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玄禅

13、第十三章

　　锅里的饺子煮成了一锅粥，锅底全是饺子馅，饺子皮浮在水面上，上面还漂了一层淡黄的的油花。两人虽然一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但是饺子煮成这样，别说吃进嘴里了，就是看着都反胃。

　　宋抒满含歉意看了一眼顾行，不确定地询问：“要不我们还是吃泡面？”

　　“都可以呀，不过看你这会儿也没食欲，我去泡两碗泡面吧，你先去餐桌那坐着。”顾行说完，把火关掉，将锅一盖，又拆了两盒泡面，倒上水，放在餐桌上等着。

　　宋抒没应声，他就站在顾行身后看着他忙前忙后。和顾行相处的这些天，他一直以为，顾行就是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地大男孩，做事莽莽撞撞、不顾后果。但是或许这些只是浮在表面的性格。和他相处越久，越觉得这个人并不是像他硬朗的外表那样，看似大大咧咧、神经大条，其实内里心思周密、做事沉着果断又胆大心细。

　　宋抒看着他将泡好的泡面推到自己面前，递过来一双筷子和一只勺子，又倒了两杯温水：“吃吧，先垫垫，明天带你中午吃好吃的去。”

　　顾行刚转过来那会儿，剃的寸板头还冒着青茬，如今头发已经渐渐长长了些，像野草一样爆炸着头，有种怒发冲冠的感觉，但可能是他爹妈基因好，这么个丑的发型，硬是没有破坏一丝气质，倒显得他五官更加立体硬朗。餐桌上头悬挂橘色的吊灯，给他的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人感觉又暖又安稳。

　　宋抒心中微微一动，大脑不经思考就来了句：“明天陪你剪头发。”

　　顾行：“？？？”

　　宋抒低头轻笑，也不回他为什么来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随即接过筷子和勺子吃起面来。

　　吃过饭，垃圾也是顾行收拾了。他把垃圾扔到垃圾桶打包放在门口，白天会有清洁工来收走。平时晚上吃过饭，刷碗、拖地、丢垃圾都是顾行负责收拾，这个时候宋抒会去洗漱或者呆在卧室看书写练习册。但经过白天的一番‘龙争虎斗’和晚上的‘惊心动魄’，宋抒现在是身心俱疲。

　　可万一又突然冒出来莫名其妙地声音怎么办？

　　于是他带着耳机，听着手机的英文广播，顾行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绝不让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顾行把垃圾整理一堆，打包正要放到门外，宋抒带着耳机往门前一堵，装作专心致志地听广播，也不理会顾行。

　　顾行正要推开他打开房门，突然余光瞄到宋抒的右手指在微微发颤，这，难道是怕鬼进来？他心中莞尔一笑，也没戳穿宋抒，把手里的垃圾往玄关处一放，转身就走。果然，他一走开，宋抒便从玄关处跟着出来，也朝着洗手间方向走。

　　顾行见他虽然插着耳机，但时不时朝自己这边瞥，顾行只要一看过去，他就又扭回头，有时低头看地面，有时抬头看天花板。顾行心想，这人怎么那么有意思，平时周身给砌着寒冰似的拒人千里之外，这会儿倒这般粘人。想着想着，心里就和猫挠了似的直痒，实在没忍住逗他：“你也来上厕所？”

　　宋抒摘掉耳机，蹙着眉头：“你说什么，没听见。”

　　顾行心中暗笑：你继续装。于是开口又问了一遍：“你也来上厕所？”

　　宋抒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没有啊，就是跟着你，你上厕所啊，别关门，我不看你。”

　　顾行：“！！！”我错了，我怎么会觉得他会不好意思！

　　顾行也没真在宋抒面前小解，开玩笑！这多尴尬啊，于是，只洗了个手便开始刷牙，宋抒见状，也走到他身旁，在牙刷上挤上牙膏，刷起牙来。

　　自从顾行搬过来，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刷牙。早上两人起床时间不一样，晚上宋抒刷牙的时候，顾行又在收拾垃圾。

　　宋抒刷好牙，接了一杯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他刚一抬头，就见顾行在镜子里看他，他挑了挑眉：“怎么有事？”

　　顾行朝镜子里指了指他下巴处：“下巴处怎么有几个红印？”

　　宋抒仰着脖子贴着镜子去看，右侧下巴处有一个豆大的红印，他用手揉了揉，不痛不痒，便没怎么在意：“可能是过敏，就这一小块，估计明天早上就好了。你赶紧洗，我先回卧室等你。”

　　顾行：“！！！”宋抒在他头上薅住一把头发，勾着嘴角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明天把这头给剃了，看着碍眼”，说完便扬长而去。

　　顾行洗漱好，敲了敲宋抒房门，门没关，他直接推门进去，宋抒已经换上一套深蓝色长袖睡衣，人靠在床背上，手里拿着练习册正写写画画。

　　宋抒听见敲门声，瞬间竖起耳朵，整个人后背绷直坐起身来，见推门进来的是顾行，身子一松，又靠在了床背上。他把书抱在怀里，手按着床向里面一撤身子，让出一个位置：“你枕头呢？”

　　顾行：“？？？”

　　“晚上不安全，先凑合一夜，明天我就上山拜个佛去。”

　　“对不起啊，要不是我今天带你去那，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顾行站在床头，一本正经地道歉。

　　“不管你的事儿，别多想，明天你帮我给老师请个假。”

　　“你一个人去？”顾行皱眉道：“我让同学帮请个假，明天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顾行急忙拒绝：“我不放心！一起去。”

　　宋抒大怒，抬起头来就要拒绝，只见顾行正直直地望着他，眼睛里面盛满了担心和忧虑，宋抒心中一软，便同意了下来，但仍绷着脸道：“路上你要听我的。”

　　顾行大喜，狂点头：“嗯嗯，知道，都听你的。”

　　“你枕头呢？”

　　“我睡觉不用枕头！”

　　“………那行，睡吧。”不等顾行说话，宋抒直接把床头灯关了，屋里瞬间一片黑暗。宋抒把书往边上一推，拉开被子躺在床上。顾行走到床前，掀开被子，一只脚刚踩到床上，宋抒突然把他推下床：“锁上门再进来。”

　　顾行一阵无语，只好又收回脚，下床反锁卧室门，再上床躺下。

　　如今已经晚上12点了，从卧室向窗外看，小区里每栋楼的都熄灭了。整个屋子里静悄悄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宋抒今天失眠了，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电梯和做饭时候的画面，他只好睁开眼睛，把脑海里的画面全都清空换成自己记得化学方程。果然，不过一会儿，眼睛便感觉很沉，他一歪脑袋，睡了过去。

　　不知是几点，宋抒迷迷瞪瞪地感觉身边有人拽他的被子，他的脑子还混混沌沌的没有感到害怕。便闭着双眼，紧锁着眉头，手紧紧抓着被子猛地向身上一拽，但没想到被子那么轻，用力过猛，脑袋直朝着床头下去了。只听“哐当”一声，宋抒疼的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脑子被撞得这个时候意识也渐渐回笼。

　　屋内只有黯淡的月光从屋外透了进来，宋抒双手抱着头揉了揉，边揉边想，刚刚怎么回事儿来着？好像有人拽自己的被子？

　　被子！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顾行也睡在这里。

　　宋抒急忙掀开被子朝身侧看，被子里哪有顾行的人影！！！

　　朦胧的月色，屋里静谧一片，耳边挂钟秒针‘哒、哒、哒’地走着，突然屋外突然传来几声“沙沙沙”的树叶摇摆的声音，月光渐渐消失不见。他没来及开灯，急忙扫了一眼卧室。

　　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像刷的白漆的石墙。那是一张小男孩的脸，无头无尾，只有一张面具脸，只见那张脸上瞳孔里眼珠已经被剜去，里面正汩汩得流着鲜血，那张瞳孔直直地望着宋抒，像幽灵一样，一点点逼近。人脸悬在空中飘着，嘴角含着灿烂的笑意，口里亲切地叫了声：“哥哥。”

　　宋抒身体陡然一颤，他身子一缩，将被子往身上一拉，直接钻进了被子里，心中希冀眼前看到的都是幻觉。

　　那声“哥哥”像锁魂曲一般渐渐逼近，宋抒退无可退，情急之下，他掀开被子直接往人脸上怼，又连忙打开床头灯，动作一气呵成。谁知，灯光一闪，唰地一下，窗外飘出去一个白影。屋内什么都消失了，好像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

　　宋抒跳下床，打开吊灯，又小心翼翼地捏起被子一角，一直把整个被子掀开一遍，上面什么也没有。

　　想到刚刚那一幕，宋抒就觉得胃里直不舒服，他把被子从床上扯下来，直接扔到了地下。穿上鞋子，打开卧室门怒道：“顾行，大晚上你不睡觉干什么去了。”

　　只听‘哗’的一声，是马桶抽水的声，接着是顾行打开卫生间的门出来了。宋抒心中猛然一松，又非常生气，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行面前，声音冷的要杀人：“大晚上出去也不吭一声，一醒人都丢了。”

　　顾行委屈道：“我只是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出来，又不能叫醒你。”

　　宋抒一噎，气的直喘粗气。他平复好呼吸，对顾行道：“拿你的被子去，我的掉地上脏了。”

　　顾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拽着宋抒直接往自己卧室拽，再折腾天都快亮了，直接去我屋吧。

　　宋抒一想也是，自己屋里那个东西走没走还不一定，便没反对，被顾行拉着胳膊进了他那间。

　　顾行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宋抒盖着被子，被刚刚吓得又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一直瞪到天亮，所幸下半夜也没出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