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整的朝夕》三到五级东南风

46、前尘篇 骤雨1

　　戴灵毓始终觉得那件事没完，处处透着奇怪。
　　比如那个重伤的人为什么两次出现在少年面前，其中一次还害他差点死掉。
　　再比如那群追杀他的人，是不是有点太执着了，那个人到底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连带着对可能知道什么的少年也紧追不舍。
　　还有，和少年一样，他对‘天谴’这个词莫名在意。

　　随后很长一段时间，什么事也没发生，他都要渐渐忘了这件事的时候，现实让他明白，什么叫猝不及防。

　　戴灵毓跟着他们不知年岁的流浪，看他们无忧无虑，温馨相处的点点滴滴，忽然就有一种他已经老了的错觉。

　　这时的少年已经不能称为少年了，他的身体抽条，眉目相比以前更加俊郎，桃花眼顾盼生辉，神采飞扬。

　　小星澜也长高了很多，外表已经是十五六的样子，往日略显圆的眼睛彻底变成狭长。除了脸太稚嫩，已经接近于成年后的风采，不笑时往往显得冷冽、锐利，这时的他依然没能化形。

　　但戴灵毓却不觉得他没有能力化形，或者像大多数小说写的那样，需要大量时间，戴灵毓能感觉到，他身上巨大的能量，但是他像是顾忌什么一样，自始至终压抑着。
　　从旁观的角度，很多次他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小心翼翼的压缩，再压缩那种力量。
　　对此戴灵毓万分不解，但也无可奈何，那之后他找到了小乐子，从小星澜的表情变换，和眼神变化，还有种种小动作中读取他的想法。从中找到乐趣，以此打发这漫长的时间，虽然到了如今也没人给他核实，他猜的那些想法到底对不对。

　　天空蔚蓝透彻，河水一望到底，不时有鱼摆尾，溅起水花。
　　河边躺着的人昏昏欲睡，他半睁着眼，看着天上的云朵，扭头道“小星澜，我们回去看看吧！我有点想我师傅了！而且……”
　　他说到这里止住话，没有再说下去，但却不自觉的皱起眉。

　　忽然感到冰冷的温度落在眉间，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后躲，不自在道:“好好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小星澜故作委屈道:“我只是想安慰你，你要是担心我们就回去吧！”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已经是青年的帝灵玉伸手，后者无奈的笑笑，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
　　戴灵毓有点郁闷的发现，现在的小星澜和他认识的星澜，前者微妙的比较活泼。

　　他们一路沿着河边走，阳光撒在河面上显得波光粼粼，像一首轻缓的乐章静静流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默之后帝灵玉打破沉默“回去吧！”

　　小星澜沉默的点头，纵使万般不舍，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他不想说了之后那个人为难。
　　戴灵毓想，这也许他特有的温柔也说不定呢！

　　因为是直接飞回上山的，时间并没有过了很久，正是晚霞漫天。
　　山上树木颜色斑驳，漫山遍野无规律的分布，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并没有让帝灵玉停留。
　　他小跑着往前，直到看到眼熟的小院，大喊了一声“师傅……我回来啦！！！”

　　山谷回荡着余音，然而没有人回话。

　　戴灵毓心一跳，暗自祈祷，可千万别出事啊。

　　没有得到回应，帝灵玉眼里的光彩暗淡下来，他皱眉，快步走到门边推开门，余光扫到菜田，心下一突，这里分明很久没人打理了。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后，借着夕阳的余晖，能看到空中细小的颗粒。
　　帝灵玉扫了一眼屋里，小屋本身不大，一目了然。
　　没有人，而且木桌子上，灰尘已经厚厚一层。
　　帝灵玉忽然大喊“师傅……师傅……你在吗？”
　　小星澜拍他肩，示意他看墙，只见土制的墙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小字，‘速归’。
　　帝灵玉拖着下巴沉思，半响后才道“这不像师傅写的，但是我还是觉得回去看看比较好，至少能知道发生什么事……”
　　“好，现在走吗？”
　　“不，还是先去镇上的酒肆看看吧！我师傅要走的话，一定会和那里的阿伯说的。”
　　小星澜伸手拍他的肩，加重语气道“冷静，事情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帝灵玉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小星澜叹，上前揽住他的腰，直接用最简洁的办法下了山。

　　天还未黑，然而酒肆却早早关了门，不仅酒肆，这里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寂静的诡异。
　　而且戴灵毓注意到土屋周围埋了很多粗木头，一部分埋在土里，很大部分露在外面，上面削成三角的尖形，木头与木头之间连着藤蔓，看起来像是奇特的栅栏，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普通的栅栏。

　　帝灵玉狠狠皱眉，他小声道“很不对，我要进去看看。”
　　小星澜点头，两人偷偷溜进酒肆，不出意外酒肆根本没人，帝灵玉带路，径直往后院走。酒肆后面有个小院落，阿伯一家子都住这里。
　　帝灵玉小声敲了敲门“有人吗？阿伯在吗？”
　　屋里看不到一点光，但仔细听，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半响有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声音压的低，他只问了声谁，但是声音颤抖的厉害。
　　帝灵玉意识到这个小镇确实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因为这里以前家家户户都没有锁门的习惯，且不会这么早外面就没人活动，阿伯的态度更不会如此奇怪。

　　想到这他不由得焦虑:“阿伯，我是二玉，出了什么事？还有你知道我师傅去哪了吗？”

　　门‘吱嘎’一声拉开一条小缝，一个人小心翼翼的露头，压低声音道“赶快进来！”他说完拉着帝灵玉的衣服把他扯进门里。
　　屋里只有细微的月光撒下来，能感觉道角落有一团阴影和杂乱的呼吸声，帝灵玉压低声音奇怪的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黑暗中只能看清轮廓，他能感觉阿伯拉着他的手还在轻微的抖，过了一会他才听到对方压低声音道:“ 最近不太平，不知道是野兽还是妖怪在附近行走，天天晚上有吼叫声，而且丢了好多人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伙都提心吊胆的，谁都不敢出门，生怕不明不白就进了野兽肚子。至于你师傅听说旸谷打仗，就回去了！ ””

　　帝灵玉失声道“什么？打仗？和哪里？”

　　随即后脑一疼，被人拍了一巴掌，他听见对方压低声音的呵斥:“你小声点！我哪知道啊，都是听说的！”
　　“那我师傅给我留话了吗？”
　　“这个，其实我没见到你师傅，是别人带话给我的。”
　　“……”
　　帝灵玉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好哪里有问题，还没想明白就听到小星澜的声音，“我去看看附近有什么东西作怪，你在这等我。”
　　帝灵玉条件反射的拉住他的衣摆，:“我们一起！”
　　阿伯不明所以却急切道: “什么一起？都说了不太平，你乱走什么，就在这呆着吧！ ”
　　帝灵玉叹气:“哎！阿伯，就算呆在屋里也难保就会安全了，我们要知道什么东西攻击我们，才知道怎么对付啊！我去打探打探，你们躲着不要出来。”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你小子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你去送死吗！”
　　“ 阿伯，我就看看，保证不逞强！”

　　帝灵玉再三保证，绝不不轻举妄动之后，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他揉了揉额，觉得头疼、心慌，恐惧又担
　　忧不已，这种心情，简直不能更糟。

　　两人没耽误，凭借着多年相互配合的经验，把附近的野兽一网打尽，虽说如此但是帝灵玉紧皱的眉依然没有放松。

　　这附近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人的生物了，但是这些野兽无缘无故为什么攻击人呢。现在还没入冬，不可能因为没有食物，下山来吃人。
　　想不通为什么，问过小星澜之后，对方也表示没有发现妖怪的痕迹。

　　正常来说他们解决完了之后，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他觉得还是在等等看才放心。如果这边没事，他就打算动身去旸谷，去看看那边怎么样。
　　他把想法和小星澜一说，后者点头表示全听你的。

　　两人找了个树叉坐着，帝灵玉抬头看天上弯月，半响后他道:“我……还没和你说过我的身世吧！”
　　小星澜歪头，拖着下巴看他，听到他的话之后，眨眨眼表示在听。

　　帝灵玉深吸一口气:“我的国家名字叫‘旸谷’，本是按照日出之地‘旸谷’起的名字，因为我们信奉三足金乌，据说先祖是妖皇帝俊的后代。
　　所以我们这支姓帝，当然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我们小心的守护日出之地，希望有一天能见到妖皇大人。
　　不知何时起，族人越来越多，慢慢形成国家……”
　　他缓了缓继续道:“我出生时，就身体虚弱，父王对我很照顾，稍微大一点就被带到这里修炼，我虽然对那里没什么印象，但我还记得那里很温暖，很怀念……

　　那些都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知道他们出事不管，再说我师傅也回去了……”

　　小星澜点头:“没关系，我陪你，我会一直陪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帝灵玉勉强笑道:“你是我的刀，当然要一直陪我。”
　　“别担心，我带你飞，很快就能回去。”

　　帝灵玉点头:“我总觉得，这件事奇奇怪怪的，为什么会有战争，我父王是个温和的人，我们国家周围也没有什么厉害的部落，大家相安无事这么久，为什么突然……”

　　“别多想了，事情发生就一定有其原因，或许那位阿伯道听途说，根本没这事呢？或许你师傅仅仅是有事才回去的也说不定。”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