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被困 的巫 ...
-
穿过幽暗密林，周围的树木草丛逐渐凋零枯竭。时不时有小牛犊似的蜘蛛从阴暗的角落冲出来，唧唧怪叫着企图攻击他们，娜斯佳还没掏出魔杖，诺克提斯已经腾出手往地面放了个雷系魔法。马匹前进的速度一点没有阻碍，一路过去只见到蜘蛛的尸体横尸一地。
就像他说的时间让人成长，眼前的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王子殿下，而是有了足够底气的能够给她庇护的路西斯的王。这让娜斯佳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种不背需要的不肯定感。
“别发愣了，”诺克特勒停下灰马，抚摸着他的马鬃安抚他。
他们奔行了不短的时间，星辰泯灭在微亮的天光中，融入冷蓝色的长夜尽头。远山的雾霾中甚至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天就要亮了。一座城堡出现在视线中，高耸的屋顶，灰黑的外壁，枯萎的藤蔓攀附在外墙，软塌塌的耷拉。
“抬头看看，我们来对地方了吗？”
娜斯佳因此抬起头，环视周围光秃秃的山脉。这里的树木愈发树木稀少，遍布石头的山脊显得死气沉沉，不祥的压抑感盘踞在附近，让人不安。
“嗯，是这里。”
那种呼唤的声音越发的近了，低沉苍老，林中漱漱的松木也在这样奇妙的韵律间跟着律动。像是在暗示前进的方向，又像是在驱逐他们，请他们远离。诺克特利落的下马，也把娜斯佳也抱下来放在地面上。
“走吧，中土世界的巫师我还没见过呢。”娜斯佳顺势牵起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因为阻力停下了脚步。诺克特不再跟着她前进，他站在原地，手臂上的力道让娜斯佳没法继续向前。
“那么，”他矮下身，把她眼前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留恋的摸了摸她小巧的耳廓，“你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糟糕的是，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句子，她还真的听懂了。
“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娜斯佳拧起眉毛，整个人变得别扭起来。
他要离开了，明明习惯离开的那个是她，可角色一颠倒就让人一点也轻松不了了。
从前的时候一向是她说走就走，虽然也是迫于无奈，作为离开的那一放似乎总要好受一些。她没尝试过做留下来的那个人，所以突然体会到这种感觉的时候就显得愈发复杂难堪。
他们总是分别，以至于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他一皱眉娜斯佳就能感觉到不安，哪怕他笑起来的弧度稍低那么一两分，她也能敏锐的察觉到不同。
“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娜斯佳赌气的别过头，可她的手却极快拉住诺克提斯的袖口，不想放他离开。
“保护好自己，我知道你能做到。”诺克特把她的手从自己外套上摘下来，轻声嘱咐。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趟多余的护送娜斯佳是存了私心的。
你看她挑衅火龙的时候也没退上一份半分，再从前面对黑魔王，面对格拉乌卡的时候也是一样。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缩胆怯，也难得有依赖别人的意识。
她支开尼克斯，又约束住诺克提斯把他绑在身边。单纯是因为她不想放他离开，不想他去看露娜，也不想他因为未知的原因离开。所以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最接近的位置。诺克特不揭穿她，也愿意陪着她装傻。
离别前的几分钟，现在他们不再说话，他把握着娜斯佳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口，像是在体会这片刻温存。
“什么叫我不该来见你？”娜斯佳愤愤的开口，气不过的她声音带了点哽咽。不过她很快意识到，摸了摸脖颈收敛起来。她不喜欢自己别别扭扭的态度，比起那个她喜欢直白一点的直接找到答案：“你等等，该不是几年之后其实你脚踩两条船才没脸见我吧。不不不，按照你这个状态起码踩了好几条船啊！”
“你想什么呢！”诺克特敲了敲她的脑袋瓜，“我刚结束任务本来就不能逗留太久，这不就是怕临走的时候惹你生气才不敢来的吗，谁知道你人倒是变小了气劲一点不小。”
“哦，你现在知道坦白啦！”娜斯佳捉住他的错处就没想着放手，理直气壮的逼近过去扯着他的领口就往下拽，“明明是你擅自变老了什么叫我变小了，你还有一箩筐事情没和我解释清楚呢，不准这样轻松就走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可以这样轻松的敷衍过去呢。”他轻松的笑起来，又是那种熟悉的有些痞气的态度，娜斯佳坚信着都是古拉迪奥带坏的他，“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吗，要不了几天的功夫，一切你都会明白的。”
“那你总能告诉我，”娜斯佳鼓着腮帮子，伸手去抱他的脖子，“我到你把你弄到手了没？”
“我可不要作情妇哦，”她的语气渐渐有些生气，“真是这样的话你早点说清楚，我还来得及物色下家。”
“你还有下家，你这傻样还准备了什么下家？”诺克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那可多了，实在嫁不出去我就去祸害韦伯，”娜斯佳一本正经的解释，“就他那个身高我算是扶贫，以后可以再追忆征服王的日常中互相嫌弃。”
“别去，”诺克特只说了两个字，他低下头亲了亲娜斯佳浅色的唇瓣，又重复一遍，“别去。”
诺克特对她总是格外宽容，只是他有时候又显得格外难以接近，不愿别人替他分担他一点心事。他企图隐瞒的时候就更加是这样，你看他灰蓝色的眼睛诚挚温情，盛满了这世间最美好的期望。可他将那些封存起来，只给她看见不让她轻易接触。
像她小时候渴望的饼干罐头，妈妈喜欢把它锁在透明的玻璃柜里。她知道饼干的滋味甜美，可她指尖接触的时候，碰到的永远是那扇橱窗的玻璃。
“听我说娜斯佳。”诺克特弯下腰抱住她，像是前些天她的诺克特做的一样。
用力的把她按在怀里，像是要把她嵌入身体，从此密不可分。她因此收拢了手臂，低下头埋怨的重重抵着他的胸口。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所以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许抬头看我”他按住娜斯佳的脑袋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抬不起头来：“你是我的小太阳，热烈温暖，是绚烂的描绘不出的色彩。永不停息的旋转，毫不停歇的发光。我很高兴能拥有你，这是迄今为止最让我感觉到幸福的事。”
娜斯佳听到这里又想抬起头，后脑勺不轻不重的被按了一下，于是才老实起来，埋着脑袋傻呵呵的偷笑。她真的就像个孩子，委屈的容易，可愉快起来也并不难。一听这话整个个人就冒起了傻气，脸憋得红红的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可同时这也是我最后悔，最感到歉疚的一件事。”他补充完下一句，娜斯佳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收敛了，“我不该拥有你，可我也拒绝不了你。”
“我不能剥夺你选择的权利娜斯佳，”他渐渐放松了力道，“所以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你等下，说这么多漂亮话别指望我就能被你绕糊涂了。”娜斯佳一手把他抵开，脸上带着点迟疑又尴尬的神情：“还什么不能告诉我，你透露的信息已经很多了啊混蛋。”
话里话外的娜斯佳得到了很多信息，首先诺克特的言语中提及了年长些的自己，甚至于他过于热情的又自然的挑不出毛病的举止，让娜斯佳知道这可能是几年之后他们的常态。糟糕的是，怎么样的日常相处才能一见面就这么干柴烈火的啊！
是她的错喽，又是她自己的错喽？！
时空错乱什么的不要怪她身上啊！
“所以说这还是常见的女巫套路吗，得不到手干脆先把你x了之类的，”娜斯佳一脸震惊捧着脸，“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正规途径上位了呢，搞了半天我和其他女巫走的是一个套路吗，‘迷情剂’还是懈力咒？”
“喂喂喂！”诺克特听出了写不对连忙制止，“马上停止你的思想，绝对和那种东西没什么关系…”
娜斯佳总结出了捷径，已经不想搭理他。
“话说你这么纯情的吗，早知道你是传统的那一挂我早就得手了啊，”渐渐地娜斯佳为自己整理出了清晰的逻辑，她甚至打了个响指，“仔细想想这个相处模式也不错啊，虽然诺克特的改变有些大，不过我还是能努力接受的！”
“不准瞎来！”诺克特是想解释两句，但是与此同时他的形象忽然淡化下来，整个人和褪色一样被笼罩在一片白光里，“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娜斯佳你不准瞎来！听见没有！”
“谁要听啊！我是那种有了攻略还老老实实刷怪的人吗？！”娜斯佳冲着他的影子比了个鬼脸，稍微退后一些看他在原地凭空消失，“要怪也要怪你自己哦，你可要把今天的事情记清楚了，以后不能算我头上！”
她在空地发了会儿呆，脸上挑衅的神情也缓和下来，灰马没有跟着消失，看上去也是中土世界的产物。她想了想把马鞍卸下来，放跑了它，抽出魔杖，转过身面对着多尔戈多的山脉。
“那么现在，”她长出口气，“继续巫师单人副本吧。”
*
蜿蜒曲折的山脉尽头是一座石桥，近百米的石桥直通向戈尔戈多。
桥两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光秃秃的乱石堆在悬崖边上，像是要诱人失足跌落。沧桑古朴渡鸦从头顶盘旋而过，发出凄凉尖锐的啼叫，仅仅是经过也能让人双腿发软。
就在这么一个破落的地方，居然提前坐了个人。
那人面向一侧的悬崖，佝偻着背脊坐在石桥的正中间，双腿全垂在悬崖的外侧,一点也不怂的晃荡着。他带着深色的兜帽，一手撑着面颊百无聊赖的模样。毛茸茸的卷边遮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孔，只显出一个魁梧的轮廓，还有若影若现的，袒露的腹肌。
这不是最诡异的地方，诡异之处在于这个奇怪的男人正握着一根鱼竿，长长的鱼线抛落进山谷里无限的下垂下去，一直也没看见头。
娜斯佳的脚步停住了，她歪着脑袋看了看崖底，站在桥的这一侧不再前进。
正巧头顶上那棵病树可能真的到了年限，风一吹就落下片片枯黄干瘪的落叶，她伸出手捻了一片在手里，魔杖轻轻抖落几下变成一把银色的小剪子。
于是她有了底气，迈开步子就冲着那人走过去。
“哈…”那个男人正打了一个哈欠，牙龈也露在外面。伸展开四肢的同时脑袋上的兜帽落下来，露出他一头异于常人的蓝发。视线一开阔，他蒙着泪光的眼睛立刻捕捉到娜斯佳的靠近。因此转过头，耳边椭圆形的金属耳坠因此反射出光芒，“哦，这不是娜啊……啊！！！”
娜斯佳睬都没有睬他，只飞快的伸出手剪断了他那个长的吓人的鱼线。他原来应该是想叫娜斯佳的名字，因为这么个不着头脑的动作说到一半的话被截断，猛地一个转弯变成了惨叫。
“库丘林，你不要忘记你还有话没和我说清楚，”娜斯佳正攒着一包火气，一点没有点愧疚的撇了他一眼，“不要摆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惹人生气，这次谁召唤你的，沃尔格？”
“除了他还能是谁啊，你这个女人怎么脾气这么冲啊，”库丘林跳起来，抓狂的对着一望无底的深渊怒吼，“我的魔杖还在上面呢，少了那个怎么帮你敲半兽人啊。”
“你是脑残吗，拿魔杖钓鱼啊！”娜斯佳一听这话也跟着捉急起来，两个人一起伸长了脖子往悬崖底下望。
库丘林反驳：“这就是个荒山谁都知道没有鱼啦，我就随便钓钓练习一下手感！”
“那你也不要用魔杖啊！”娜斯佳被这种扑面而来的傻气惊呆了，“你不是英灵吗，不能召唤一下的吗？！”
“你以为我是那个家政全能的archer啊，宝具丢了还能召唤的！没了就是没了！我们Lancer就是这么穷啊！”库丘利落的丢开外衣，双手扒住石桥的边缘，几个起落已经像引体向上一样吊在了悬崖边缘。
“等一下，”娜斯佳蹲下身与他对视，“你是caster吧，拿法杖的难道不应该是caster吗？”
“啊，似乎没错。这次我是作为caster被召唤的……”库丘林的神情定格在了脸上，“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拿到法杖回来，绝对不要自己进去啊！”
“但是我突然想起来，”娜斯佳嘴角抽搐两下一扬手，“库丘林的魔杖飞来。”
木质的巨大魔杖从悬崖地步飞了上来，带着一根长长的鱼线划过天际，稳稳落到娜斯佳摊开的双手。她蜷着身子俯视着库丘林贱兮兮的笑了：“勉强来说，我也是caster啊。”
“你这家伙，不是耍人嘛！”库丘林不爽咬着牙根，表情夸张的整个表情都有些狰狞，“让来一点，我要爬上来了。”
“啊呀，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娜斯佳不但没有退开，甚至好整以暇的把这根有她人高的魔杖横放在膝盖上，“你这样简直像刚从女孩子家里逃走的奸夫呢，各种意义上。”
光着个膀子吊在悬崖峭壁上，露出大片皮肤的库丘林第一次感受到被女孩调戏的羞耻敢，就连当初的莫甘瑞都没让他这么有无力感，偏偏今天面对一个黄毛丫头，面对一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家伙……
迫于生计不能对老板女儿动手的库丘林，几乎要迎风流泪。
“我到底怎么惹你啦！”摊上这样恶劣的家伙，库丘林也只能自认倒霉。不但不能说教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要帮上一把。英灵只能凭着良好的体格往边上挪了几步，慢腾腾的翻身上了石桥。捡起自己的外袍弹弹灰尘，向娜斯佳伸出手，“还给我吧。”
根本忘记自己还会灵体化的英灵被娜斯佳用关爱的眼神扫视一遍，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在这一次娜斯佳没有故意整他，她维持着蹲姿把魔杖的另一头递过去，在库丘林接过魔杖的同时，也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你也可以放手了吧，还玩儿上瘾了吗？”库丘林掏掏耳朵，撇了一眼仍旧按着杖端的娜斯佳，“说到底只是第一次见面，我也确实没对你做过什么吧？”
“第一次见面？”娜斯佳瞬间收起了笑脸，“对你来说，是第一次啊。原来如此……”
又特么是时间问题，到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本来还想借此机会，问问诺克提斯的事情。
说到底几年之后他可能会死这件事是娜斯佳最害怕的可能，虽然也见过年长些的诺克提斯，但他语焉不详的话语里娜斯佳没法核对那些猜测中的概念，到底是当时在场的‘库丘林’说出来的话更有价值一些。
尤其是他是个英灵，游离在时间线外。
收回这句话，他现在不就什么都不知道吗，和个傻子似得。
“啧，你有个什么用。”娜斯佳一瞬间放开魔杖，转身就往城堡内部走去。
“我还是很受女人欢迎的吧，”库丘林一手搭着外套，一手拽着魔杖跟了上去，“起码帮你收拾两条杂鱼就完全没问题。”
话说到这他把魔杖往地面上一戳，震荡开来的魔力波动想四面八方蔓延。一个面目丑陋的半兽人显出形来，狰狞的挥舞着棍棒向库丘林扑去。
“太弱！”魔杖的顶端重重砸在半兽人的头盖骨上，咔嚓一声，那家伙声音也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原地瘫倒下来，“不要到处乱跑啊，毕竟是敌人的老巢，你想被弄死么？”
“不是有你在吗？”娜斯佳头也不回的回答。
就在刚才，脑袋里那个声音忽然安静了片刻。像是强行被扼住喉咙一样，他不再发出声音，安静的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你在找什么，”库丘林随手敲晕另一个偷袭的半兽人，“需要帮忙吗？”
“啊，我要放大招了哦，”娜斯佳压低了声音，“这个巫师在躲着我，我想他是不相信我们能解决麻烦。”
“哦…”库丘林抡起了魔杖，相当顺手的把他架在肩上，支撑着双手，“那还真是被小看了。”
“所以干脆把这些家伙全熏出来，再去找他好了。”娜斯佳提着小巧的魔杖稍微做了个深呼吸，“开始了哦。”
“Incendio！”
烈火从女巫的脚底燃烧起来，一圈一圈的扩张蔓延。燃烧的火舌显得极为克制，从脚底一路向头顶延伸出去。不止一只半兽人从迷雾中被逼了出来，放弃藏身暗处的优势，嘶声咆哮着冲两人扑了过来。
娜斯佳并没有做出反应，她甚至闭上了眼。不需要库丘林的帮助，所有半兽人来不及靠近她就会被烧成焦炭，极快的化为粉末消失在空气中。她在成长，来到中土以后她就极快的成长起来，像是限制住她的桎梏被打破，不再压抑她体内的能量。
同样的魔法她曾经用来驱逐尸骸，费劲全力，可今天却显得轻而易举，就像是轻拨开眼前遮住视线的树枝，她如此简单的使用了一个大范围魔法，称得上意犹未尽。
可是相对的，第一次，她感觉到手中的魔杖不再趁手了。
“你倒是挺努力的嘛，”库丘林笑了。
四周的温度渐渐攀升，靠近他们十米之内都没燃烧成一片火海，没谁能靠近，也没谁来得及离开。
“在那里，”娜斯佳伸出食指指了指深处的平台，“我们走吧，解决完这个问题我们再接着谈。”
“哈，”库丘林把魔杖当成枪杆挥舞两下，“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目标一旦被明确，前路上的阻碍就变得轻而易举，所有半兽人的袭击显得格外不堪一击，基本没有起到阻碍的作用，很快他们就在一处铁笼中，发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灰袍的老人拨开脸上的乱发，苦涩的冲着他们摇头：“你们不该来的。”
娜斯佳：“……”
娜斯佳已经完全的呆住了，知道库丘林不耐烦的催促两声，她才梦中惊醒一样的惊呼：“校长！”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