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柔宣华》沧月明珠

2、心寒 亡国君主

　　搜寻皇兄的士兵还没有回来，我们依旧跪在景阳殿外。双膝已经麻木，身后已经传来了好几个人倒地的声音。是啊，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贵妇女眷，哪里能受得了这么长时间跪在坚硬的青砖上呢。
　　杨广并没有不耐，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这样的目光，令我很是不舒服。
　　“晋王，到处都搜了。”一士兵快步走进，禀告道。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看来，皇兄居然有法子逃出去。
　　谁知杨广却起身，走近了我们旁边的那口井，朗声说道，“来人，去取一些大石头来，扔到井里去。”
　　我心下一沉，明白皇兄必定就躲藏在井底了。千算万算，却唯独漏掉了这口景阳井。
　　果不其然，皇兄的声音自井底传来，“不要，朕在这里，千万不要啊。带朕上去。”
　　杨广一声嗤笑，吩咐左右将皇兄拉上来。一个士兵拽着井绳，却没想到根本拽不动。
　　“晋王，这南陈皇帝有多重啊，小的根本拽不动。”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心道那士兵蠢笨。想必皇兄，张丽华和孔宝儿都在下面了。
　　杨广随意指了几个人去井边，与先前的士兵一起拽着井绳，将那承载着皇兄三人的井桶拽了上来。
　　我悄悄抬头，看到昔日里贵气儒雅的皇兄此刻狼狈不堪。张丽华虽然也是满身狼狈脏乱，发髻杂乱不堪，但是难掩绝代风华的姿色。孔宝儿此刻已经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杨广的眼球立刻被张丽华所吸引。看到张丽华那娇艳欲滴的面容，那首《玉树□□花》①仿佛又在我耳边回响。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张丽华的歌声真的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也难怪皇兄会为她倾倒不已。而我大陈也在这靡靡之音中亡了国。
　　“你就是张丽华？”杨广问道。
　　张丽华一副弦然欲泣的模样，咬了咬唇，答道，“正是妾。”
　　在张丽华的绝代风华下，孔宝儿显然逊色不少，不过她倒没有张丽华那般机敏。我冷眼看着，张丽华这是知道杨广对她有了兴趣，想要攀上杨广这棵大树，得一条生路。
　　皇兄啊皇兄，这就是你深爱的女人？
　　杨广虽然一下子被张丽华迷住了眼，但还是迅速恢复了神志，再次摆出威严的模样，吩咐道，“将陈叔宝带下去，好好看着。一众女眷都关在景阳殿偏殿。大军稍作休整几日，即可班师回朝。”
　　“是。”
　　我站起身，却忘记了膝盖已经跪麻了。腿上一软，复又要摔倒在地。
　　本以为自己又要摔在地上，却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之中。杨广身着冰冷坚硬的盔甲，将我硌得十分难受。脸贴在冰凉的盔甲上，却感觉不到冰冷。这就是心寒尤胜天寒罢。
　　我挣扎着逃脱了杨广的怀抱，跟着所有人一起往偏殿走去。
　　母妃故意落后半步，走在我身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柔儿没事吧。”
　　“母妃放心。”我亦低声回答。
　　看着昔日熟悉不已的景阳殿偏殿，所有人心下凄然。昔日里众人来景阳殿，皆是随意落座，赏花闲聊。如今来这里，却已经沦为阶下之囚，所有人挤在偏殿内面对未知的将来。
　　①《玉树□□花》为宫体诗，被称为亡国之音，作者南朝亡国之君陈后主陈叔宝，是南朝陈的最后一个昏庸皇帝。传说陈灭亡的时候，陈后主正在宫中与爱姬妾孔贵嫔、张丽华等众人玩乐。王朝灭亡的过程也正是此诗在宫中盛行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