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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显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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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白时常听新就任的同僚谈起他的兄弟,耳边几要生出厚茧。在鬼使黑絮絮叨叨的讲述中,鬼使白认识了那个世上性情第一优秀温和的青年。谁也讲不得他一个不好,就是鬼使黑自己也不行。
“我的兄弟虽然天生一派不苟言笑的性情,但在我眼里毕竟还是个小家伙。不管走到哪儿,只要和他在一起,我一定得握紧了他的手,就怕一个不提防,这个小东西就被人群淹得不见影——他是这样好的人,我很害怕哪一天他被别人不声不响地拐走。”
鬼使黑拿手撑着下巴,神情怀恋地讲道。黑色的镰刀歪搭在墙上,与主人一起在斜阳下拖出两道懒散的长影。他笑着看向鬼使白,抬手握向天边云后的残阳,仿佛掌中有对方的一缕长发。
“现在倒真是有意思。年纪轻的那个先披了一头雪,瞅着更显老成咯。”
鬼使白在他热烈的注视下生出被冒犯的错觉,转头继续料理自己的事务,没有搭话,嘴唇紧紧地快要抿成一条线。
过了几日,鬼使黑独自前往人间引魂时,鬼使白并不抱希望地向判官请求查看鬼使黑兄弟的死因,判官则答应得十分爽快,这出乎鬼使白的意料。
“元庆七年严冬,越后浩浩一场大雪,困死山中。”
他翻尽判官架上陈年簿子,发脆泛黄的纸张上记载便只剩这些。一直被鬼使黑爱重着欢笑着提起的他的兄弟,本来自非清凉殿上五位之仙籍,也无九品莲台之厚德,充其量不过是此梦幻之世里草芥般的人物。
鬼使白沉默地将案卷归复原位,嗅闻着古旧的纸味,在小山般堆积的死者名录前合眼默立。他在鬼使黑不厌其烦的反复讲述里确实幻想过那个少年是如何地与他自己面貌相似、却又如何与他绝然不同地可亲可爱,令鬼使黑生前为他甘心情愿犯下弑父的大逆恶行,死后又沉沦入冥府鬼使的无边苦役。
但是那个少年毕竟死去了。一世如浮云般徒然地掠去,死后赚判官一行墨字,情理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