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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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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H市已经有些热了,余声拎着一袋糖水菠萝走在回家的路上,略厚的两用衫校服斜搭在手肘,初夏的天气,略有些烦闷,傍晚的水泥地上还晃着明艳艳的阳光,如果走旁边的偏僻小路,可以快上个5分钟到家,余声想了想书包里躺着的两大张卷子,眼看着天色也还早,没多想就拐进了小道,所谓的小道,其实只是一户老奶奶家的后院子,因为图方便,开辟了一个简陋的小门供出入,所以便成了捷径。
正是好天气,暖和潮湿的空气,老奶奶家的花开得格外明艳,只不过都用刺刺的篱笆围了起来,让人只能隔得远远的看几眼,余声有看到过调皮的小孩偷偷去摘那家的花朵,被古板的老太太追着骂的情形,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篱笆外的道路边,有一个老太太日常洗菜的水龙头,半人多高,今天的水龙头前站着一个人,余声逆着光,眯着眼睛瞅,高高瘦瘦的背影,弯着腰在水边洗着什么东西,能听见水哗哗的声音,这么肆无忌惮的样子,大约是老太太的亲戚吧。余声心想,走快几步,在经过的时候,余声低着头看路面,一道道的流水漫了过来,不可避免地还是小小地浸到了余声的白鞋,白色的鞋面顿时染上了粉红色的点点水珠,慢着,粉红色,余声到底只是个高一的小姑娘,终究忍不住好奇心别过脸想看个究竟。
一看饶是平时一贯很冷静的余声,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那个人是在洗伤口,半低着头看不清脸,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人,黑色的裤脚卷到了膝盖,匀称细长的小腿上,有一道长的可怕的腥红伤口,水流花花地在冲洗着边缘被染红的血污,只是伤口应该挺深,鲜血还是在慢慢地渗出来,随着流水蜿蜒着流到地面。
应该是察觉到有人,那个人抬起头,竟然是一张男孩的脸,黑色的碎发有一点遮住额头,狭长的眼睛在晚霞里晶晶亮,只不过眼神真的不是那么友好,但不否认,这真的是一张对于异性来说很有吸引力的脸,大概是瞥了一眼发现是个小姑娘后,他收回了视线,冷漠地转过头去。
余声推了推眼镜,心里不是没有一丝鄙夷的,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见惯了那些不喜欢学习,每天打打架,向胆小同学收收保护费的小混混,那些人在初中毕业以后都没有再上高中,流落在网吧,社会黑暗层,运气好点的也许就进了少管所,运气差的或者干脆进了监狱。
所以她根本没打算跟这种心里自以为的小混混有什么交集。只是鞋子脏了才讨厌,得在舅妈念之前洗刷干净。
跨过流水,余声抬步就想走,可老天爷也许不是这么想得,那个人竟然又抬起头,:“喂,同学。”
余声吓了一跳,这个人有毛病,还有谁会跟你是同学。
“你,过来,”其实男生的声音挺好听的,低沉地语调听不出情绪。
余声心里千百般不愿意,只是理智上她不能当听不见,心底总觉得对方那种混混,得罪他的话恐怕后续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而她,恰恰是世界上最怕麻烦的人。
明哲保身的余声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最近的药房认识么?”男生直起身子问。
余声点点头,才发现这个人真高,自己165,头顶才勉强能够到他的下颚。
“帮我买一包纱布和药水。”那个人递过来一张大红纸币,总算还知道给钱。
余声没有动,老大不愿意和这种人有牵扯,那人眯了眯眼,把钱往前递了递,余声躲不过去,只得接过钱,塞进自己的裤兜,心里唉声叹气,真倒霉,都怪自己,走什么捷径。
“那是什么?”那个人手很长,一伸手,直接捞走了余声手里的菠萝,修长漂亮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拨开塑料袋,塞进了嘴里,咔嚓咬掉了一大口。
“你,”余声完全没料到还有那么自来熟的人。
“嗯?”那个人不乐意了,一个鼻音就能把人吓得腿肚子打鼓。
“没事。”余声还是不打算跟他硬碰硬,从齿缝里不甘愿地吐出两个字。
那个人笑了笑,像一头慵懒的老虎,满意地抬手在余声的头上拍了拍,“回来后,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余声恨恨地躲在镜片后瞪了他一眼,那个人并没有注意,夕阳的余晖正好挪到他的侧脸,金色的光点点散落在黑发上,他有着让人嫉妒的挺直鼻梁和光洁的下颚,余声望着他有一瞬间失神,老天爷真得很眷顾他的,嗯,外形,只不过可惜是个混混。
背着大书包的余声走在与家相反的路上,如果没算错,去一趟药房再回家,舅妈铁定已经到家了,自己就必须帮忙一起准备晚饭,那卷子,不行,卷子必须得完成。
余声摸了摸裤兜里的钱,犹豫了片刻,又望了望小路的方向,最后终究是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家。
等天黑透了,余声才从卷子里抬起头,看了看床头的时钟,已经7点了,还好今天舅舅舅妈临时打电话,带着表弟去朋友家吃饭了,自己才能腾出时间,把卷子全部做完,晚上也不必熬夜了。只是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余声这时候才觉得肚子空得慌,关掉台灯,余声拖着拖鞋走到厨房,就着冰箱的灯,研究了一下,还真的是什么吃得都没有。
不过这种情况,她也早就习惯了,换了鞋,拿了钥匙,余声锁上门就下了楼,边走边盘算去哪里买晚饭比较划算,正想着,竟然走到了下午那条小路的路口,天早已黑了,那条路也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余声踮着脚往里望了望,心底不是没有愧疚的,毕竟裤袋子里还藏着一张烫人的百元大钞。
只是都过去几个小时了,想来那个人也不会待在原地傻等,当时自己实在是急得慌,也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冷静下来,暗暗叫苦,早知道舅舅舅妈不回来吃饭,自己就应该腾出时间帮他跑这一趟,也不会变成现在如同扯了虎尾巴一般的不上不下。
如此胡思乱想了一夜,余声直到凌晨才模模糊糊地睡着。
“余声,你的球鞋怎么回事,你去了哪里染回来的,怎么刷都刷不干净。”舅妈惯常的大嗓门一大早就吼开了。
余声一清醒就觉得要糟,昨天光顾着做卷子和东想西想,忘记刷鞋了。
“余声!”
“诶,来了。”余声赶紧起床洗漱,然后乖乖地来到餐桌前坐定,舅妈已经煮好了粥和炒面,一边摆着碗筷,一边絮絮叨叨地和舅舅说着余声的事情。
“余声功课忙,也许只是一时忘记了。”舅舅是个憨实的人,每次舅妈念叨自己的时候,舅舅总会弱弱地打一个圆场,不过如果舅妈一瞪眼的话,舅舅通常就不会再开口了。
“舅妈,鞋子我会自己刷。”余声插了一筷子炒面,低眉顺眼地示好。
“怎么,我是吕洞宾是不是,我倒是好心起早了给你刷鞋,你倒还觉得我多管闲事是不是。”舅妈把给表弟剩粥的碗一放,就有些不高兴。
“哪有的事,我这不是自己忘记了,昨天的卷子太难了,我花了不少时间才做完。”余声也放下了筷子,陪着笑脸。
“哼,下次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鞋子那么脏,别人只会怪我没照顾好你。”舅妈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是的,舅妈。”余声吁了一口气,快速吃完饭,以学校早自习有老师答疑为由提早跑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