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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出鞘 没有人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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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李长空大惊之下疾呼出声。
“师父,是弟子不听劝告,到时候自然任由师父处置。至于跟谁学的,您看看您自己再说吧。”展昭侧身几步,结结实实把李长空护在身后。
刚刚是自己打乱计划,有目共睹,这下不能不认。李长空被自家徒弟堵得一阵心塞,看眼下形势箭弩拔张,是怎么都不能和平解决,只能破罐子破摔把希望寄托在自家徒弟身上:“有线索么?”
“您甭说,真有。”展昭微笑,笑得狡黠。
“前些天杜少侠风尘仆仆来势汹汹,我看了无奈,只能把人骗到后山阵法中,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吧?”
废话!他们可是被戏弄的!众人脸色一阵尴尬,绿的堪比地里一撮子韭菜。
展昭眯起眼睛,神似黑暗中准备捕食的猫:“可是,据我所知,那个阵法只能由外部破坏,没有十二个时辰不能从内里出去,那么请问,救你们的是谁?”
“与你何干?!我们出不去难道不会叫外援?”
“自然有关,我手上可是有证据的。”展昭接着道。
杜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笑容僵硬在嘴角。
“展施主,稍安勿躁。”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苍老而沙哑,混合着浓浓的檀香,有些刺鼻。现任寒山寺住持空然大师缓步走出,微笑,“无名道长的‘眼虫’本就是邪门歪道之术,篡改容易,又如何可以当成证据呢?”
展昭听完,悠悠叹一口气,抬眼淡淡道:“空然大师,你还是太心急了。”
空然神色一滞。
展昭再次勾起嘴角,轻轻嗤笑一声,弧度仿若尖刀,一刀直戳中心:“我从未说过证据是‘眼’,空然大师又从何知晓呢?”
除非,去过现场。
空然的表情淡然如水,缓缓一滞后便了无波澜:“这又如何?玖道长使用的‘眼虫’出神入化,展施主说到证据,贫僧自然就想到了此物,合情合理,何来质疑?”
“空然大师,我就问你,空明大师何时圆寂?”展昭道。
空然答:“自然是三天前,师兄悟到了至高佛法,圆寂成佛而去。”
“暂去神话千年不腐不提,尸体圆寂三日,就算至于冰窖之内也该开始腐烂了吧。既没有香料又没有内力加持,怎可能一点味道都没有呢?”展昭遥望大院,伸手一指,“如若是诸位不信,大可以打开圆寂之器,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尸身。”
“你敢!圆寂后的尸体不能见光,否则会灰飞烟灭。你这是欺师灭祖,罔顾人伦!”杜明大喝。
展昭轻轻一笑,品出一股莫大的讽刺意味:“欺师灭祖,罔顾人伦?哈哈,好大的两顶帽子。”
“不过师祖向来豁达明理,就饶恕了弟子这一回吧。”
展昭话音刚落,巨阙猛然从身侧挥出,一道暗黑色剑气凛厉挂起一道诡异的狂风,一瞬间破开紧闭的大门,直指院落里的状如大缸的器具!
谁也没想到他会一下发难,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器具应声从中间裂成两半,正正当当露出里面端坐的一具尸体。
全场哗然。
纷纷议论像找到出发点勃然而起,细细碎碎的声音杂乱无章,无一不是指责展昭过界的行为。
空然大师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平静的表情,脸色大变。
杜明高喝:“展昭!我念你南侠名声在外,受人敬仰才未强行出手,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心狠手辣!那可是你的师祖!”
“真的是吗?”最后一字的尾音微微上翘,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
尸体端坐在只剩下一半的器具里,面部几乎已经看不清容貌,身量大小也因为数天的氧化像巨人一样变得膨胀,脊背弯着,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杜明定睛看了几眼,好笑道:“都成这幅模样,如何辨——”
“等一下,这不是李二吗!”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所有人侧目。看到那个日日在门前扫地的小和尚惊诧的捂着嘴道:“看他,看他后背的胎记!”
尸体因为膨胀而使本来合身的袈裟裂开一条条口子,在他后腰处,一个暗红的奇怪胎记占了大片皮肤,和旁边的一道一道的尸斑格格不入。
“诶,我也记得,李二进澡堂子的时候我看见过这个胎记......”
“真的是李二?”
“不会吧.......这可是,这可是空明大师的......”
“我也见过的,李二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形状像块烧饼,所以他的小名叫做李小饼啊。”
空然不断咽下口水,腮帮子挪动,似乎要强行冷静下来,硬生生把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弄成一副扭曲至极的可怖模样。那双常年只有慈悲与关切的眸子盯着展昭,露出吃人的狠厉,如同慌不择路的野兽。
脱下羊皮,饿狼的真面目终于显露殆尽。
“李二是在三天前失踪的,对吧?”展昭背着手走过来,巨阙宽阔的剑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在他的小腿上,云淡风轻胸有成竹,“巧不巧,正好是空明大师逝世的日子。”
“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空明大师,早在数年前就被你杀害了对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
众人纷纷皱眉,有人质疑有人反对,也有人开始思考可能性。
剿灭乌函一派早已花去这位老者太多的力量和精力,就算曾经是武林第一人,他也已经有接近两百岁的高龄。在最后一站,空明大师为了镇压暴走的李长空,把大部分内力压如他体内封住经脉,后来宣布归隐。空然大师那是正当壮年,在空明大师指导下内力远超常人,非常了解空明大师的招数和弱点,想要杀他......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所有人嘴上质疑跳脚,浑身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细思极恐。
展昭直视不语的空然,微笑摇了摇头,沉思着转向偌大的寒山寺,神色忽然有些悲戚:“这寒山寺,静默了多久啊......”
空然身体一震。
“空明大师一世威名,立足于武林巅峰,却终生未谈及出身。”展昭声音清冽,凉到心底,“你身为寒山寺上一任师祖唯一的子嗣,疯狂的想要寒山寺名扬天下。你认为有这么一个声名远扬的大师兄,成名自然不成问题,可是他不愿意。寒山寺与其他宗祠相比地位低下且位置较偏,努力了无数年依旧还是不温不火,在剿灭乌函之后,你再一次提出了这个意见,希望空明大师向天下昭明出身,好吸引门徒增加香火。空明大师依旧不愿,所以,你杀了他。”
“他希望你用自己的力量振兴寒山寺,而不是投机取巧的利用个人崇拜打出名号。谁知这一番好心全成了驴肝肺。”展昭长叹一声,寒凉的气息缓缓消弭在远去的雾气中。
朝阳照下,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海,洒出一片耀目的光辉。寒山寺在阳光中岿然屹立,周身镀上刺目的金光,如同佛祖降世。
如此盛景,却没有一个人赞叹。
没有人知道,如此耀眼夺目的光辉之下,藏着多么耐人寻味的污浊不堪。
可怜空明大师一世萧然半生风雅,却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众人感怀春秋的时候,异变突生。本来默然无声,不知打不打算辩解的空然忽然抬了头,谁知那一双眼里不复先前的清明,而是金光突生,沾满眼眶淹没瞳孔,诡谲的令人头皮发麻。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发癫似的一把抓上自己的脸。指甲尖利之下硬生生抠出一片血肉模糊,皮肉外翻,肉眼可见血液已经变黑,散发一阵恶臭,吓得几个站在他身边的和尚连滚带爬地尖叫出声,两腿哆嗦着跑向众人。
——这哪里还是个人啊。
展昭心头一震,皱起眉头,心想失策。目露金光,血凝魂灭,他再熟悉不过——这是血契反噬之后的表现。
千算万算,却是没想到空然当年为了杀掉空明大师,竟然丧心病狂的签订了血契。
杜明几人虽然也是吓得不轻,但还是见过大世面的,马上举起手中的剑。
变异之前的空然本来内力就比几人高,经过反噬,这下是拉开了不知多远的可怕差距。他挥舞着禅杖打将过来,杜明抬剑一挡,顿时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一阵发麻,抓住空隙瞥了,竟然已经被刚刚的大力震得裂开一条口子。
展昭看此情形只是神色动了动,并没有多大表示。他默默估量眼前的一片混乱,还有幕后黑手没有揪出,藏在人群里的那些人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而他深知自己也并没有多大把握可以打赢这个疯子。所以,他回过头,看着从头至尾都站在他身后看他搅出一波风云的李长空。目光对视间,展昭忽然缓缓屈膝,单膝跪在李长空面前,单拳驻地:“师父。”
“出鞘吧。”他这样说。
李长空似乎根本不在意混乱的现场,眼前只有这个俯下身子跪在一片尘埃中的徒弟。他的眼睫低垂盯视地面,浓密的睫羽遮住眼里的桀骜不驯,乖巧的收起锐利的尖牙。
李长空不说话,他就这么跪着,死犟死犟,固执的像个孩子。
李长空看着,心里一片苍凉。
这个傻孩子啊,终究是要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当年的他不就是这么站在空明大师跟前,手握灭神,倔强的不答应就不让开。
苍天绕过谁啊,如今他终于体会到空明大师曾经的踟躇不定。
“你,可悔否?”他轻声开口,苍凉的声音缓缓和那个苍老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跨越时光。
展昭沉吟,一字一句:“弟子,不悔。”
—— 一如当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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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你赶紧拦着点,要出事。”玖慕在乱七八糟的战场里关注到那里的异动,深深皱起眉头。
白玉堂此时正在努力寻找人群中的那个人,抬头看着同样穿着便服的玖慕:“嗯?”
“你知不知道,展昭的巨阙,是没有鞘的。”
白玉堂皱眉,他从来只看见展昭把剑置于腰间的布袋中,的的确确从来没看见这家伙还剑入鞘。
玖慕轻声:“巨阙是凶剑,剑铭杀戮,凶杀戾气十足,这么多年却从没有显露出分毫。为什么?因为展昭就是它的剑鞘,展昭性子太过于平静,静的无欲无求,限制住巨阙的汹涌杀气而不被其侵蚀,同等的,他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仅仅只是巨阙的几成而已。”
“你等着看吧,巨阙出鞘,南侠展昭真正的实力强到了什么地步。”玖慕点了点白玉堂的眉心,“此时他,就算你的九天烈阳阵,他也能一剑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