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顾兰啸

1、苍蝇 青蝇营营

　　我在江湖中打滚时，曾经在无意中冲撞过一位青衣少侠。
　　当时我喝得酩酊大醉，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青衣翩翩的人戳在那里，腰间还佩着一枚玉璧，一把宝剑，顿时便看他不顺眼起来。借着酒劲，我从泥地里抠了块石子，“啪”的一声向他后脑的要穴弹去。
　　一只手将我连人带桌拖翻在地。“找死。”他从嘴里吐出来两个字，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宝剑，不只为什么又归剑入鞘，反折了条凳腿，对着我的头作势要打。
　　我瞥了眼那条斑驳腐朽的木头，心中登时无名火起，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你到底拿的是什么武器？这种东西，也配要本大爷的性命？有本事你就用天下最锋利的剑砍下我的人头。”
　　青衣少侠忽然笑了起来：“你这浑人却说中了我的心事，我这次出行正是为了寻找天下最锋利的剑。你且等十年，到时候我们再比过。”说完随手把我往路边上一扔，径自离开了。
　　我一骨碌地爬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哼着小调儿走了。
　　什么十年之约，什么再来比过，我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到时候他和我活不活着，这还说不一定。再说，天下之大，我萍踪浪迹惯了，十年后他从哪里找到我？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一晃十年而过，我的鬓边已见了白发。这天我正在江南的一家酒肆畅饮，偶尔向窗外一瞧，正巧看见那位青衣少侠打马路过。
　　邻桌的酒客也看见了，七嘴八舌地说道：这不是秦家的七公子吗？听说他跑到海外，从一个叫什么俊疾壑明山的地方采了块玄铁，铸了柄宝剑。唉呀，不是兄弟我胡吹，听说那柄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再坚固的兵刃也是一击即断，难搦其锋，砍脑袋就跟切西瓜似的。
　　我摸了摸脖子，却没有半点感觉。虽然我长得歪瓜裂枣，但还指望上面那张嘴喝酒呢，可不能被当成西瓜切了。
　　于是我转头说道：“说起来这位秦公子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说来害臊，在下上个月去醉红轩那里没带足银子，被鸨母使人按在地上打，碰巧秦公子和忘情姑娘打房里出来，帮在下解了围，算是救了我一命。”
　　忘情姑娘是醉红轩的头牌，向来目下无尘，轻易不见人。听说她竟垂青于秦公子，周围人纷纷来了兴趣，缠着我要听当时详细的光景。
　　我口沫横飞，极尽瞎编之能事，说一个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一个是霞姿月韵，玉树临风。直讲到云鬓花颜小登科之处时，围观的人方满意地散了。
　　不久秦公子与忘情姑娘的风流韵事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谣言传得越凶，我便越安心。
　　因为忘情姑娘可不单单是青楼女子，她还是魔教妖女。魔教风流云散后，她便隐入了醉红轩。当年江湖上栽在她手上的好汉没有一千，也有一百。就连近年来神功无敌的封巨侠也在她的肚皮上吃过亏，据说还丢了柄绝世宝剑。我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就靠这点辛秘傍身。
　　等谣言发酵得差不多了，我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把一封信塞进了封府大门，细细地讲了忘情姑娘的身世。紧接着，我就连夜逃到了临镇，避避风头。
　　果然，没过三天，秦公子勾搭魔教余孽的事已是人尽皆知。人人都说那柄玄铁宝剑不是他自己铸的，是魔教妖女从封巨侠那里偷来的。
　　又过了几天，江湖上愈来愈喧嚷，封巨侠也出来说了话。他说：“小人的府上诚然丢了点东西。”也没说丢了什么，也没说怎么丢的。然而白道上的已经笃定是秦公子干的。
　　后来秦公子自然被大侠们按照“规矩”围剿了。人人都感到正义得到了宣扬，兴奋不已，其中以封巨侠为甚：因为他的玄铁宝剑终于“失而复得”了。
　　参与那一战的人都说，当时秦公子用那柄剑砍断了三根长枪，劈碎了两条马槊，打烂的刀剑更是不知凡几。人人感慨：真不愧是世上最锋利的宝剑。
　　我听了之后不由哂笑。
　　论锋利哪里轮得上他那把玄铁破剑？
　　我上下嘴唇一碰，他就死无全尸，身败名裂。
　　这叫作无剑胜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