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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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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沿官道走了十来里路,天色就暗了大半。小六娘的腿好了几分,却也难以行走的利索,天将薄暮,怕是夜宿的地方也寻不着。虽离着临江府还近,望的见那烟火气,可毕竟是城郊外,夜里饿狼野狗也不是善茬,要是路边死了个人,次日尸体肚里的肠子就横流了满地,缺胳膊少腿的那是常有的事。十几年前的灾荒,让这片狼藉的土地多了太多食不果腹的恶灵。
往大道继续走是没什么希望碰到个避身的所了,我拉着小六娘进了西北方向的小路,小六娘一路上唠唠叨叨个没完,“我悔不该啊悔不该,我怎么就信了荷花这个混蛋!我后悔啊爹啊,刘家最后的血脉怕是也不保了。”
小六娘。我突然停住脚转过身,满眼惊恐地看着他,“你……你背后!”
“啊!!!”小六娘连看都没敢回头看,惊慌失措地扔下拐杖,用了大概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往前跑,“妈呀!!!!”
看着小六娘远去的身影,我不禁赞叹以及佩服小六娘身残志坚,咋能跑这么快。
亏得我聪明过人的手段,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一间破庙,但代价就是小六娘赌气不肯和我说一句话,任我怎么给他道歉。日行劳倦,拾了些干草,我和小六娘各居一侧就早早睡下。
我正梦着小六娘抱着我大腿给我进奉上品瓜子的时候,忽觉屁股后头阴风飒然,先是背间一点凉,未几半身皆冷,寒气瞬间直入心骨。被扰了佳梦,一气之下我爬了起来冲着小六娘破口大骂,“好你个小六娘玩阴的,算什么爷们儿,要是我明日受了半点风寒你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小六娘揉着眼一脸无辜的抓着他的干草问道,“荷花你又整啥幺蛾子?”忽地他脸色由红变成白又变成青,指着我的身后浑身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我□□个王八羔子小六,这招你花大爷玩过了!”我气不打一处来,搂起袖子刚想过去胖揍小六娘一顿,又觉脊梁骨一阵寒意,才悟到这事儿有点不对头。战战兢兢扭过头,见一老妪面有积尘,目光如青磷,直勾勾盯着我,腹中啧啧有声也听不清说的啥。
我咽了口口水,转回头,瞟了眼立马就要昏厥的小六娘,冷静冷静,不过是一老鬼……“跑啊!!!”这气沉丹田一声吼让小六娘回过了神,顾不上他那半卷破席子踉踉跄跄跟着我就要往门外冲。瞬时飙风突起,黄沙眯眼,只闻身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扇动发出磔磔声,来不及反应,便见一鸟状的物体先我们一步夺门而去。我和小六娘跨出门的半只腿迅速缩回来,立马关上门,靠着门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那鬼再来个回旋杀。
许久,门外除了蝈蝈叫没了其他动静,好像刚才发生的只不过是一场骇人的噩梦罢了。我掐了掐小六娘冰冷的脸,小六娘跳起来正准备和我理论,看到我抬起的脸满是鼻涕眼泪,生气的脸变得柔和下来,拽起衣角在我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我们还活着?”
小六娘轻声道,“活着。”
我仍无法控制住浑身的惊怕不停啜泣,小六娘急的伸过胳膊给我,“你不信再掐掐我手。”
盯着小六娘贴歪了假胡子还逞强佯装没事的脸,我掐了小六娘折了的那条腿。直到第二天醒来,小六娘都是板着一块棺材脸。
昨晚时辰已晚,又急匆匆想安置下来,倒没怎么注意破庙周围的环境,今早出了庙,才发现原来庙的后院是一片荒了的坟冢,不知又是哪朝哪代的孤魂被弃置于此。我跑上前去抓紧小六娘的胳膊,小六娘用力甩掉我的手,哼了一声,头也不回拄着拐杖蹬蹬蹬的往路上走,这混小子,还记着仇。
还没走多远,我又听到昨晚那老妪腹中所作之声,但这次听得更清了些,救……救?
“喂,小六娘,你等等!听见啥声音了没?”小六娘仍不愿搭理我,一瘸一拐的自顾自走着。“六爷!六叔!六爹!”你娘的小六娘,怕是耳朵也聋了。
“刘六!”小六娘娇躯一震,这才停下脚步。
关于我叫小六娘大名这件事,可以说事态已经严重的不可遏制的地步了。我荷花没啥本事,要脸没脸,要细腰有粗腰,但唯独我这暴脾气,一上头就能堵在抢我营生的老头家门口骂个七天七夜不合眼的。有次小六娘真把我惹急了,大吼一声刘六后,便把我从隔壁卖盗版书的书贩手里买来的武林绝学九阴白骨爪降龙十八掌一阳指都在小六娘身上试了个遍,小六娘哎哟叫唤着捂着他的魄门半个多月下不了床。
小六娘神色紧张地环顾左右,多半是寻思着哪条路可以跑。
“瞎看啥呢。”一日不挨揍,就想上房揭瓦了?我笑嘻嘻地搂过他不盈一握的小纤腰,娇嗔道“人家从来崇尚的是和平解决问题。”小六娘不自觉地扔下拐棍双手往后护。
“人家说,你听到什么怪声了么?”小六娘老实地摇摇头。我不禁皱眉,怪了,咋地他听不见?
“就是昨晚那老鬼的声音啊,在说救救啥的”我不死心继续追问。
“舅舅?荷花你啥时候收的外甥女?”小六娘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进去,还在用余光去规划逃跑路线。
我叹了口气,小六娘啊,光护着屁股蛋子没啥子用的,跟了我这些年怎么就不知道长进啊。我摇着头恨铁不成钢,抬起我那十二路谭腿,快准狠的就往小六娘毫无防范的脚部跺了下去。
小六娘眼里含着泪花,默默跟在我身后瘸着更厉害了。我发誓我对小六娘一直秉持的是爱的教育,是为我们以后的宏图伟业的发展扫清障碍,不然这厮不长记性。
“花大爷,趁天亮着,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罢。”小六娘柔柔弱弱的向我提议。可是那老妪的声音却一直挥之不去,像一个疙瘩堵心里,我是着了那老妖的道了?
她说的救,恐不成是晚年老妪遭儿媳残忍对待,终被赶出无家可归沦落破庙?我就和小六娘说这年头世风败坏,西街的王寡妇和东街的陈老头私奔一年后归家被儿媳暴打,这事儿还闹上了衙门,小六娘偏要和我争执,扯上俩句酸腐的女子要三从四德,我可去他娘的。这么想想也觉着老妪说不准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得用这个方式向我们求救。
我停下脚步,小六娘拉拉我的后衣问道,“咋了?”嗯……我抄起小六娘的手加快了步伐。我对不住了,这荒山野岭的,世道不安定,活着也不容易,我还有大事没办,回头给您烧高香,千万不要缠着我阿弥陀佛!
怎料刹时天色大变,狂风大作,小六娘单薄的小身板歪歪扭扭站着都勉强,我朝着西方不停祈祷,如来佛祖我发誓平生除了坑蒙骗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字字真言!
小六娘变形的脸在狂风中持续颤抖着,眼看就要被吹走,赶忙抱住他的瘸腿,不料风力猛如虎,一块吹来的乱石正砸中我光亮的大脑门,在血侵入我眼的一刹那,我分明看到空中有一色灰黑的大鸟,雪般白净的钩喙和巨爪朝我和小六娘扑来。心中一紧,完了,怕是逃不过此劫,便两眼一抹黑,昏睡过去。
待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好在天气好,正值满月,又云雾稀薄,倒能辨清周围环境——我的娘啊!这不是那破庙后院的坟冢么!
我捂着额头挣扎地爬了起来,发现小六娘在我身边瘫着不动弹,踹了他一脚屁股也没反应,用手在他鼻子前试探了下,还好,有气。正当我松了口气,发现前方坟冢上站着一人,我去,这不是昨天那老妪么?!
我吓得连连后退,指着小六娘道,“鬼奶奶,他肉质好,魂干净,我做了太多坏事,浑身腥臭,不好食!”
老妪什么也没说,还是用那双渗人的青光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据说人肉身亡,三魂各归所往,而有魂散者游于墟,因其骸骨横尸不得收葬,这一奴老游魂,该不是……让我替她收尸安魂?正欲张嘴说话,老妪突然不现,带着股潮湿发霉味的一团青光猛然直闯我口中,进入肺腑。我抓住脖颈,一声操字没落音又再度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