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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一:陆小呆的情窦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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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鹤郴的人生,原本就是规规矩矩走在四方格子里,为党为公为人民。
但是他二十三岁的时候,遇见了黎安琪。
他是个特警,保护证人是他分内的职责,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赴汤蹈火,是他光荣的使命。
他保护过那么多个证人啊,也不乏倾国倾城柔情似水的女人,但是从没有一个人,像黎安琪这样牵动着他所有的神经,甚至想要借着保护的借口,赖在她身边,一刻也不离开。
他活的那么规矩,不怎么欢乐,也不怎么悲哀。
所以他看见黎安琪眼泪的那一刻,震惊了。黎安琪为蒋萧哭,为越阔阳哭,哭的形象全无哭的昏天黑地,他从她的眼泪里,看见了自己呆萌呆萌的表情。
他说:“黎……黎小姐啊,别哭了。”
黎安琪很不客气地吼他:“我哭我的,关你屁事!”
他知道她心里委屈,所以口不择言,于是悄悄掏出了纸巾,递给她:“黎……黎小姐,擦擦眼泪吧。”
黎安琪很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别叫我黎小姐啊,不觉得别扭吗?”
陆鹤郴保护过的那些人,有李小姐,赵小姐,王小姐,从没有人跟他说:“别叫我某某小姐。”她们保持着矜持和疏离,不想把他当做一个仆人,却不由自主地使唤他。
陆鹤郴傻傻地说:“我叫你安琪,你不会觉得很暧昧吗?”
“暧昧你个头啊!”黎安琪说:“我现在跟一堆男人暧昧,没工夫照顾你!”
他觉得她一点也不矜持,一点也没有大小姐的样子,大大咧咧,马马虎虎,有时候还爆粗口;哭起来比窦娥还惊天地泣鬼神,脾气大起来牛都拉不住。他本来以为,自己不想伺候这位大小姐,但是每一次遇到陌生的男子,都不由自主地拔枪。
黎安琪跟他说:“你别动不动就拔枪,哪儿那么多坏人。”
其实他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也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他们就是黎安琪所说的“一堆男人”,所以他的手就不听使唤了,看见他们,就想拔枪,像动物护食一样,敌视一切靠近食物的同类。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可理喻,不仅让黎安琪尴尬,也暴露身份,所以他刻意地退缩了,就在黎安琪让他呆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时候,陆鹤郴破天荒地同意了。
然后,便是他人生中最悔恨的一次经历。
虽然身在远处,他还是一刻不离地盯着黎安琪。看到她笑,他也跟着傻乎乎地笑,看到她的身体变得僵直,他的脸色就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黎安琪,在向他呼救啊!他分明听见了她的声音,那么信任的声音。此刻的陆鹤郴,多想一拳打在那个掳走她的男人脸上,或者一枪崩了他的脑袋,总之要让他血肉模糊脑浆横流才痛快!
但是,他追不上她!
陆鹤郴,从来都是队里的优秀队员,他能跑,跑起来有时候队长都甘拜下风。他那么挺拔的身高,那么修长的双腿,一直都是他的骄傲啊!可是,人怎么能跑得过车呢?两条腿,四个轮子,多么可笑的比较。
如果是从前那些张王李赵小姐们,他必定早就放弃打电话回局里了,但是他拼了命的前方,是黎安琪啊!她在等他,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陆鹤郴没命地追赶,这么剧烈地运动,他身上流淌着的居然是源源不断的冷汗,一直冷到他的心里。就在那一刻,陆鹤郴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车,晓得了,自己是多么害怕失去她!甚至连枪都不敢拔,他怕自己会伤到她!
陆鹤郴的胸口,就像是能翻江倒海的火焰,烧的他连气都喘不上,但是心里,却冷的像千年冰窖,如万根钢针啮骨噬心,这冰火两重天,这短短的几分钟,像极了炼狱般的煎熬!
他的腿,终于瘫在了路上。
他以为还能跑啊!他还能跑的!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里的痛苦要强烈千倍万倍!
但是腿上的肉和心上的肉不同,它们那么没骨气,再也抬不起来了。陆鹤郴跪在地上,从嗓子里弥漫上来的血腥味愈渐浓烈,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撕扯着他的喉咙,撕扯着他的胸口。他的眼睛也跑的生疼,在迷蒙中,他无助地看着前方的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出了他的视线。
“来追我啊,你追不上吧?”
他听见前面的车子晃动着残破的身躯,还这样跟他叫板。
“队长,紧急情况!”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咽了咽吐沫,沙哑着嗓音说。
很快,李队长出现在他面前。
而他,还是跪在地上,手机扔在旁边,看着远方。
他的队友上前把他扶起来。
“队长!”他扑倒李队长面前,颤抖着说:“您救救她!我记得那辆车的样子,哦,它没有号牌!”
李队长熟练地拿起对讲机,冲里面的人报告了车的样子,封锁了路口。然后怪异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说:
“小陆啊,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无力地解释:“我……擅离职守了,安……黎小姐就被绑架了。”
队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相信了他骗鬼都骗不过去的鬼话,他是陆鹤郴啊,他怎么会擅离职守呢?
陆鹤郴双手抱着一杯水坐在车里,一句话也没有。直到前方出现那辆车的影子,他的眼神就像鹰一样的锋利了。
那辆车,几乎从他的灵魂上压了过去,他死也记得。
然后,不顾队友们的阻拦,他冲出了车,后面跟着越阔阳——他曾拿枪指着的男人。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车里,蜷缩着滚到了路边。
然后,他心里像有一支刺猬一样,刺痛地冲到了她身边。
然后,他手里的枪被越阔阳抢走了。
其实,陆鹤郴自己也会想,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是太自私了,不是他没有防住越阔阳,而是他根本就没想防。反正他也恨不得一枪毙了前面那几个人,反正目的是一样的。
直到震耳欲聋的响声震进了他的脑袋,他才意识到,自己开枪,与越阔阳开枪,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黎安琪扑上来求他不要逮捕越阔阳。
又看见了她的眼泪,碎进了他的心里。他说,这是法律,他也无能为力。
但是或许,如果手铐下面的是她,他会努力,冲破那没有人情味的法律……
队长说:“还不把她送到车里?”
他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黎安琪,她在为另一个男人哭,不顾她自己的伤痛。
陆鹤郴心一横,直接就把黎安琪抱了起来。不管她再怎么哭闹再怎么挣扎,她是在他怀里。黎安琪一直冲他喊:“放我下来!”陆鹤郴冷着脸一直没回应。
其实他心里在回应。
他说:“我好不容易抱着你,放你下来我就是傻子。”
黎安琪躺在病床上,指甲嵌在他的皮肤里,跟他说:“越阔阳呢?你们把越阔阳放了啊!”
他感受着来自她手中灼热,感受着来自她眼泪的诉求。那些指甲不是嵌在他的皮肤上,而是嵌进了他的心里。几乎就快扎破了……
但是放开她的手,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红印,都舍不得它们结痂,恢复……
他参加她的婚礼,目睹了她婚礼的失败,他残忍地笑了。
他知道,她喜欢风花雪月的承诺,喜欢那些美到窒息的谎言。然后,放下枪,翻遍所有的情书攻略,他终于总结出了一句:我可以爱你三生三世,三世以后,我便不再轮回,只是怕你会厌烦……
字字为她,句句为她。
其实黎安琪要的,只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她说:“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穿的是制服。”
陆鹤郴知道自己成功了。他问:“你喜欢这句承诺吗?”
黎安琪说:“我喜欢的是人,不是承诺。”
陆鹤郴说:“人,枪,承诺,你都要喜欢。”枪,也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黎安琪说:“我可以叫你陆小呆吗?”
然后她就自顾自地叫,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陆小呆……陆小呆……陆小呆……”
他说:“你知道吗?这是陆小呆的情窦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