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道长就毁掉》有郷非否

4、引珠 肆

　　五人默了许久，气氛凝固，连忌正思忖着该如何接话，就听容鹦道了声“好”。
　　抬眼，小盈已被容鹦吸入一个丹珠之中，莹白的珠身泛起一团诡异的嫣红，倏时便被丹珠的白光压下，恢复冰晶玉洁的模样。
　　彼时，天艳坊门窗全都咿咿呀呀的缓缓打开，大束的日光投照进来，影影绰绰照亮了天艳坊大厅内的所有人。连忌下意识去用手遮眼睛。
　　“这！这到底是何等妖术？！”
　　甄宁将剑归鞘，瞪大眼看着四周一动不动的众人，他们的面容都定格在之前在哭嚎扭曲的一幕，十足的诡异慎人。
　　甄洛硬着头皮上前查看，翻看了旁边几人眼白穴位等，踱步回容鹦身边：“小师叔，这些人皆为银针定穴，招招狠准。”
　　容鹦听罢，淡淡的看了连忌一眼，后者有丝心虚，咳嗽了两声，一只手背到身后动作一番。天艳坊内众人突然全都‘活’过来一般，叫的叫跑的跑，与之前别无二致。
　　两名少年面面相觑，大为震惊。红裙老鸨跑到容鹦面前，拿着团扇的手抖啊抖，颤巍巍的问：“道长，如何了？方才发生了何事？那妖物可收了？”
　　“嗯。”
　　前两个问题容鹦直接无视。
　　老鸨拍拍胸口，阿弥陀佛的念着，转身呼喊：“来来，大家不必惊慌！咱们道长已将妖物收伏，姑娘们快快来感谢道长！”
　　坊内慢慢静了下来，好些姑娘腿还软着，纷纷上前笑道：“多谢道长。”
　　“道长要不要喝一杯？”
　　“道长道长，听个小曲儿再走吧！”
　　“哇，道长也好英俊呀……”
　　“我还是觉得连公子更好看！”
　　“……”
　　“………”
　　“………”
　　“……小盈，小盈呢？”老鸨张望了一会儿，颇为奇怪地喊起来，“各位可有见到我们小盈姑娘？莫不是被那妖物抓去了？！”
　　甄洛不忍道：“小盈姑娘就是这风妖。”
　　好几人都不信：“啊？！怎么可能？！”
　　“小盈姑娘是妖怪？”
　　“妈呀，我刚刚还摸她小手了！”
　　“怎么没有吃我们啊？想想都后怕……”
　　“……”
　　连忌又揉了揉额角，站出来勉强笑道：“哈哈，诸位稍安勿躁，小盈姑娘生性温和并未有害人之心，各位现在该怎么样接着怎么样，我先带三位道长走了哈！”
　　说完就揪着甄洛领子，迈出天艳坊大门。柿子要挑软的捏，甄宁看起来脾气暴躁，容鹦……这个刻板鬼，再给他两个胆子也不想惹他。
　　其余两人本就不喜此地，也跟着他火速出了天艳坊。
　　容鹦将丹珠装入甄洛腰间的灵囊布袋，悠悠看了连忌一眼。
　　“方才是你？”
　　连忌装傻充愣：“啊？什么？”
　　甄宁不明所以，整了整衣领，还在喟叹：“小师叔，方才那银针使得简直出神入化，不知怎的又全部凭空消失了！真不知是哪位高人相助！”
　　甄洛附和：“对啊对啊，六界中银针使得这么好的人物屈指可数呀……可别是玄衣血针吧？”
　　连忌脚下一歪。
　　“连公子你吓得腿软站不稳？”甄宁随口嘲讽一番，又瞪了甄洛一眼回道：“怎么可能？虽说玄衣血针的针术堪称一绝，但他早就死了啊，这可是鬼王亲口宣布的！”
　　“也是……玄衣血针若出现，一定会偷东西，但这也没什么东西好偷的……”
　　闲话说了一堆，两位少年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都心虚的瞅了自家小师叔一眼，后者破天荒没有生气。
　　容鹦道：“走吧。”
　　二少年得令，匆匆溜去前面开路。连忌凑在容鹦左边，走一会儿看他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货好像知道点什么？
　　白袍负剑的少年五官看着比他还嫩那么点，个子貌似不是这样……容鹦微垂着头，心无旁骛地走路，目不斜视，不苟言笑。
　　连忌看着看着，无意中一瞥，容鹦的侧颜清逸俊秀，左耳耳廓精致白皙，耳垂上有一颗红红的小痔，在胜雪的肤色上愈发鲜艳。
　　连忌缓缓眨了下眼睛。
　　容鹦注意到，询问：“连公子可是不舒服？”
　　“哈哈，没有没有！”连忌挠头，“呃……就是想问一问，容道长怎么看这玄衣血针的？”
　　容鹦沉吟片刻，道：“该除。”
　　连忌又脚下一歪。
　　“？”容鹦冲他的动作送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打了个哈哈解释道：“方才观战道长降妖十分精彩，看的太投入，现在脚有些麻了！哈哈哈哈……”
　　“………”
　　暮色沉沉，容甄三人回了幕府山，连忌便只能回陆府。他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走正门，哪里最偏走哪里，可能是有点职业病。于是这次连忌决定，从陆家的茅房侧院走进去……
　　“阿忌？？”这声音是宋朝禄。
　　连忌跳下墙，疑惑道：“咦，你怎么还没走？你哥呢？”
　　宋朝禄抽笑了一下：“别提了，陆大小姐给我吃的那什么药羹……简直要了我的老命，拉了一下午肚子了。”
　　哈哈哈哈！连忌毫不犹豫的捧腹嘲笑。
　　又听宋朝禄平静的陈述：“宋煊回去了。”
　　听完，连忌暗叫一声不好。宋煊之心，路人皆知，虽然宋家主有意让宋朝禄继承家主之位，但这些年来宋煊付出的努力不可谓不多，说不定哪天就让宋家主另眼相看了呢？况且，宋煊此次前来明眼人都看得出，嘴上说来找宋朝禄，实则根本不希望他回去，如今宋煊一人折返，宋朝禄这驴一般的倔性子也不可能自己再回，结果可想而知。
　　“哎呀，其实是我自己不想回去的。”看破连忌心思，宋朝禄打开折扇轻笑两声，“你别多想，我也不是为了门心……反正我就是一废物，回去也啥没用。”
　　两人间沉默许久，宋朝禄合起折扇接话：“我知道你又觉得我耍脾气，但我是真觉得吧，得拿出点真本事来给我爹看。”
　　说罢他冲着连忌笑了笑。
　　连忌回了一笑：“我支持你！”
　　宋朝禄低下头，眼里朦朦胧胧的有些从未出现过的东西，熠熠灼人，像个快哭的大孩子，连忌觉得无奈可笑，拍拍他肩膀：“行了，明天陪我去一趟无玄观。”
　　次日天一亮，鸡一鸣，二人兴冲冲的前往幕府山。好吧，其实兴冲冲的只有宋朝禄一人而已，他边上山边七嘴八舌的问连忌一系列无玄观的问题。
　　比如：道士划不划拳？道士娶不娶老婆？道士私底下最常进行的娱乐活动？长的有我帅吗？
　　连忌是这样回答的：不划。不娶。不知道。呵呵。
　　最后一问没有得到答复，宋朝禄停在半山腰，扶着腰长长叹了口气，他不羁的拨了拨额边的碎发，掏出折扇摇头晃脑：“世人都是有眼无珠，总把美玉当顽石。此情此景，忍不住吟诗一首……”
　　连忌内心毫无波澜。
　　到了幕府山顶，高耸古朴的道观映入，院内青松环绕，十分雅致。
　　宋朝禄看着观门上的对联，“客来客往我心自在，云聚云散道不可言。”两联朱红淡褪，陈皮微脱，有些年头了。
　　听起来十分之不押韵，对仗十分之随便。
　　沉吟片刻，宋朝禄上前，用折扇扣了扣门。门开，一个水嫩的小道姑懒洋洋地探出头。
　　宋朝禄露出微笑，正准备开口，小道姑视线直接掠过宋朝禄，看向后面的连忌，双眸一闪：“贫尼忘稚特来迎接连公子，观主昨日便料到公子会来，随我进来吧！”
　　连忌点点头，绕过石化在原地的宋朝禄，随忘稚进门去了。
　　无玄观内铺着灰砖，一片落叶也没有，十分干净。往来打扫的全都是十来岁的小道姑，连忌觉得稀奇，便问：“怎么都是女的？”
　　忘稚笑答：“除了小师叔和二位师兄，本观只收女弟子。”
　　慢一步赶来的宋朝禄刚好听到这句话，立刻惊了，忙问：“为何？莫非你们观主有什么特殊需求？啊不，特殊癖好？”
　　忘稚怒瞪宋朝禄一眼，摇了摇头：“你休要污蔑观主！观主待我们极好，只是无玄观确实有只收女弟子的明文规定，我二位师兄是由观主抚养长大方才破例。”
　　连忌抬手触了触鼻梁，脑子飞速旋转着，嗯？？那容鹦呢？他没破例吗？一番诽腹，眼看就要到了内院，暂且按下话头。
　　忘稚将二人领至后轩，这档次一看就跟前面不太一样，连忌偷瞄半天，也没瞅到那三人的影子。
　　“公子在看什么？”
　　“哈哈，没什么……随便参观参观。”
　　忘稚走上前，推开一扇门：“二位请。”
　　屋内一片肃静，木榻上堆的乱糟糟的，风格颇有宅男之气，上面坐了一人。连忌此前诸番猜测，这观主一定是仙风道骨白须飘飘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再不济也一定是寡言少语故弄玄虚看破不说破的老头。
　　可眼下此人，跟以上猜测边都不沾！！
　　榻上这人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一个青年大叔，跟甄家公子哥传说的年纪十分相近，五官依稀可辨出当年的风采，体格微微发福，拂尘随意的甩在一边，拿着根香蕉吃的正欢。
　　……这？？？不应该啊？？！
　　连忌嘴角还没来得及僵，就听见宋朝禄的声音响起：“敢问这位大哥，观主在哪里？”
　　那人把口中的香蕉吞下，香蕉皮扔到拂尘旁边，不悦地喝道：“我就是啊！”
　　眼看宋朝禄整个人一滞，折扇忘了摇，嘴巴忘了合，连忌赶紧抢下话：“哈哈，甄观主！久仰久仰！”
　　甄川逸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他起身整了下道袍双袖，挽起拂尘：“二位随我里偏室吧。”
　　连忌笑眯眯的拉住宋朝禄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