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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离 我就是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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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花想,要是侠女是个男子,自己定然早早地嫁与她了,虽然不会说情话,可做的都是实事儿,靠谱极了。
她喜滋滋想了一会,忽然又自卑起来。
唉,她要是个男子,又怎么会瞧得上自己,如今她看见自己,也一副见了大麻烦的样子。
感觉怀中人情绪低落,侠女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做,她在家里是最小的那个,又是江湖人的孩子,又是家里唯一的姑娘,小时候胡天胡地惯了,常是旁人来哄她,绝没有她哄旁人的道理,摊上小白花这样的奇葩,她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真是遇到了灾星。
这些日子相处着,小白花如此缠人,侠女竟都次次哄了,她自己也觉得怪异,暗自思索的时候,突然悟了:原来自己也是有当好姐姐的本事的!
曲馆终是热热闹闹开张了,头先也有那些不懂规矩的,不过那几个大汉在那儿杵着,又有侠女坐镇,杀鸡儆猴地教训了几个猥琐男子,这馆子的名气也慢慢打了出去。
原来这曲馆非是青楼,同一般戏园子差不多,又不一样,里头登台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要么身段好,舞艺一绝,要么琴声精妙绝伦,掌柜的更是压轴的好嗓,有时候还会有话本小剧的演出,和那吊嗓子的大戏不同,没有什么太多咿咿呀呀,全靠念白,皆是女子出演,话本里的书生也由姑娘来扮,十分赏心悦目,一时间名声大噪,文人墨客都爱来此处消遣,更有那大才子们给姑娘们写唱词话本,进这曲馆也便渐渐有了门槛,对小白花来说便更舒心。
侠女偶尔也会上台扮扮救美的英雄侠士,她武功高,耍起功夫来行云流水,漂亮有劲,那些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一时间她便有了许多拥簇,像个角儿的样子。侠女自己不在意这个,小白花常常无故给她银子,她才上台,显得自己是挣的,反正她平日里当街卖艺挣钱是挣钱,在台上卖艺挣钱也是挣钱,见她如此,小白花心里也高兴,总之十有八九,侠女做英雄的时候,救得都是她扮的美人。
就和当初她在青楼里被她救出来一般。
只是话本里这英雄救美后,便是美人儿以身相许的桥段,小白花甜蜜蜜,对着侠女说:“公子救了奴家一命,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
侠女剑眉拧起,她心里当然瞧不上救人还要人报恩的侠士,真是不懂谁写的本子,那些个酸秀才,总是臆测江湖人,情情爱爱是那些侠客的正道么?她平日里见到的那群人,不是觉着自己是庄子后人日日归隐逍遥,做个隐士高人的,就是喊打喊杀非要在兵器榜上争个排名的,哪儿有身边跟着姑娘的。
就她那个该死的未婚夫,听说成了亲也鲜少呆在家里,整日和自己婆娘腻歪的。
侠女心里翻着小白眼儿,面上正正经经:“姑娘,在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将姑娘互送至家中,在下便会放心离去。”
于是这一路你侬我侬,情意绵绵,之后二人共走江湖,水到渠成,好不惬意。
台下书生纷纷鼓掌叫好,虽说明知道台上是两个女子搂搂抱抱,但他们情不自禁便觉得二人般配得不得了,那丝若有似无的情意真是醉人,回去便能写出三大篇文章!
小白花贴着侠女,只觉着这日子实在是太过美好。
侠女呆了大半年,瞧曲馆生意红红火火,终于决定要走。
小白花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唱:“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侠女无语,只觉自己呆了这些时日,已然是仁至义尽。
“这大半年,你这哭哭啼啼的毛病咋还没好,多少也是个掌柜的了!”
“你真要走?”
“自然,你一早便知道,我是不久留的,如今都大半年了……”
小白花抓着她的袖子,低声道:“你这一走,便不会再回来了,对吗?”
侠女无言,她不愿叫小白花伤心,但又不会说谎,便沉默着。
小白花索性放开了话:“这半年,我不信你真瞧不出……瞧不出我的心意……”
侠女一愣,她眼睛躲躲闪闪,耳朵根通红,哎呀,她咋,她咋直说了呢!
见侠女没反应,小白花深吸了口气,拿出当年求侠女把她带走的勇气来:“你若是瞧不出,也没关系,我说,我心里头有你!喜欢你!就和话本里唱的,英雄救美之后便是美人以身相许!”
“这个,这个,咱俩都是姑娘呀,哎呀,我懂的,你呀把我当亲姐姐是不,疼你的人少,你就想抓着我呗,姐姐懂,认你这个妹子,以后回来看你,就,就莫说这些胡话了!”
小白花带水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心里头有气,便上前了一步,道:“才不是姐姐妹妹呢!你莫说姐姐妹妹!我就是喜欢你!世上的男人我一个也瞧不上,我心里头只有你,我……我……”她急得说不出话来,便抓着侠女,红唇对上红唇,亲了过去。
她以前是青楼里的,许多事儿早就见过了,何况那青楼里什么春宫图没有,这是妓儿最紧要的活儿,她瞧过许多磨镜的话本,更何况只是亲人这事儿,虽没做过,但也明白该如何做,她早就想这般堵上侠女的嘴了,省得叫她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来,也存了讨好人的心思,于是亲人时候便用上了学到的所有技巧,将侠女亲的浑身无力,媚眼如丝的。
侠女勉强还有一丝清明意志,用了点力气推开小白花,明艳脸庞上满是飞霞,捂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慌乱无措,跺跺脚就飞了,将那小白花留在原地。
当真雁过无痕,小白花立在原地,瞧那空中的黑点儿,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木头木头!”
侠女逃到山林,倚着一棵大树喘气儿,她不由自主地擦了擦嘴,小白花的香风似乎还萦绕身畔。
可恶!大麻烦!看上去软乎乎水汪汪的小姑娘,做事这般,这般放浪!不知廉耻!
侠女忍不住回想,俏脸通通红,她可是不愿再回去了,世上瞧着无害可怜的姑娘果真都是黑心儿的,她家表妹盯上自己的未婚夫,自己救的这个,又盯上了自己!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有点想要借酒浇愁。
然而她出来的急,没带行李,又不想回去,在荒山上采了一朵花儿,揪花瓣。
偷偷回去?不回去?偷偷回去?不回去?……
“哈!不回去!”侠女扔了最后一片花瓣,道,“成吧,老天都不让我回去,反正东西以后还会有,再不然回家偷一点儿,路上卖艺挣点钱………………”
她掰着指头数了诸多要做的事,最后咬咬唇,不甘心道:“嘿,凭什么呀!我那包袱里可有不少东西呢!我又有功夫,还怕了她一个小丫头不成?”
侠女念念叨叨,还是决定回去取包裹。
等到月儿挂起,向来行事光明磊落的侠女偷偷摸摸回到镇上,在小曲馆后门的老槐树上蹲着,张望了一会,见四下万籁俱寂,莫说人影,狗影子也没有,终于安心,大摇大摆地飞进院子,走到自己房间里。
谨慎起见,不点灯,就着月光看。
她那包袱就挂在屏风一个角上,她轻轻一勾就背到了身上。
哼,容易得紧,方才那些担忧果真是我杞人忧天。侠女得意地想,包袱款款要走。
“真绝情。”
小白花软软的声音忽然在房里响起。
就像一颗小石头子儿打破了湖面恶平静,连带侠女的手心也都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来,她汗毛竖起,僵硬转身,在那屏风上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你看,你拿了包袱便想走。半点不想着来瞧瞧我。”小白花语气冷静,但不知怎么的,侠女在其中琢磨出了几分深闺怨妇的味道。
她绕过屏风,便看见小白花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像个新嫁娘。
她心里突得一跳,小姑娘一身红艳艳的衣服,衬着白皙的脸蛋儿,在月光下,还增加了几分朦胧的美感,要是自己是个男的,怕是把持不住地扑上去了,要不怎么说是青楼里调教出的人儿,光是坐着,便看着令人舒坦,还暗藏几分诱惑。
然而侠女娇心似铁,把自己当做一个眼瘸的,一只脚抬起踩在凳子上,一副土匪模样,她一心想了结这桃花债,说出来的话不经脑子,怎么有效怎么来,句句戳人心窝:“咱救了你,帮了你这般多,这恩姑娘不要你还,我又不欠你,没道理你看上我这人,我便因你可怜如了你的意,你拿我的恩做要挟,摆出这闺怨模样,我可不会心软,此事便到这吧。”
小白花摇摇欲坠,咬着唇问:“那,你对我,总是与旁人有些不同吧。”
侠女见她这幅样子,心中不忍,面上冷漠:“我沾了个侠字,自然对谁都好,莫说你,便是旁人要做什么曲艺馆子,央求到我,我也是要劳心劳力去做好的。”
小白花一张脸惨惨白,月色也不知何时变得冰凉。
“莫要因我伤心了,你这么好看,不愁嫁,缠着我这么一个大姑娘作甚。”侠女见她如遭雷击的模样,也有些愧意,尴尬地笑了笑,想要上去揉揉小白花的头,给点安慰。
不料小白花微微偏了偏头,深深呼吸,将泪水蓄在眼睛里。
“这般呀,那,你已拿了行李了,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