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东西》人脑子打架

20、饼干沙滩

　　他们又睡了好久啊。小鸡摇摇草莓，男孩被唤醒了。他眨眨眼睛，认真地看了一会小鸡，才想起它是谁，又想起自己是在哪儿了。女孩高兴地跑了过来。
　　鸭子殷勤地问，“你们要吃下午茶吗？”它把他们领到四叶草丛里。四叶草是一朵朵小风车，在风中圆圆地旋转。风被它们搅拌着，散成不同的方向，像是一朵透明的波斯菊。他们的脸上，都被风的花瓣轻轻抚摸着。
　　女孩在一朵扁扁的蒲公英上坐了下来，男孩随随便便地坐到地上。
　　小鸭又热情地问，“吃花瓣吗？小精灵们好像都会吃花瓣。”
　　女孩仰起头，说道，“我们吃花瓣变成的薯片。”
　　“我们这里有花蕊变成的棒棒糖。”小鸡说着，它捧来了一小堆彩色的花蕊。女孩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吮吸着。他们都不能耐心地把糖球吮进肚子里，都是快快地嚼碎了吃掉。

　　小鸡和小鸭也坐了下来，小鸭说道，“我们来为你们吹曲子吧。”“你看别人在餐厅里吃饭，都会有人来为他们弹钢琴。”小鸡补充道。
　　男孩觉得无所谓，女孩点点头。于是，小鸡拿出了一排蛋卷，小鸭拿着一只鸭蛋，都放到了嘴边。蛋卷是排箫，而鸭蛋是一只埙。箫声是一缕缕云气，而埙的声音很明旷，就像是一只凤凰在舒卷着翅膀。女孩好奇地问道，“你们要演奏的是什么曲子呀？”
　　“是古代的韶乐，可以让人忘掉所有忧愁。”大白鹅回答道。
　　女孩一下捂住耳朵，连连摇头。小鸡和小鸭互相看了一眼，以为自己的计谋被发现了。男孩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女孩有点着急地说，“不行，不能听。哥哥跟我说过，古代有个人听了韶乐，就三个月都不知道肉味了。”
　　那的确是挺可怕的，男孩也这样想着。
　　小鸡和小鸭悄悄地商量一下，拍了拍脑袋，决定换一首歌。它们闭上眼睛，慢慢地唱着一首大海的歌谣。

　　女孩从来没去过海边，就只能一心一意地想象着。她想象的沙滩就只是一块稍稍潮湿的饼干，涂了奶油，再涂上厚厚一层蓝莓酱。奶油是一簇簇雪白的浪花，果酱就是重重的大海了。她有仔细地想过，沙滩也有点像面包。不过，饼干上会有许多小洞，就是大大小小的沙坑了，里面安放着玩具、小朋友和沙子城堡。
　　在歌声里，过去温柔地重临了。男孩想起了许多事来。在橙黄的暮色里，街巷屋舍都柔柔软软的，失却了棱角。它们就像是一群乖乖不动的小猫小狗，金色的茸毛轻轻地挠着路过的风。风觉得痒痒了，倏然跑快起来，咸咸的水息落到了男孩的脸上。有个小孩自他身边跑走了，像是一阵年纪小小的风。
　　男孩喊着，等等我啊。他也撒开腿追过去。海浪与海鸥的笑声迎面扑了过来，他们已经跑到了海边。从黄昏一直呆到夜晚，他们想象着自己已经到了海的那一边，那里有无穷尽的冒险。灯塔的光滑腻得像牛奶，掺了金粉，像花朵明媚地旋转着。
　　那个小孩，有时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却在海边唱着歌。
　　王宫里的钟声响了许久，像是在夜空里系着铃铛。他们互相追逐着跑回去。一列列车灯的光在墙上晃过，是温柔拂过的竖琴的弦。路灯的光氤氲在玻璃上，就像雨夜明亮的水渍；涂抹在墙上，是昏黄幽谧的光晕，是白昼遗落的暮晖。
　　而现在，甜甜的暮晖涂在这片原野上。男孩却紧紧地绷着身体，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小伙伴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