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出演》八千理

3、chapter 3 “可能吧。

　　一场雨后，气温又比昨天降了两度，谷雨穿了一件芥末绿的风衣，迎面吹来一阵风，带着木炭燃烧过后的热气，让她感到温暖了不少。

　　顾怀尺妆容简单，最先从化妆间里出来，为了衔接昨天的戏，他还是穿的那套西装。

　　副导演见他出来便拿着剧本上前和他商量着什么，一米八五个子高出导演不少，他微微弓着身子，偶尔接两句话。

　　谷雨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昨晚在电梯外对顾怀尺说的话，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脑袋，秀气的眉头紧皱，满是懊恼。

　　当时，谷雨面上毫无波澜，淡定地和顾怀尺互道晚安然后离开，实际上回到房间却心情复杂到失了眠。

　　怎么就能说出那样的蠢话呢？

　　谷雨再次抬头，却见刚刚还在和副导谈话的顾怀尺已经走到了烧烤架旁边，借着道具老师的木炭取暖。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接，顾怀尺忽然抬头，视线正好与她撞上。

　　谷雨愣了片刻，笑意才渐渐浮上眼角与眉梢，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顾怀尺亦是微笑点头。“谷编剧。”

　　“嗯？”谷雨见他向她走来，便放下电脑站了起来。

　　“江城比彭城温度低一些，要注意保暖。”

　　谷雨没想到他找自己是为了这个，微微一顿，笑说：“谢谢。外面确实有点冷，我一会儿去休息室里改吧，你们也该开拍了。”

　　顾怀尺和谷雨又聊了几句，走的时候和从别墅出来的张岑擦肩而过。

　　张岑走到顾怀尺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手腕搭绕在他的肩上，看向谷雨离开的方向，问：“哥们儿，怎么回事？”

　　“什么？”顾怀尺回头看张岑。

　　“别装，我在里面可看得一清二楚，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之前我就说你对她不一般，三番两次主动关心她，不对劲。”

　　“你想多了。”顾怀尺笑着拨开张岑的手。

　　“你们真不认识？”张岑眯着眼，右手抚过下颌边缘。

　　顾怀尺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杯，咽下一口温水，“可能吧。”

　　谷雨去了别墅里的休息室，比外面时不时刮过一阵冷风舒服很多，咖啡广告的剧本改了几次仍然觉得不满意，嵌入的广告词总是很突兀。

　　她短暂地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头来，取下降噪耳机，换一换思绪。

　　休息室是大家共用的，只不过现在外面已经开始拍摄，所以除了她之外只有几个化妆师。

　　谷雨一边听她们分享最近种草的粉底和口红，一边打开某宝选了几个物美价廉的加购物车，准备等这月拿了工资再入手。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工作人员抱着纸箱进来，“赵姐，顾老师请的热饮，我给你们放桌上了。”

　　被叫赵姐的化妆师是个业内小有名气的化妆老师，跟工作人员道了谢，便招呼大家过来挑。
　　谷雨挑了一杯原味奶茶。

　　“之前就听说顾老师大方，没想到这才刚开机没多久就请大家喝饮料了。”
　　“赵姐你明早不是要出早工去十四楼吗，记得帮我们道声谢啊。”

　　赵姐笑，“我去十四楼也遇不上顾老师啊。”

　　“顾老师真没住十四楼？看来网上的传闻是真的。”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孩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成功引起大家的注意，几个人火速讨论起来。

　　关于顾怀尺不住十四楼这个传闻，谷雨也是听说过的。

　　没有参与讨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捧着奶茶的手，虎口位置的月牙状伤疤和白嫩的肌肤格格不入。

　　灵光乍现，咖啡广告的剧本突然有了新的思绪，谷雨抱着奶茶回到电脑前，细细地琢磨，赶在夜幕降临前将剧本润色完毕。

　　＊
　　次日，剧组在江城的网红咖啡馆拍摄，灯光洒在复古的桌椅上，咖啡馆播放着优雅的轻音乐。谷雨坐在靠近床边的卡座上，等道具组布置现场。

　　顾怀尺和几位演员坐在角落的桌上对词，捧在手里的剧本被翻出了褶皱，远远能看见纸张上不同颜色记号笔做的标记。

　　稍后，现场安静下来，演员就位，谷雨跟着聚了过去，随着打板声落下，男女主谈话的镜头开始拍摄。

　　这场的是男女主在咖啡厅谈事，旁边吵架的情侣失手将咖啡泼向了女主，而男主帮他挡去的戏。

　　扮演女主的是裴思梦，去年的上星抗战电视剧拿下了收视榜首，最近热度依旧不减，几乎每天都能在片场外看见被安保拦在场外的粉丝。

　　身为全场的焦点，顾怀尺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无视藏在镜头外的收音设备，入了戏。

　　《盛夏暖阳》这部剧讲的是男主沈嘉毅所在的公司要在小镇开发户外冒险项目，身为策划总监，在项目前期开发过程中需要拆除小镇一部分古老的住房建筑，这引来了林蔷的极力反对，两人在一来一往的较量过程中，渐渐相爱。

　　剧本里，林蔷和沈嘉毅的谈话以不欢而散告终。林蔷站起声来，脸上带着怒气，“到此为止吧，沈总未免太过自私了些。”
　　沈嘉毅轻抿一口咖啡，亦站起身来，“林小姐，项目建成之后，可以为当地居民带来周边产业收入你恐怕没有计算过吧，我劝你……”
　　沈嘉毅愣了愣，下一秒拽住林蔷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一杯凉透的卡布奇洛迎面浇到了顾怀尺洁白的衬衣上。

　　泼咖啡的这一幕总共要拍摄两个镜头，远景镜头和男主被泼的特写镜头。

　　拍完远景之后，顾怀尺脱掉被弄脏的衣服，换上同款衬衣，弯腰方便化妆师补妆。

　　然而，特写镜头的拍摄却远不如前一个镜头顺利。

　　第一次拍摄，咖啡几乎被悉数泼到了顾怀尺的脖子和下颌处。
　　到第二次时，那位年轻的女群演则轻轻呼出一口气，交握的双手已经暴露了她的局促。

　　顾怀尺整理着重新换上的衬衫的袖口，对女群演说，“别有压力。”

　　女群演苦着脸，内疚地道歉。

　　坐在镜头前的张岑喝了一口郑珠端来的热茶，脸色并不好看。过了会儿，他放下水杯，说：“换个人拍，只剩这一件备用衬衣了，别作没了到时候穿帮。”

　　然后，他一一看过在场的其他群演，最终将目光落在谷雨身上。

　　谷雨一惊，突然有种上课要被老师点名的感觉。

　　果然。
　　“谷编剧，你来泼吧。”

　　谷雨连忙拒绝：“不行不行，我不会演戏。”

　　顾怀尺没有出声反对，只是轻轻扶住了额头，如果不是了解张岑对拍戏一丝不苟的态度，他真会怀疑这人别有用心。

　　“没事，特写镜头拍不到脸，你只用把咖啡泼到我身上就行。”顾怀尺帮着劝谷雨。
　　她和那位女群演的身形最像，由她来演的确合适。

　　谷雨纠结着。
　　顾怀尺是一个有千万粉丝的男演员啊，平时遥不可及，把咖啡泼到他身上就已经足够有压力了，怎么会没事。
　　她忽然佩服起那女孩儿来，第一次的镜头如此顺利便过了。

　　谷雨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张岑直接招呼女群演跟她换了衣服。

　　女群演低着头脱衣服，眼圈红红的，谷雨心情也很复杂，赶鸭子上架般接过她递来的衣服。

　　开拍前，顾怀尺问：“和男朋友吵架吗？”

　　谷雨正捧着道具咖啡，用手试探它的温度，确定不会真的烫伤人，听见顾怀尺的问话后，颇为疑惑地抬起了头。

　　“记得泼的时候带着愤怒。”顾怀尺又轻笑着说。

　　谷雨了悟，默默地开口：“我没有男朋友。”

　　顾怀尺有过片刻怔愣，张岑那边已经喊了准备，他垂眸，见谷雨捧着咖啡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低沉着嗓音，调笑道：“别紧张，把我想象成你讨厌的对象，看准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泼，过了我请你喝咖啡。”

　　谷雨想着顾怀尺说的话，纤细的手指握住咖啡杯的耳柄，秉持着决不能给剧组添麻烦的念头，朝着顾怀尺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泼了去。

　　泼的那一刻，讨厌的对象谷雨倒是没有想到，只觉得这辈子估计要被咖啡留下阴影了，顾怀尺要请的咖啡不知还能不能喝下。

　　虽然她泼的时候没有带着愤怒，但孤注一掷泼出来的咖啡同样精彩，位置把握得很好，张岑对这个镜头很满意。

　　结束之后，谷雨放松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找出一片湿纸巾，拆开递给顾怀尺，“顾老师，你擦擦吧。”

　　顾怀尺迟疑着接过，轻咳一声，道：“泼得挺准的，没泼到脸上”

　　“我听你的话，看着第二颗纽扣泼的。”谷雨的脸微微泛红，是被夸奖之后的局促。

　　“嗯，”顾怀尺点头，笑着说：“那这湿纸巾我一会儿去更衣室里用。”

　　谷雨顿了顿，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顾怀尺之前那句话的意思。

　　泼得够准，咖啡浸过衬衫打湿的是他的胸膛，她给他的湿纸巾还能用到哪去呢？

　　想到这儿，谷雨的脸不自觉变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