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梦想破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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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过后，我的左眼莫名其妙地长了一个黄豆般大小的麦粒肿，连睁眼都很费力，估分和填报志愿那几天，我只能用一方手帕遮住自己的左眼，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漂亮，不过也从没为此烦恼过，可是这么有损仪容的样子还真让我感觉到了自卑和难受，也让我的心情更加恶劣起来，其实心情不好的最主要原因是我很清楚自己考的并不好，而我一心想上重点，首都北京的重点，可欲估的分数很不理想，大约只能在重点线上下徘徊，这让我很沮丧和泄气，心中已经有了复读的念头。
偏偏闻宇见我捂着个眼睛更加好奇，一直想知道我眼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这种不顾及我感受的一味靠近，让我心里没来由的讨厌起他的行为来，这无异于一只毫不知情的刺猬企图靠近另外一只敏感多疑的刺猬，其结果只能是双方的利刺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那时侯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无论如何也要上重点，哪怕再复读一年也在所不惜，所以填报志愿的时候都是马马虎虎的，二流院校根本就没有考虑，倒是我姐姐比我更上心，大概是因为我们家人一直对我期望很大，并且那时候还没有正式开始扩招，所以能考上大学都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在他们的观念里，只要能成为一个正规大学的本科生就不错了，所以，那些填报的志愿几乎都出自我姐姐的手，末了，我恹恹地扫了眼，然后就匆匆上交了。
这期间闻宇还问我填报什么志愿，我漫不经心地瞟他一眼：不知道，我没想好，可能准备复读！闻宇默默地打量我，他知道我考得不好，况且他又不是那种体贴的人，就只能闷闷地瞅着我，也没了言语。
东儿没有回家，就算她回了家，估计也给不了我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们的生活轨迹南辕北辙，渐行渐远是无奈却不容置喙的事实，没了共同语言又何必尴尬地凑在一起呢。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天天窝在家里，盘算着自己究竟是在小城的高中复读，还是到大姐工作的那个地方去复读，说实在的，让我再回学校去面对那么多曾经熟悉的人，我还真有点脆弱的承受不了，可是如果到大姐那里去，她刚工作没多久，势必也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这倒弄得我为难起来。闻宇和阿申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结伴去参加学校组织的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军训去了，所以我难得清净起来。
又过了一段日子，我的眼睛终于好了，高考分数也下来了，我离该死的重点线差了一分，其实这个结果我已经估计到了，所以心里倒没有觉得特别难受，只是更加坚定了复读的念头，闻宇的分数刚好压在本科线上，阿申落榜了。
等到我再次看见闻宇时，却是他给我拿来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个月的封闭式军训让原本看起来还有点青涩的他似乎成熟了许多，激扬的身躯包裹在黝黑的皮肤下，两只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都是强劲的肌肉。不过这并不能引起我的任何注意，我木讷地从他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随手翻看一下就放在写字台上，那是一所二流学校的一流专业，这并非我的梦想，心里只是觉得无比沉重，录取通知书来了，可是我却坚守自己的梦想，那要如何处理这次棘手的录取呢！我郁郁地坐在自己床上，这才发现闻宇还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立刻明白过来，他有话要对我说，我抬起头望着他，他幽幽道：我的录取通知书也来了。
我无比诧异，因为他的分数刚好在本科线上，几乎不可能被一般本科录取，不过上大专估计就没有问题，我猜测他应该不会去上大专，因为我的原因，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我另外一张录取通知书，他的，那是一个二流学校的三流本科专业，我有点想笑，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没有吭声。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我一直跟家人拉锯式的闹着别扭，我仍旧执着于自己的梦想，可是梦想不是理想，家里人都怕复读压力太大，来年反而考得更不好，都想让我去上这个学校，因为他们都认为那个专业非常吃香，能考上这个专业也算是理想的，我坚持自己的立场，后来我姐姐又说，录取通知书都来了，不去上的话，人家学校会追究的，犹豫徘徊中，我还是屈从了家人的意愿，无奈地决定去上这个学校。
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怨恨，三年前，我不能自己做主去市二中就读，如今，我依旧不能自己拿主意，依旧要迁就这个，迁就那个，人活着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没有人能回答我这个问题，也许，世人皆产生过诸如此类的疑问，可最终，世人的选择也都如出一辙。
既然离开学的时间不远了，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做的准备工作当然就必须开始了，姐姐要工作的都在工作，要开学的都已经开学，这个时节又是我父母最忙的时候，一切只能靠我自己，我带着外人看来都最平静的面具，怀着谁也不解的黯然的心一个人坐车去了市里，采购所有要用的东西。当我拎着自己买的皮箱费力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竟然意外地在人潮涌动中碰见了闻宇和他的爸爸，阳光正是最盛的时候，闻宇的眼睛定格在我的身上，他灿烂的笑颜，有如光芒，照耀着我灰败的面孔，我呆了一呆，和他的眼波于半空中无声交汇，微微一点苦笑之后僵硬地别开眼睛，闻宇的爸爸手里拎着一只更大的皮箱，显然也是为他采办外出上学的东西来了，我心里不知是酸还是痛，难道真是我们俩上辈子有什么缘分，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在这一天到了市里采购东西，而且还面对面的碰到一起。其实，我压根就不想看见他，我甚至不想看见任何一个我曾经熟悉的人，我只想逃离，逃离所有这一切能勾起我伤痛的人和物，因为，他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已经没有追寻梦想的机会，他们，好象一面镜子，印出我那支离破碎的梦想。
闻宇看见我除了满脸明媚的笑就没有别的表情，他自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起就恢复了以往笑嘻嘻的模样，是啊，所有知道他被录取的人都说他太幸运了，踩在那个点上还能被本科录取，他的父母自然是喜笑颜开的，似乎，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与幸福快乐无缘。闻宇抢过我的皮箱自己拎着，我没有拒绝，他们正要回家，我本来还有些东西没有买齐，不过乍然看见这个模样的闻宇，一时也没了再采购的欲望，索性跟着他们一起坐车返回。
收拾行李是个庞大的工程，在家里收拾出行的东西时，我本以为自己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带，等到往箱子里塞的时候才发现，箱子的容量是和自己的初步估计背道而驰的，挑挑拣拣，拣拣挑挑，这才暂时定下来。东西一收拾完，刚才还鼓胀胀的心口一下子没了着落，满室的虚空拼命向我挤压过来，我看了看有些凌乱的卧室，看了看那张陪伴我多年的写字台，似乎一切都还停留在昨天，恍惚地望着窗外明朗灿烂的世界，突然就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对未来要构筑什么样的梦想，不知道自己要以怎样的姿态步入大学生活，无奈地叹口气，我转过身走到书柜前想找本书缓解缓解心中的烦闷，然后，就看见了里面那对连体的鹅，闻宇送我的两只耳鬓厮摩的水晶玻璃鹅，一只体形大一点，颈子高高地昂着，另外一只玲珑一些，状似亲昵地垂首一旁，我默默地盯着那两只鹅，回想起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然后伸出手拉开玻璃把它拿出来，他刚送我的时候我一直是爱不释手的，其实别人送我的众多礼物里我惟独喜欢这个并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是偏爱晶莹剔透看起来纯净无暇的东西罢了。我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最后决定把它也带上，毕竟我真正喜欢的东西并不多，我又打开箱子，把水晶鹅放在了一团衣服里，然后盖上箱子去拉拉锁，箱子里已经挤得满满的，我不得不边按压箱子边扯拉锁，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喀嚓”声，我心里立刻感觉到了不妙，赶紧又把箱子拉开，拨拉开放水晶鹅的地方，果不出所料，水晶鹅已经压坏了，那只高一点的鹅的颈部被生生压断，悲凉落寞地躺在一边，我心痛地把它拿出来，唯一的念头是有什么法子可以把鹅颈补上去，最后想了想，透明无暇的东西，哪怕是最高明的补法，恐怕还是要留下补过的痕迹，与其这样，我宁可它保留着原本残破的模样，带走已经是不可能了，索性放在家里，我又小心翼翼地把水晶鹅放回了书柜里，连同那段被折断的鹅颈，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几年后，我时常觉得，那个水晶鹅的断裂，其实正暗中预示着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梦想破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