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听声》菲青淼淼

54、第五十四章

　　果然，盛怒下的柏澜敬相信了，他用力抓住余声细瘦的手臂，把她拉离自己，眼神里充满着鄙视和厌恶。然后余声被推倒在沙发上，她适时地闭了嘴，假装好像颓丧的公鸡般低着头，一言不发。

　　“真恶心。”柏澜敬口不择言地骂了一句，还在激怒中的身子微晃了一晃，最终快速地转身离去。天之骄子大概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背叛，自尊心肯定不允许他再回头。

　　余声在蓬松地乱发里轻轻地笑了笑，终于演完了，好成功，也好累啊，奇怪，心一点也不疼，就是感觉胸腔里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了。

　　“啊，余声，你的手。”柏希芸眼见着柏澜敬气冲冲地走了，才敢过来，摸着余声的手惊呼。

　　余声这才发现，刚刚因为太用力握拳，新做的指甲片陷入了手掌里，已经沁出了血珠。

　　“没事，小伤，我不疼，你去看看你哥哥吧。”余声虚弱地笑笑，叮嘱：“记得不要前功尽弃。”

　　柏希芸顿时眼泪汪汪，跺脚：“你，何苦呢？”看了眼面无血色的余声，没有再说下去，急步冲了出去。

　　余声转头，挑开华丽的窗帘，原来外面下雨了呢，玻璃窗上都是小小的水珠，老天爷真好，知道自己不能哭。

　　余声没有心情应酬那些被吓傻的富家子弟们，最后鬼使神差地打车去了柏家别墅，临下车的时候，雨下的无比的大，余声没有伞，举着一个可怜的晚宴包，还有恼人的高跟鞋，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柏澜敬，像一尊雕像站在花园的中央，还是刚刚那套衣服，柏希芸在不远处举着伞，看来，任性的柏少爷不愿意打伞，也不打算进去。

　　余声没有过去，戏到刚刚已经全部演完了，又或者说，到现在，余声也再提不起力气去演戏，她和柏澜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本就天各一方的人还是应该回到最开始的距离，只是余声永远不知道左边胸膛那股撕裂般的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回去吧。”柏希芸在哭，但是没有拆穿余声。

　　“别管我！”柏澜敬嗓子好像哑了，三个字说得缓慢而艰难。

　　“敬哥儿，”是老太太，大雨里，年纪那么大的人在管家的伞下走出了户外，心痛地喊着孙子的小名。

　　余声躲在花园一角的假山后面，没有任何遮蔽地淋着雨，默默地看着柏老太痛心疾首地劝慰，柏澜敬脸上看不真切的表情，还有最后母慈子孝般相依偎进了别墅的身影，终于，天地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余声觉得很完美，至少做戏圆满成功，回身静静地在大雨里走，雨水不停地冲刷着脸，突然她快步地跑到了别墅的侧边，远离了房子里昏黄温暖的灯光，她似乎是再也忍不住地靠着墙滑在了地上，紧紧地咬住手指的关节，哭的撕心裂肺。

　　三天后，余声在无边无际的重感冒晕眩中醒过来，柏澜敬早已经飞去了美国，学籍和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妥，这三天里余妈妈衣不解带地陪在余声身边，只是双方的关系似乎比以前更加疏离。至于柏老太，大约也是满意这样的结局，并没有继续为难她，一切平静地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八年后……

　　时间转回多年后的律师楼，余声此刻正躲在洗手间里，对着一大面的化妆镜懊恼地咬着牙，刚刚在柏澜敬公开表示自己是他的前女友后，黄小姐就彷如将她当成了敌人，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愤愤地冲出门口，余声再待在那个会议室，只觉得如坐针毡，干脆找了个借口躲进了厕所，留下小曹去招呼。

　　如果余声有想过千万个再遇见的可能性的话，肯定不包括这样的情况，不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打招呼，也不是如同陌路的擦肩而过，毫无准备地，在如此正式的场合里，将两人的关系直接剖开在面前。

　　余声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柔和地冲着她的手，却无法平复她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这么多年，只知道他成绩优异，在大学里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美国有着国内没有的广阔天空，余声觉得其实那才是对柏澜敬来说最好的人生，有些人适合聚光灯，有些人适合窝在角落，强迫待在不属于自己的壳子里，终究会破茧而出。

　　擦干净手，余声整了整外套的领子，抚平了短裙，深吸了口气，努力说服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大学生余声，现在的自己，是余律师，有好的职业和专业，那些都是自己的盾牌，提醒着自己时刻都要活得像个战士。

　　回到办公室的路上要经过会议室，只剩下小曹在收拾桌子上的杯子，见到余声经过，小曹笑得贼兮兮：“余姐，庄律师他们已经走了。”

　　“哦，是么？他们有没有说些什么。”余声维持着脸上的镇静，随口问。

　　“没有。”小曹充满八卦的脸透着一股失望。

　　“黄小姐有来电话么？”余声松了口气，果然，回忆这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

　　“哦，没有。”小曹耸耸肩，瞄了余声几眼。

　　“还有事？”余声皱了皱眉头。

　　“没有，就想问问你，”小曹低声说：“那个很帅的柏先生真的是你的嗯……”

　　“小曹，我需要去年的案卷，去理一理，按案件类型归类，下班前给我一份EXCEL表格，OK？”余声打断她，木着脸一本正经。

　　“哈，去年一年的？”小曹苦着脸。

　　“对，”见小曹还不动，余声挥了挥手：“还不快去。”

　　“哦……”小曹耷拉着肩膀挪了出去，留下余声一个人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上微闪的蓝光，转瞬又被拉近回忆里。

　　当年的余声很快在表面上恢复了正常，几年的事情就像这次重感冒一样，昏昏沉沉的梦过了，是时候该醒了，只不过离开柏澜敬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难熬一点，索幸余声还能用拼命学习和打工来挤掉悲风伤秋的时间。只不过她得了一种焦虑症，喜欢找各种美国的时政新闻，每到天灾人祸就心惊肉跳，生怕看到熟悉的名字，虽然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心病，但却改不了。

　　赵倩是不久后才知道他们的事情的，去余声寝室看她的时候，她正在准备期末考试，桌子上摊着大大小小的专业书。

　　“声声？”赵倩轻轻地坐在余声的桌子边。

　　“倩倩，你来了啊？”余声扬起脸笑，瘦了一圈的脸看起来让人难过。

　　“是啊，你很忙啊！”赵倩不敢提柏澜敬，随意找了个话题。

　　“嗯，快考试了。”余声指了指专业书。

　　“你瘦了那么多，有些事，那个，放开些吧。”赵倩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臂。

　　“嗯，没事，早忘记了，你难得来，我带你去我们学校逛逛。”余声表情不变，亲切地回握赵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