光，神情之间颇有些自豪：“棠棠你说得对！”
　　李崇光笑了笑，带着从容的傲慢：“所以说啊，萧乾终归是斗不过我的。可惜这出闹剧现在还不好和你细说，否则能有好多笑话可以听呢。”
　　“反正不急，我等着就是了，总是会有能说的时候的。”秦纯笑着摇了摇李崇光，“只不过那个张芙瑃真的没问题吗？你不是说，萧乾想要诱使她背叛你吗？”
　　“张芙瑃不知道她的枕边人是奸细，否则，今天我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李崇光提到这事眉眼就清冷了起来。
　　“本来这是她后院里的事，我倒是也不愿因此让她太难堪的，只是，她对你的心思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当然不能轻易略过去，用朝堂上的事为由敲打敲打她也好。”李崇光离开了秦纯的怀抱坐直了身子。
　　秦纯不舍地看着李崇光，却也没有强留，伸手帮李崇光理起了头发。
　　“有时候我真想任性一些，也不想那么多，直接指着她的鼻子让她趁早收起对你的觊觎之心，”李崇光垂头握着秦纯的手道，“然而这样总归说出去不好听。再有，我就是不顾忌她也要顾忌她背后的徐家，现在正是需要徐家的时候，我不能因为张芙瑃一时之间不知情的冒犯而打徐家的脸，干脆将她调得远远的。这样一来，徐家不仅是不会对你有不满，日后还会因为理亏而时常帮衬着你，这样，婚后就算是我偶尔有顾不到你的时候，你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棠棠我知道的！”秦纯搂着李崇光的肩膀急急地道，“我就算是为你吃点亏也没什么的，我一个男人难道还怕受委屈吗？更何况你这样事事为我考虑，我只有感动的份，不会无理取闹的！”
　　李崇光闻言笑意幽幽地看着秦纯，低声道：“这么乖啊？那，今晚，给你一个奖励好了。”
　　秦纯有心问问是什么奖励，却因为李崇光凑近的嘴唇而沉醉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