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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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病房里除了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外安静得有些可怕，那些曲线证明着病床上的人还活着，可病床上的人昏迷已经三天了。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唐承霖轻轻走进来，看着病床上的人，又看看坐在凳子上一直照顾母亲的父亲，轻轻叹口气，他发现这几天爸的头发以能见的速度迅速白了，他这几天不眠不休的，一直待在医院，谁劝都不走。
这辈子，能劝住他的也就只有妈了。
他心里很清楚，妈这次是真的不好了，医生已经下通知了，让他们家人做好准备，弟弟听了差点和医生打起来……
他已经接受了，生死交替，这是自然规律。
他走到唐林周身边，“爸，咱先回去？”
唐林周好像没听到一样，手一直握着唐筠的手，一直盯着她瞧。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她明明都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就起不来了，都怪他，睡得太死，都没发现她出事了，要是他早点发现她就不会这样了。
要走也是他先走，怎么也轮不到她啊！
“爸，妈会没事的，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妈醒来看到你这样会不高兴的。”
唐林周身体动了动，抬头看着大儿子，“你妈会没事的。”
唐承霖点点头，“当然，肯定会没事的，会长命百岁。”
唐林周一个劲点头，“对对，会长命百岁，和我一样。”
病房外的唐承霁看到哥哥带着爸出来了，松口气，和唐承霖交换了一下眼神，等他们走远了，他和妻子进了病房看守着唐筠。
“老公，放心，妈没事的。”
唐承霁一下下抚着唐筠的手，听到妻子轻柔的话语，没说话，只是看着病床上安睡的小老太太，看她头发有些乱了，就轻轻拨弄好。这几天，他想起好多关于妈的事情，每想到一件，他都想落泪。
“时间好快啊，转眼她就老了，我还记得她年轻时候的模样，想起她生气教训犯错的我，我总是不听话，让她操碎了心。她总是看着严厉，其实心里比谁温软，比谁都疼爱孩子。”
唐承霁的妻子听了后眼眶红了，婆婆的为人她清楚的，她走到丈夫身边，“会没事的，我相信。”
“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可我这心里就是……过不去。”唐承霁说完握着唐筠的手，落下眼泪。
唐林周回家也没多久，他给唐筠收拾了几套衣服，还把那件还没织好的毛衣一并给收拾了。
唐承霖看他紧紧抓着那件毛衣，轻声道，“这就不带了吧？”
“她还没织好呢！”唐林周很固执的要带走。
如熙拉拉唐承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阻止，她笑笑看着唐林周，“当然要带走，就差一个结尾了，等妈醒来立马就能织好。”
唐林周笑了，“嗯。”
他马上要过百岁生日了，这是礼物呢！
唐林周还沉浸在甜蜜里，在医院的唐承霁却给唐承霖打了电话，那焦急的话语让唐承霖手机掉在地板上。
唐林周转身看着他，“怎么了？”他顿了顿，“是不是你妈？”看儿子不回答，他拽了拽他，“是不是你妈醒了？你说话！”
唐承霖扶住唐林周，扯出一丝笑，“妈、醒了。”
唐林周不敢置信，确定儿子没说谎后，他兴冲冲的出门了，脚步轻快，怎么看都不像近百的小老头。
如熙松口气，总算雨过天晴了，她刚想和丈夫说些什么，却看到丈夫眼眶红了，她不解了，“怎么了？”
唐承霖深深吸口气，“通知所有人……到……到医院吧。”
听着丈夫沉重的口气，如熙顿时明白了，她泪如雨下。
楼下，唐林周还在催着，她擦擦眼角，“你快下去，别让爸等久了。”
唐承霖擦了一把脸，出了门。
如熙拿出手机，给儿子女儿打电话，用颤抖的声音道，“你们奶奶不行了。”
刚刚醒来的唐筠，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脸色红润，体温也高于正常体温，呼吸异常的粗重，眼神都是涣散的。唐承霁握着她的手，不停和她说话，可她好像听不见，只是朝着门口的方向望着。
怎么会不懂她想看什么呢？
所有人都懂，唐承霁的儿子已经在外面打了无数次电话了，可是没人接，打给大伯母，只说在来的路上，可现在大伯母都到了，却怎么也没看到爷爷的身影。
他不停来回走着，心里如焚。
终于，走廊尽头两道身影渐近，他松口气，迎上去，扶住唐林周，可唐林周不让人扶，他走得也不慢，脸上挂着笑意，手上提着保温桶，不难想象他现在才出现肯定是折腾这个去了。
他想说什么，大伯冲他摇摇头，他顿时忍住了。
唐林周从出家门开始嘴里就不停的喃喃自语，像和儿子说，却又好像在和自己说，说你妈喜欢扁食，她喜欢这个味道，别家都不行，可挑了……
哪怕到现在，他还继续说不停，一直重复着，也不嫌烦。
病房里，病床上的人终于迎来了希望之门的开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清了来人，但可以肯定她已经满足了。
唐承霁看着她的笑意和缓缓闭上的双眼，泪如雨下。
唐林周兴冲冲走到病床边，推开小儿子，将保温桶放在一旁，摸摸唐筠的手，热热的，脸色的红晕还未褪去，他无奈叹口气，“真是，又睡了，估计醒来这都不好吃了。”
谁都不敢开口，明知道人没了，可谁都没勇气先说出口。
如熙忍不住，捂着嘴，出了病房。
唐承霖看着父亲，半小时过去了，爸就那样干坐着，一动不动，一直握着妈的手，他不信爸不清楚妈现在身体的变化，可他还在自我欺骗，他不知道爸要坐到什么时候，可他告诉自己，只要爸愿意，他们愿意都当做不知情，为他们留住最后的相处时光。
病房很安静，十几个人，愣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最后，是唐林周先起身，他打开了保温桶，盛了一碗扁食，用汤匙舀了扁食，在所有人的错愕中将汤匙伸向唐筠，见唐筠没反应，他甚至粗鲁的用手撑开唐筠的嘴……
唐承霖冲上前，抱住唐林周，“爸，够了，真的够了，妈走了，她吃不了，她走了，她不在了。”
他看不下去了，既然爸不愿清醒，那就由他打破他的梦。
病房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哭声……
唐筠走了，享年77岁，无病无灾，只是老了。身为丈夫的唐林周始终没出席葬礼，他病了，病得也不严重，就是忘了很多事。
一个月后，是唐林周百岁的生日，没有大操办，只是家人一起吃顿饭。
饭后，唐林周看着桌子中央的大蛋糕，看着闪烁的烛光，听着所有人唱歌，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眼神呆滞，他不懂他们在做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插着蜡烛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默默上楼了，客厅的人都看着他，看他蹒跚的身影，小曾孙冒了一句‘太爷爷想太奶奶了’，于是客厅又陷入沉寂。
唐林周想起唐筠了？
怎么可能！
他的心太痛了，痛到极致，痛过后早忘了唐筠是谁了，怕他睹物思人，家里关于唐筠的东西都收拾了。
他去了阳台，靠在躺椅上，望着天空，忽然觉得远处的灯光有些碍眼。
猛地，他站起来，心下决定，他要和老乡去A市，家里太穷了，哥哥嫂子不省心，弟妹还要读书娶妻嫁人，他要赚钱，要让娘过上好日子，他不要让人瞧不起他。
等他赚钱了，他也要娶个媳妇……
媳妇软软的，娇娇的，会做好吃的饭，会给他生孩子……
他一定会对她好，把钱都给她买好吃的、买漂亮衣服……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他嘴里喃喃道，说着说着，忽然哭了。
“没了……没了……”
“怎么没了呢？”
他抓着稀疏的头发，始终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