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潇湘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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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总会装修豪华的高级包间里，身形肥胖的莫长老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粗短的双手正不停地反复搓揉，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两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惯会看人眼色，此时也不得不收起了她们平日里嬉笑待客的作风，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
包间里的气氛陷于凝滞。
突然，沉寂的空气中掀起了一丝涟漪，包间的门消无声息地滑开，来自外界的清风缓缓透入。索麒麟倚在门边，血红的衣摆微微摇动着，一双撩人的桃花眼玩味地看着忽然僵硬的莫长老。
“哎呦，您可算来了。”莫长老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绽放出一个犹如青楼老妈妈一般的笑容，上前一步，亲切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快请，快请，里面坐。”
索麒麟的唇角在黑暗中轻微地上挑，带着一抹血色，仿佛诡秘的谎言，任由满脸堆笑的莫长老把自己拉到靠墙的黑色皮沙发上坐下。两个小姐终于找到了工作的机会，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纤细的玉臂为二人倒上醇香的红酒，水灵灵的双眼不时挑逗地看着这位新来的，俊美的近乎妖异的男子。
鲜红的酒水汇入透明的水晶杯中，激荡着人心。
“莫长老客气了。不愧是名门大宗的人物，行事还真是周到啊。”
莫长老激动地搓着双手，嘿嘿笑着，强烈的渴望和喜悦早已冲昏了他的头脑，那里还听得出索麒麟语气中讥讽的意味：“哪里，哪里。索道友乃是一代俊杰，莫某略尽地主之谊，这是应该的。”转头向两个小姐喝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服侍索道友！”又一脸谄媚地转向索麒麟，“道友好好玩，都是自己人，没什么需要忌讳的。”
那两个小姐娇媚一笑，水蛇般的身子缠上了索麒麟，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富有暗示意味地轻轻摩擦着，水灵灵的眼中隐隐有紫光流转，格外地惑人心神。啧，魅惑性的功法么，索麒麟在心里冷笑一声，扯开了那只不安分地去解他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子的小手：“有劳莫长老费心。”
“只是在下，已经有道侣了。”
莫长老一愣，进而不遗余力地夸赞道：“哎呦，原来索道友已有佳丽傍身，真是惭愧，惭愧。索道友一表人才，想来这位仙子也必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已经过世多年了。”
莫长老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猛然失声，呐呐地闭紧了嘴。索麒麟缓缓抚挲着腰间的红玉麒麟，指尖感受着岁月在其上留下的刻痕，饮尽了高脚杯中的红酒：“莫长老，该说正事了吧。”
“啊，是，是。这次请道友前来呢，主要是想问问，拘魂索的下落。”
“拘魂索？呵，现在世人都说，我是个骗子呢。莫长老还敢信我？”
“哎，无知鼠辈，懂什么。”莫长老俯身探到索麒麟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道，“莫某有确切消息，御尸门和安管局曾借道友之力发现过拘魂索的踪迹，不过两派忙着争斗，因此失手了。
”
“道友神通广大，既然能算准一次，也必定能算准第二次。只要道友肯告知莫某拘魂索现在的下落，莫某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啊。求道友成全吧！”
索麒麟望着在自己面前深深下拜的莫长老，指节轻敲着沙发的扶手，眼中阴险而戏谑的光芒一闪而逝。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世界上总有些蠢货，要赶着来找死……
索麒麟懒洋洋地支起头，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露出一点雪白的虎牙：“莫长老想要情报，可以。不过这价钱嘛，还得照旧。”
莫长老一僵，急忙陪笑道：“道友……你这可是为难我了……就算是卖了莫某，也出不起你要的这个价啊……”从袖中掏出了十五枚筑基丹，两枚破障丹，“只有这么多了。”
索麒麟嗤笑一声：“您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莫长老一咬牙，又掏出两枚破障丹：“真的只有这些了……这破障丹宗门里管的很严，莫某实在拿不出了……道友就通融一下吧，有朝一日莫某执掌了昆仑派，必有重谢！”
莫长老肉痛地看着桌上的一堆丹药。四枚破障丹啊，如果用的好，自己手下又可以多出四名金丹期长老，自己在宗门里的势力，就可以更上一层楼啊……
该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自己集齐九道拘魂索，再把它们彻底炼化，就算是要把雪岚老祖偷偷弄死，也不是不可能了……而且那传说中能令人飞升成仙的清阴丹，也就离自己不远了……
索麒麟眯起了眼睛：“成交。”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甜品店的玻璃窗，慢悠悠地游动着，仿佛一尾刚刚从冬天中苏醒的大鱼。各种水果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漂浮着，橙子，苹果，青柠……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伸出雪白的羽翼，轻柔地抚摸着人们的脸颊。
暖和的阳光让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慵懒之中，甜品店里顾客寥寥，只有在靠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位宝蓝色唐装的男子，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清浅的微笑。朦胧的光线落在他身上，让眼前的情景如同画卷一般美好。
只是那温柔男子左边的衣袖，却空空荡荡的。
“嘭！”一声，甜品店的玻璃门被人冷着脸踢开，上面悬挂的玩具小熊无辜地晃悠着。一身白色道袍的灵珑子大踏着步进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灵珑子头顶一团阴云正在噼里啪啦地释放着愤怒的闪电。那晚他们赶回酒店后，林娜便给他们都服了丹药。由于李泽坤被断去一臂又内伤严重，灵珑子便强行把他摁在床上休息，不许踏出酒店一步。谁知他才转头出去了一下，回来便看见房间的床上空空如也，人去楼空。
在他顶着太阳四处找他的时候，他却躲在甜品店里优哉游哉？
灵珑子头顶的阴云瞬间化身成雷公。
假装无视了他意欲杀人的目光，李泽坤含笑把桌子上圆圆的玻璃碗推到他面前：“尝尝？”
灵珑子低头，透明的玻璃碗中，鲜红的草莓沙冰格外显眼，新鲜的草莓，细细的冰碎挑动着人的食欲。灵珑子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停顿了一下，面容严肃地将它放下：“不要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
“好好，我错了。”李泽坤摆出求饶的姿势，笑道，“先前就答应过要带你来甜品店的，不可食言。要不是你像只发怒的豚鼠一样堵在房间门口，我也不用偷偷跑出来了。”
灵珑子冷着脸往嘴里塞了一大勺冰沙：“借口。”
李泽坤不置可否，托腮看着他飞快地挖着眼前的草莓冰沙，一大碗冰沙眼看就要见了底：“看来你的伤恢复得不错。”还这么能吃。
灵珑子挖空了最后一勺冰沙，放下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泽坤苦恼地揉了揉额角：“怎么办……拘魂索也跑了，我们这些人也都成了残兵败将，只能先恢复实力，再做打算了。再说拘魂索现在也许已经不在长沙了。”
说到这里，李泽坤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拘魂索，究竟被什么人带走了？
不过是谁，那人一定拥有极其恐怖的修为……
灵珑子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徽章：“这个送给你。”
李泽坤默默地看着那白皙如玉的手掌中静静躺着的kitty猫，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了无数杀孽，才沦落到要坐在甜品店里接受懵懂无知的道长一脸坦然地送来的礼物：“这是……哪来的？”
“哦，我去路边的商店里给你买东西，售货员就一脸兴奋地给我推荐了这个。”灵珑子把手里的kitty猫徽章翻了一面，“她说我的女朋友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你到底去的是什么商店……”
“情侣商店。”
“……”
他一定是故意的吧他一定是故意的吧……李泽坤抽着嘴角，默默看着灵珑子修长的手指把那枚少女心满满的徽章别在自己胸前，明明连嘴都没有的kitty猫看上去却充满了莫名的喜感。
“灵珑……”李泽坤刚想开口谢绝他的好意，却见他琥珀色的眼直视着他，仿佛跨越了千百年，隔着汹涌而冰冷的忘川与他对视：“李泽坤，谢谢你。”
李泽坤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朦胧，他感到自己变矮了，变小了，柔软的阳光化作了多年前纷飞的花瓣，一点点从高耸入云的冰蓝色花树下飘落下来，仿佛冰雪，又仿佛带着不易察觉的缕缕冷香，团簇着的花瓣像真正的冰凌一样带着六角形的棱角。树下的男子一身曳地的白衣，腰间佩着一把纤细的银剑，镂空的剑鞘上缠着红色的花绳，面目却模糊不清。
他轻轻揉着他的头，启唇。
“离陌，谢谢你。”
光影倒转回来，一切幻象皆消失不见，化作满天纷飞的细雪。李泽坤摇了摇头，愣了愣，轻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也要，谢谢你呢。”
火红的晚霞洒落在街道上，为城市镀上了一层金红的色彩。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个男子并肩而行，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穿过喧嚣的红尘，他们身边，却一直弥漫着安静又平和的气氛，
仿佛一个圆形的水泡，两尾的金鱼生存其中，隔绝了外界的纷扰，耳鬓厮磨。
快到他们下榻的酒店时，灵珑子轻声道：“你的手臂还没恢复，等会再找林娜要几枚丹药吧。”
“好。”
电梯缓缓上升，楼层长长的走廊上，洒着暖黄的灯光，厚实的地毯柔软而洁净。
一切都那么宁静，仿佛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哎，老大你们回来了。”
“楚卿，林娜呢？”
“娜姐，娜姐在她的房间里啊。”楚卿大力地敲着林娜的房门，“喂，娜姐，是我们啊！你快开门啊！喂，没有人吗？”
走廊里悄无声息，灵珑子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李泽坤皱了皱眉，手上直接运起法力，贴在门锁上，扰乱了电子流的正常运行。
房门无声地开了，楚卿率先窜进去，东张西望。
空无一人。
一个棕色的信封静静地摆在床上，李泽坤拿起它，抽出信纸，雪白的纸面上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还未干透的鲜血散发出一阵微弱的血腥味。
“想要林娜性命，湘西凤凰县见。”
李泽坤用指尖沾了一点血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林娜的血。
……
湘西，一个偏僻的苗族村庄。
鲜血的气息肆无忌惮的蔓延，破碎的肢体，红得发黑的肾脏，肠子，满地横流。漆黑的夜色覆盖着这片遭受了灾难的土地，粘稠的血将流进了老树的根部。
一群乌鸦尖叫着在村子上空飞来飞去，它们最喜欢这种充满腐尸的空间。一群野狗跑来，耷拉着尾巴，眼里闪着绿幽幽的光芒，偷偷啃食着地上的一截断臂。
这里曾经是修真界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驻扎的地方，那些身怀道法的修士们，向来是村中其他同龄人羡慕的对象。但此时，在庞大的尸潮的冲击下，无论是高贵的修士，还是普通的凡人，都不分彼此，躺在一起，化为了一具具尸体。
一个残破的头颅躺在地上，头上还戴着精致的银饰，脸上的皮肉已经被啃去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残存的一个眼珠暴突，惊恐地睁着，仿佛还残留着临死时感受到的痛苦。从她沾满血污的秀发看来，她也许是一个正值妙龄的美丽少女，此时却已经
尘归尘，土归土。
“啪！”一只布满锈迹的铁靴踩在少女的头颅上，坚硬的头骨瞬间四分五裂，就像踩碎一只鸡蛋一样轻而易举。红白相间的脑浆流了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凶尸身披铠甲，手持巨斧，站在惨白的残月下。
只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早已没了活人的情感，只剩下嗜血，杀戮的本能。
巨斧凶尸长啸一声，尖锐的声音震得整个山林都在瑟瑟作响。在他身后，无数鬼魅般的身影在晃动，进而，铺天盖地的凶尸如潮水般涌出，吼叫着冲向下一个活人聚居的地方。
刚刚踏出古墓的凶尸群，方才享受到活人血肉的味道，却猝不及防地失去了他们的首领。这没有让他们退缩，相反，没有了高阶尸王的压制，他们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难以控制。
尸群愤怒了，他们要用活人的鲜血，来平息他们心中的暴虐。
今夜，注定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黑暗的密林中，一个诡秘的身影静静悬浮着，唇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身边三道锁链样的东西缠绕游动着，囚禁着一个狂躁的生灵，他挥动着黑色的利爪，咆哮的声音却无法传出三道黑色锁链形成的球状牢笼。
新的游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潇湘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