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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局里局外 ...

  •   跟江森一起上自习的日子里也仅仅只是上自习而已,不过我还是感觉非常别扭,尤其是碰见同班同学的时候,我的头就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去,连招呼也不好意思打,江森倒是没有一丝忸怩的表情,非常自然的样子。
      通常我都会把各科的作业认认真真地做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数学老师留给我了后遗症,一碰到高数那些一重积分,二重积分,还有无穷积分的,我就比较头痛,转过头去用很谦虚很可怜的表情看着江森:这道题,我不太会做呢!
      江森放下手中的事情,微微带点笑意瞅瞅我,把书拉过去一点,推推眼镜,边反复看着题目,边啧着嘴巴快速翻动书本,琢磨一阵后拿出草稿纸来推理演算,得出结果和背后的答案一比对就开始给我讲解:恩,今天学的是这个定理,对吧?
      看我点头,他继续说:这道题就要用这个定理来套。
      然后他把书又翻到前几页,指着中间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解释:不过用这个定理前先要按照这个定义来化简,你看,就是这样的。
      他边说边在草稿纸上一行行地重复演算,直到我明白了为止。
      江森的字非常秀气,只占据了半个格子的位置,看起来很象女孩子写的,哪怕在草稿纸上演算也是一笔一划,整整齐齐,不象我,总会四处画了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一会是行英语单词,一会是几行数字,一会是副辨不清面目的嘴脸,套在一个圆不圆,方不方的圈圈里头。
      我最值得他称道的就是教科书和做笔记了,我所有的教科书都包着封皮,书上用尺子比着划了老师强调的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注解,里面的字都写的非常工整。我的笔记也做的相当详细,几乎每节课都高度集中地边看黑板边做笔记,从没有拉下过。
      做完作业我就写日记或者写回信,因为闻宇通常每个星期给我打一次电话写两封信,有时候频率高到一周三封信的地步,以至于我们宿舍都认为他是我男朋友,在解释了我们只是好朋友无数次仍旧无果的情况下我也懒得再解释了。
      写日记是我从初三起就养成的习惯,虽然快高考的时候几乎成了周记,好歹也坚持了下来。在我和江森一起上自习的那段日子里,我们彼此渐渐熟悉起来,也多多少少对对方有了一定了解,江森一直很好奇我的日记里写着什么东西,他总会在我写日记的时候不时地停下手中的事情,一手支着下巴,故意摆出副可爱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被他搅得没有办法继续写下去,嗔怒地瞟他一眼:看我做什么?继续写你的作业啊!
      他慢慢倾过身来,颊上的酒窝轻快地荡漾着:哎,你日记里到底写的什么?写我了没有?
      我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你问这么多干吗?这可是隐私,不能告诉你的。
      他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忽然促狭地朝我挤了挤眼睛:你肯定写我了,对不对?
      我尴尬地看着他,就像被人窥破了秘密的孩子。
      江森非常兴奋地用胳膊肘顶顶我,笑得象只偷到东西的老鼠:哎,给我说说,你都怎么写我的?
      我嘟着嘴不满地看着他:你这人……哎,这怎么能随便给人讲呢?
      他邪气地朝我扬扬下巴:不给我讲也行,把你日记给我看一篇,就一篇!
      我感觉自己象只掉进了陷阱的无辜的兔子:什么啊!不行,绝对不行!
      江森挑着嘴角就那么坏坏地看着我笑:要不,看一点也行……一点都不给看吗?哎呀,看来我晚上是睡不好觉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只能从嘴里吐出个“你……”,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这人真能粘人,看我转过头去不理他,又慢慢凑到我旁边:哎,你不会生气了吧?
      我反复地把钢笔帽子套上再拔开,嘟着嘴说:没有,我才没生气呢!
      他笑笑:那我不看了,你继续写吧!
      我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他继续缠着我,我肯定会硬下心肠不给他看,可是他这一示软,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倒觉得好象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低下头想继续写下去,根本就没办法动笔,居然满脑子都是对他的歉疚之情,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自己当时象入了魔障。
      我犹豫了很久,终究是翻到前几天写的日记,撕下一页递给他:给你,看吧!
      江森抬起头,笑笑地看着我,不知道怎么的,我觉得那目光明明含着种得逞的意味。
      看完我的日记,他眉眼都溢着满满的笑:哎,写的不错,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样子。
      我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就凉凉瞥他一眼:难道你不是这个样子?
      他非常大声地笑起来,引得周围上自习的好些人都不满地望过来,他甩甩头,压低声音对我说:你有没有照片,给我一张!
      我好奇地看着他:要照片做什么?
      他抿抿嘴唇:想要呗,最好给我一张雪景的,我们那里不下雪!
      我想了想:恩,好吧,幸亏以前照过雪景的。

      第二天晚上上自习的时候,我把高二冬天去看小月那次自己照的相片带给了江森,那也是我和小月最后一次合影。
      江森打量着照片,渐渐蹙起了眉头:这就是你们家啊,怎么这么荒凉?
      荒凉?我们小城虽然不至于很繁华,可也算不上荒凉啊,我伸出头去看相片,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照片的背景的确有些荒凉,因为那次我们想照纯粹的雪景,不得不跑到小城外,结果雪化得还是太早了,城外并没有什么人家,倒有很多荒废了的泥屋,断臂残垣的,在残雪的映衬下看着可不就是荒凉的很。
      我笑笑:这是我们那里的城外,我们当时想照纯粹的雪景!
      他疑惑地看着我:是吗?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游移:你们家不会真的这么荒凉吧?
      我听见他这个口气,忽然就不舒服起来,难道如果我们家真的非常荒凉非常贫困,他就不会跟我一起上自习了吗?这也太势利了吧!
      我的语气立刻不好起来: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有些惶惶然地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接下来我们俩谁也没有吱声,都埋着头做作业,可是我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没办法,我只好自我安慰了一通,我跟江森什么关系也没有,何必在意他的态度,又何必在意他到底是不是势利呢,心情这才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江森拿手捣捣我,我转过头去看他:怎么了?
      他挠挠头,很烦恼的样子:英语作文你写完没有,给我看看!
      我从书包里找出英语作业本,递给他:写完了的,可以给你参考下。
      他一目十行地飞速扫了一遍,大概觉得语句还算通顺,就把我的作业本摊在他的本子上:参考啥啊,我就按你的作文改动一些句子得了!
      我又担心又疑惑地问他:这不太好吧,万一让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江森满脸不在乎地“嗤”了一声:谁管呢,你以为老师会认真看啊!
      我转念想了想,如果我现在不让他抄,估计明天交作业时他也会去抄别人的,而且肯定会觉得我小气,算了,他想抄就抄吧,不过我还是加了点个人意见:那你千万别原样抄哦,让老师发现了不好。
      他头也不抬地敷衍了我一句:我知道。
      没成想,这个举动成了我们的厄运。

      第三天的英语课,英语老师尖锐的嗓门在教室里回荡了好几圈:你们俩,到底谁抄谁的作文?说啊!
      我和江森就象平整墙面上立起来的两根突兀的钉子,一个杵在这头,一个杵在那头,都低着头不说话。
      英语老师有点火了:怎么,有胆子原封不动地抄,没胆子承认啊?
      我恨不得一头扎进桌洞里去,任我再清白,再无辜,可是头一遭为这么个事情被老师毫不留情地训斥,也难免抬不起头来,我哪里会知道,江森真的就把我的作文原样不动地抄了去,他怎么这样啊,我提醒过他的嘛,我有点委屈地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真是又羞又愧。
      在我身后不远处的江森终于讷讷地开了口:是我抄她的。
      英语老师噼里啪啦地训了他几句,然后又转过头来瞅瞅我,接着语重心长地看着教室里一屋子的人:你们谈朋友我管不着,不过在学业上还是要自己努力,谈朋友是要互相学习的,不是互相抄袭的,否则,你们是互相在害对方。你们俩先坐下,我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以后下不为例。
      我讪讪地坐下去,心理真是不痛快极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再去把江森指责一番吧!

      自此以后,我再没有给江森抄过我的作业,他也很识趣地没问我要过,我们俩仍旧一起上自习,期间他还把一个同系的老乡苏学长介绍给我认识,让我有什么难处了就去找那学长帮忙。
      后来他又教我到外面的网吧上网,那年互联网刚刚开始在国内起步,网络正在成为大学生们新兴的娱乐方式。不过那时电脑还是个奢侈的玩意,一般家庭压根买不起,学校机房里的电脑都是些吱吱嘎嘎乱叫的286和386,你不乱动时,它们要叽里哐啷闹点毛病出来,你动的时候它们却楞是不动,真能把人急死,这种现状也催生了我们学校附近网吧的繁荣昌盛,通常网吧里的热闹程度不亚于春运时的火车站,有的宿舍就轮换着在里面占位置,有的人干脆就在里面吃喝拉撒,所以饭菜的香味,呛人的烟味,鞋子的臭味,全都混杂在一起,把清醒的人搅得不清醒,不清醒的人搅得更不清醒,我在跟江森去过一次网吧之后再也没有了进去的欲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局里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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