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该很好，你若尚在场》轻舟零一

2、别来无恙

　　“宁信！”
　　声音再一次响起，我终于确定不是幻听。
　　我转过头，下一秒便被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所包围。
　　一个陌生中带着点熟悉的怀抱。
　　“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跟大家联系？陆离又为什么会……？”一连串的问题在我头顶响起。
　　我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人。一瞬间让我有种一切都恍如昨天的错觉。
　　小呆一头利落的短发，菱角分明的五官，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更多的是成熟男人的气息。
　　我抿了下嘴巴，“小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看到她？”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对小歌身怀愧疚，我想跟她道歉。可是，我做不到。
　　“宁信，小歌她已经走了，就在你们离开后，她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不是只有你对不起她，她更加对不起你！”小呆的语气加重了许多，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未见的原因，我竟有些胆怯，不敢直视。
　　傍晚的余晖在不知不觉中褪去。
　　我一个人走在路灯下，回想刚才发生过的一切，
　　“宁信，小歌走之前告诉我，她从第一天认识你们开始，她就知道你喜欢陆离。”
　　“她说，那次在江边，她是故意的。”
　　“她还说，她，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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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信，明天，我们去看看陆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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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一直回响着小呆的话，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学校门口，接下来还要去见陈校长。
　　三天前，是这次事件的起因。
　　刚吃完午饭的我被校长叫入办公室，看着眼前这张跟陆离几乎无差的小面孔，一时间心里面所有的思念以及委屈全都涌上心头，压得我就快要窒息。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宁信，这是新转学到你们班的小朋友，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席远，是……”
　　陈校长还没说完的介绍被毫无预防地打断。
　　“你是谁？你的爸爸妈妈是谁？快告诉我！”办公室里，我沙哑的声音显得十分刺耳。
　　一双肉肉的小手抚上我的脸颊，正在认真地擦试我的眼泪，“宁信老师，我叫席远，你可以叫我小远。爸爸妈妈只是刚刚有事回家了，他们放学会来接我的，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啦。”他的表情仿佛是正在告诉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让我不要哭。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小面孔，我的泪水更加肆无忌惮。
　　“宁信，你怎么了？”校长似乎是被我反应吓到了。
　　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想到这里，我像是发了疯一样，抓着这个‘罪魁祸首’的肩膀，使出浑身力气：“你妈妈是不是小歌？她在哪里？她那时候不是已经打胎了吗……”
　　“哇——”他哭了，哭得很伤心。
　　“宁信！你吓到他了！”校长抱起他，轻声细语道：“是宁信老师认错人了，不关小远的事，不要哭了好不好？校长伯伯等会帮你惩罚她！”
　　冲动真的是魔鬼！
　　此刻我看着这个被我弄哭的小人，心里的自责油然而生，“对不起。”
　　校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先出去吧。”
　　煎熬的一天，放学铃声如约而至。我终于在校长的陪同下见到小远的妈妈。
　　“校长，你们这个学校的老师是怎么回事啊？才转来第一天就把孩子吓成这样，让我还怎么放心把孩子交到你们手里！”说完一副恨不得把我吃了的表情，“年纪轻轻的心眼这么坏！”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是因为你的儿子跟我死去的爱人长得太像了，我怀疑是他的孩子，所以才会……
　　估计会被当成疯子吧。
　　校长见我不说话，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肩膀，“对不起啊小远妈妈，这件事都是我们的错，但是宁信老师平时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隐情的！是吧？宁信老师？”
　　“对不……”
　　我的道歉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看她满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哪里有一丁点的歉意？好了，儿子啊，等明天爸爸回来就帮你办理转学！”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小远走了。
　　校长有些着急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她们离去的背影，眉头紧蹙道：“宁信啊，你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啊！”
　　“校长，我能不能请几天假？”
　　“好，我可以放你三天假，但是这期间你必须处理好席同学的事情，回来以后工作状态也要回到以前，能做到吗？”
　　“能，谢谢校长。”我一定要找到真相，因为我绝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却没有关系的两个人。
　　但其实说白了也是不愿相信吧。
　　离开学校之后我就直奔小远的家里，据校长所说，地点就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闻雁小区。
　　一路上，我翻遍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试图找到当年的知情者，妄想着有人能告诉我这个孩子跟陆离的关系。但这只是我的垂死挣扎，因为早在很久之前，手机里的联系人就都被我删光了，现在仅有的几个也是工作上的同事。
　　看着手机里寥寥无几的联系人，曾几何时，我变得孤身一人。
　　“宁信！那里危险！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有什么关系啊陆离，你就是太紧张了，宁信，没事儿的，有我在呢！”
　　“陆离！你要不要也下来玩呀？一个人站在上面多无聊啊！”
　　——
　　眼前出现了一副久违的画面，炎炎夏日，三个调皮的孩子手拉手在河边抓螃蟹，岸边站着一个少年苦口婆心地在劝他们上岸。
　　走在前面的是小呆，全身上下只穿了条短裤，黑黝黝的皮肤全都暴露在外面。脸上汗水跟河水已经混在了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在闪闪发光。
　　小呆一手拿着竹竿在支撑，另一只手牵着我，我走在中间，另一只手牵着小歌。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偶尔回头看看陆离，时不时地抓到一只小螃蟹，然后大家一起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