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虫虫 在哪儿都挨 ...
-
“吴道子之画,线条并非一成不变,粗细变化拿捏得恰到好处,行云流水,这画,线条都一样粗细,啧啧啧,不过是赝品。”我摇摇头,悄悄在林深耳边说。学考古的,自然要多去古董市场走一走。我们一班同学去古董市场开开眼界,正好就遇上骗人钱财这种事。
“阿姨,您可别买啊……”我悄悄靠在大妈耳边说。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吴道子早期画作,技艺不够精湛也有情有可原。”
“琮琮,我们走吧,别多管闲事了……”林深拉拉我的袖子。
我把手抽出来,仔细观察那画。
“嗯……宝应元年……那不是代宗吗,第二年安史之乱平定,这个时候吴道子都死了!”我指着那落款,直视着老板。
那大妈将画往桌上一放,撇了一晚老板,又撇了一眼我,小声嘀咕着退出了门。
“大姐,您别听小丫头乱说,商业竞争您知道吧!诶诶!”老板伸长了脖子招呼。
“走!”我拉着林深,往门外溜。
“好,她不要,你要。你今天就得给我买了!”那老板恶狠狠地转过头来说,随即,几个伙计都围了过来。“五万,就五万。”
“李琮琮,你是傻子吗!多管闲事!”林深挡在我面前,“报警啊!”
“好!我先叫他们过来!”我打电话给了同学,同一个市场里人来得快,“潇潇?你快带大家过来,我们被人讹了,快……”我还没说话,那画卷就被横空扔来,打掉了手机。
“琮琮,快跑!去叫人!”林深已经和他们打做一团。
“我靠!真他妈不是人!诶!潇潇他们来了!”我已经被逼进了角落,突然看见同伴来了,“妈的,让你打!”
我举起一个青花瓷瓶,向老板扔过去。手边有什么扔什么。
这时,我靠着的柜子突然摇了摇,一个青铜香炉突然掉了下来。
“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痛……”我挣扎着起身,一摸头,都是血。
“我要去医院,我不能死……林深啊!”林深是我发小,大学也在一起读。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叫他。
“林深?小贱人又去哪儿勾搭的男人。刚才那临死不屈的样子哪儿去了啊?”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接着,荆条打了下来。“怎么不装死了啊?装啊!”我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一下。
痛!我回过神来,怎么在哪儿都挨打!
我抬头,面前坐着一个凤眼的女人,眉毛长且秀丽,穿一身紫红衣裳,头戴牡丹,斜插镶玉金簪。
“你就快及笄了,我这儿可不留闲人。自己把自己收拾好,等你恢复好了,就……”她抬起我的下巴,冷冽的眼睛跟我对视,我忍不住往后退。
“把她收拾干净。”
我坐在地上,好凉,身上衣衫是湿的。环顾四周,地上一片狼藉。一个白瓷瓶已经碎成几瓣,想必就是用这瓶子砸了我。
我抬手,一双白净又纤细的手,手上都是血。看看,穿的是藕粉的衣裙,衣料还算不错……屋子是木制的,窗外吹来风,将鹅黄的纱幔轻轻吹起。我也被这风吹清醒了,我,是在做梦吗。脑袋好痛,有液体在向下滴落。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我坐在木桶里,发呆了不知道多久,噎下了这个事实。我穿越了。
“轻点,轻点,痛!姐姐,真的好痛……”我眼含着泪,回头望着给我浇洗澡水的女孩子。“姐姐,你人美心善,可怜可怜我吧,瞧瞧,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嘤……”我一边说,一边抹眼睛。那女人真是狠心,对小姑娘也下这种狠手,身上不少鞭痕。
“虫虫,你……”她眼里含着泪,“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姑娘偏开头,不让我看见她眼里的泪。“我有什么办法,咱们都是贱命,你是小姐又怎么样,任人糟蹋的命……你就不要再反抗了,你看看给你打的……”她颤抖着抚过我的背。
虫虫?我的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记忆深处,小孩子们嬉闹,不懂这琮字,叫的都是虫虫。
“你受苦了,你那样顶撞三娘,我以为她要把你打死呢……”姑娘断断续续说着,我的心不断下沉。
“嘶……疼……”我趴在床上,那姑娘给我上药。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是阿梨啊,你怎么回事,我是谁都不知道吗……”阿梨说着,眼泪就打在我的背上。
“姐姐,眼泪是咸的……别哭了,你那么美,哭起来多让人心疼。”其实是因为眼泪真的很痛。
“怎么办啊,虫虫,呜呜呜……”阿梨跌在床前,嚎啕大哭。
“唉。”我坐在铜镜面前。脸还是我的脸,只是左脸上有一颗痣,倒多了些灵动。
比我矮了些,像个十五六岁的模样,还有点婴儿肥。脸色很憔悴,弱不禁风。她一定过得很难吧。我摸着脸,禁不住心疼这个姑娘。想必她没有挨过老妖婆那一段毒打。听阿梨说,她是哪家的小姐,家里犯事牵连做了官妓,因为年纪小,就做了歌妓,卖艺不卖身,一个公子哥儿看上这姑娘,老妖婆想逼良为娼,这姑娘本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无所谓。结果喜欢上了个什么人,宁死不从,这才遭了这顿毒打。得,死了。
“唉,小姑娘,你可真是惨啊,这下,得我来替你受这份苦了……不知道我在那边怎么样了……爸妈一定很担心吧,我不该逞强的……”
“林深肯定很自责……”
“杜老师的报告还没给他……我就快做完了呀……努力了那么久……”
“什么都没有……”
我抱住双膝,蜷缩成一团。要怎么办呢。
风从窗外吹进来,黄叶转着圈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