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Chapter 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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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江淮远再度回首，发现这场庭审其实只是一个序幕。从这时起，联盟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但处在风暴中心的人，并不知道即将陨落的是谁。
这是联盟最高法庭建造以来，旁听人数最多的一天。
各大报社的记者们早早入了场，随身携带的摄像设备布置完毕，事无巨细地拍下法庭每一个角落，再将画面同步传送到所有公民的终端上——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全民审判，情报部长普利策·伦纳德委托最高检察院，以八项罪名起诉霍朝上将。
出于对霍朝的防范，所有带有精神网的设备一律不得入内，机甲必须停在最高法庭两公里以外，就算是布鲁克·李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最后两公里也得步行过来。
昔日荣光加冕的联盟上将，如今站到了被告席上。他没有请律师，出于人道主义，最高检察院指定了一位法援律师来辩护。
江淮远混在旁听席里，从霍朝上将出场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对方。他拼了命，想从那个穿着联盟军装的躯壳中，窥见一点属于霍连的影子，但是他失败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第二人格，对方一言不发，自始至终平视前方，没有对旁听席的人施舍一分一毫的注意力。他面前是能主宰他命运的法官，普利策低声跟法官说了几句话，法官点点头，敲下法槌：“肃静！”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法官，除了被告自己。
上将维持着军姿，目光空空落落的，里面什么人也没有。
“被告霍朝，星河纪元33年4月6日出生于X-18，现任上将……”
宣读的出生日期是假的，站在被告席的上将明明是75年方舟计划的产物，可在场几乎没人知道。
江淮远低下头，那人的外貌和他记忆中的霍连一模一样，他怕再看一眼自己就受不了了。他十指交握成拳，心里生出来几分迷茫：“我来到联盟，就为了看这一幕吗？”
霍骁早就提醒他，这个人已经不是霍连了，江淮远却非要亲眼确认才肯罢休。他就是不见黄河不死心的性子，不相信别人的劝告，等到自己九死一生渡了河，终于看见一点希望的时候，再眼睁睁看着它破灭。
更悲哀的是，他原想着霍朝人格不受钢印的控制，这是他最后一点心理安慰了——但他想不到，就算霍连将身体交给了另一个人格，也依然逃不出联盟摆布。
如果霍连此刻还有意识，他会怎么想？
耳边鼓膜传来心脏的律动，江淮远听见命运充满恶意的嘲笑。
检察官：“第一项罪名，滥杀无辜。霍朝担任上将期间，暴戾残忍，死在他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牺牲，严重影响了联盟的名誉，行为令人发指…可惜，我们没有请到证人。”
“肃静！”
律师是个二八分发型的中年男子，问道：“请问没有证人，要如何证明？”
“证人并不是没有，只是他已经死了。”检察官挥挥手，公屏上投射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名青涩的军官，名叫杰瑞。
“杰瑞·克拉克，生前担任霍朝上将的副官。星河纪元73年，霍朝追击溃逃的机械之心，来到X-18，遭到了血燕残党的埋伏。众所周知，联盟在收复X-18时，血燕惨无人道地进行了大屠杀，并杀害了霍朝的父母。所以这次碰面，新仇旧恨一起上来，霍朝联系了副官杰瑞·克拉克，要求发射星际导弹，摧毁X-18——是的，导弹发射前他和杰瑞有过联络，通讯时长三分钟，并且在导弹控制中心，我们也提取到了杰瑞的指纹，可以断定，就是杰瑞发射了导弹。”检察官目光冷厉，“请问霍朝上将，您父母的命是命，X-18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法庭内一片死寂，霍朝慢半拍地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他这副态度简直令人气愤，那个检察官的青筋都快冒出来了。律师见势不妙，赶紧说：“霍朝上将主要是为了消灭海盗，当时情况……”
霍朝环视了一圈，慢悠悠地说：“哦，我认罪。”
律师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
江淮远：“……”
随着霍朝认罪，法庭再次喧哗起来，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到江淮远耳中，混合他自己强烈的心跳，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他什么都听不清，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被告席那个挺拔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霍朝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视线似乎在他身上顿了顿。
……他认出我了吗？
“第二项罪名，割裂联盟。X-19原本是联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因为霍朝摧毁X-18导致虫洞，X-19被迫从联盟分离……”
不得不说，这位检察官十分擅长引导听众的情绪。听众们只要先入为主相信了最严重的罪名，霍朝在他们心里就变成了残忍暴戾的代名词，这之后他再犯下什么罪，都不会有人惊讶了。
霍朝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我认罪。”
辩护律师甚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项罪名，玩忽职守……”
“我认罪。”
“第四项罪名，结党营私……”
“认罪。”
法槌落下，霍朝身上背负的罪名越来越多，听众的目光也从最开始的同情和惋惜，变成了厌恶和反感。
现在，整个联盟一百多亿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昔日的英雄变成了反派，让那些敬重他的人信仰崩塌，远远比纯粹的反派更招人恨。
“谁能想到啊，他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还审什么啊，直接死刑不得了？”
“可惜了他这张好脸……”
“啧。”
旁听席上讨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其中不乏粗俗的语句。辩护律师不得不出声反对：“但这么些年，霍朝上将的功绩也显而易见，没有他，当然也不会有现在的联盟！辩方认为，霍朝上将的功绩可以抵一部分过失……”
“还没完呢，这两项我想放在一起说。”检察官倨傲地扬起头，“第五项，谎报战功，以及第六项，勾结海盗——请证人出庭。”
勾结海盗……对于这一项，江淮远并不意外。
他的理智稍稍回笼，想起来霍连说过，他在和霍骁的战斗中故意放了水。
一个小青年颤颤巍巍地站上了证人台，他不小心看了一眼霍朝，好像非常害怕，马上又把目光缩了回去。
霍朝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在检察官的授意下，小青年唯唯诺诺地开口：“我、我叫高鹏，是、原来是……机械之心的人，那个……”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我还在机械之心的时候，负责通讯这一块，霍朝、霍朝就……打仗之前，霍朝会告诉我第二天的计划，我、我再通知我们老大。有时候，为了霍朝回去好看，老大就，就命令我们，故意留点破机甲……”
霍朝脸上露出一点疑惑：“你老大是谁？”
小青年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差点钻到桌子底下：“霍朝上将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放过我！”
在他夸张的表演下，被告席的霍朝彻底成为了恶人。
“是霍骁吧？”他突然说。
旁听席也坐着鹰派的几位，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立马变了。
辩护律师似乎从他的问题中领悟了什么，转向证人：“请问你今年多大？”
“我……我吗？32。”
“机械之心势头最盛的那段时日，是在73年X-18爆炸之前。”律师若有所思，“难道你担任通讯员的时候，还不到十岁？”
高鹏哆嗦着嘴唇：“不、不是，我说的是那之后……就在十年前左右，对。”
“这样啊……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场审判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审判结果在开始前就已经注定了。然而这位临时指派的律师却仿佛没看见法官的眼色，自顾自地指出问题：“73年以后，机械之心就淡出了公众视野，只是偶尔出来骚扰，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藏在哪里——照这么说，你是怎么加入机械之心的？”
“那个……我、我……”
律师：“证人涉嫌伪证，我认为证词无效！请问检方对此……”
“不用了。”打断他的是霍朝。
上将从未低下他倨傲的头，他再次环视全场，窃窃私语的声音纷纷低了下去，简直比法官的法槌还好用——就算站在被告席上、被指控八项罪名，他也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将军。
这一次江淮远可以确定，他就是看的自己。
“我认罪。”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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