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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灼华 “怎么换脸 ...

  •   朱雀街的尽头是城郊,二人一路向东而去,不觉已到了东郊。
      东郊素日里人烟稀少,种着成片成林的桃树,却又不结果,只是看着好看,于是一年到头也就花朝节这两日花开才人头攒动。

      旷野上有灼灼的桃花一路绵延而去,开的盛极,残英落下又有新华接上,厚厚的花瓣落了满地,一派春日盛景。

      “半池春水一城花,”
      展澈风骚地对着秦瑜一笑,“这才叫风雅懂不懂?”

      这次轮到秦瑜牙疼了,他只是长得绮丽了些,而展澈却是实实在在地风骚到了家。

      被定襄侯突如其来的“风雅”酸疼了牙的秦少卿识相且难得地闭了嘴。
      两号假正经的美人在花下并行,倒真是拗出了两分风雅。

      二人看着满眼的花红柳绿,各色久不出门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在花间嬉笑,再想起边关的萧瑟荒凉飒飒冷风,一时竟都噤了声。

      许久,秦瑜开了口问他:“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展澈一愣,笑道:“还能有什么打算,我孤身一人,自然是守着侯府大院过,我心情好了就去朱雀街上看路过的小姑娘们,皇上心情好了就让我去上战场打仗……”

      话未说尽就已被秦瑜打断。
      “你这样不行!你贵为侯爷,就算无心沾染朝政也会有人赶着上来巴结你,你待在边关打了胜仗功高震主,待在京城又有八百双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不小心就是结党营私,皇上两边都放心不下你,展澈,你——哎哟!”

      展澈伸手屈指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表达了自己不想听的愿望,然后敷衍道 “嗯嗯——现在就有一个大理寺要员不务正业亦步亦趋跟在本侯爷身边巴结我。”

      展澈收了手偏过头去看花,十分干脆地不搭理秦瑜了。
      心想,这秦瑜做什么事都得纸上谈兵八百遍,聒噪的很,在边关的时候也是帐内将军不拿刀,难怪皇上这次把他扔到了大理寺那个动口不动手的地方。

      他这么一心不在焉,就没看眼前的石子路,正和路上一个撷花回头和女伴谈笑的姑娘撞了满怀。
      那姑娘身量娇小,堪堪就撞进了展澈怀里。淡淡的脂粉香气萦绕鼻尖,姑娘抬起了头,只见羞得耳根通红,眼含春水霞飞双腮,直比手中的花还娇艳些,咬了咬下唇,赶忙退后几步连连道歉。

      展澈一看是个姑娘,顷刻就笑出了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说道: “是在下无礼,不慎撞到了姑娘,该是我道歉才是。”
      姑娘听了展澈的话,一阵慌乱:“没,没有…是小女不小心。”
      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脸又更红了些,好似鼓起勇气,问道: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也好……也好改日上访道歉。”

      展澈眉尖一挑,几年不回京,不知风气竟已如此开放,回道: “我兄弟二人不过途经京城,暂作歇脚,不必劳烦姑娘了。”
      这便是婉拒了。
      姑娘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客套几句,声若蚊吟,竟像是有些要哭,红着眼离开了。

      展澈轻叹一声,暗忖自己的脸还是如此颠倒众生,身旁的秦瑜却“嘁”了一声,
      “假和尚念经,装模作样。”

      展澈摸摸下巴,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天下的姑娘生来就是要被人宠着的,或是还没遇见宠她的良人,或是她的良人不在身边,这时候就需要他遇见的每一个男人代行义务。只可惜大辽的男人大多没这个自觉……收收你的嫉妒吧,没姑娘理你的。”

      秦瑜被这个男人的没脸没皮所震惊,奇道:“那人家姑娘方才问你家世,你怎的不答?”
      展澈风骚地一笑, “给花浇水又不一定要摘花。本公子高风亮节,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正说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直盯着一个方向。

      秦瑜探头一看,这二百五直愣愣地站在那里,问道: “怎么?遭报应,傻了?”
      展澈回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看见了个美人儿。”

      秦瑜便也抬头看了看,也愣了片刻,
      “只可惜是个男美人儿。”

      而且是个…有缘分的男美人儿。
      只见那灼灼的桃树下,有不少人正席地而坐,谈笑往来,身前摆一只小几,端上些时令瓜果,就着落花茵草,好一番自在。
      就在那人群中,坐着一个男子,格外的引人注目。
      案前方寸只摆了只白玉酒壶,并一盅酒杯,看来并未邀人共饮。
      细心些却能看出他是被人簇拥在中间的,只不过身旁喧闹,他却只偶尔搭两三句话,多半在自斟自饮。
      抬手时白衣袖口现出浮光掠金的流云暗纹,手指纤瘦有力,骨节分明。
      还是那熟悉的白袍,只不过换了张脸。
      只见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低眸饮酒时长睫纤毫毕现,映着眼尾一点殷红的泪痣又显出些妖娆,只是一抬眼方才的妖娆就被眉宇间的傲气冲淡消失了。
      竟叫人看痴了去。

      “真奇怪啊……怎么换脸了?”
      秦瑜撑着下巴,有些诧异:
      “这脸这么好看,干嘛要遮起来。”

      展澈细细琢磨着这副长相,只觉得他生平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这么……美的男人。
      他生平这么多年也只见过这一个可以用“美”来形容的男人。连带着他之前大言不惭“天下美貌女子占七分,他定襄侯自己占二分,剩下的男人打包捆一块儿才一分。秦瑜那种归在女人里”的论断也被推翻了。

      那人的长相漂亮得很是纯粹,不像展澈带了些异族血统而轮廓较旁人深邃,有些攻击性;也不像秦瑜绮丽得过了头,显女气。
      哪都是板板正正的中原人,却美的动人心魄,一举一动都如一幅工笔画。
      只是那一点泪痣有些突兀,硬是在一张清淡如竹的相貌上添了一抹红尘色的烟火气。
      只是不知…这张脸是否是他真容。

      展澈暗暗把他的长相记在心里,没走几步却猛然转身,差点把自己的吻奉献给了后边跟着的秦瑜。
      “哎哟我的贞操!”

      展澈无视了秦瑜“君有疾否?”的目光,问道:
      “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个美人,有点眼熟?”

      秦瑜刚才被吓的后退了一步,正摸着自己显遭猥亵的下巴,埋怨道: “是面熟啊,这不京华楼刚见吗,换了张脸就不认得了?”
      “面熟!就是现在这张脸面熟!”
      展澈为秦瑜那平时当摆设用的脑子感到着急。

      “嗯?什么意思?那肯定是你又看过哪个美人了,好看的人长得总是差不多,丑的才千奇百怪。”

      展澈回忆片刻,确定自己没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美人辨识度极高,如果见过的话他没理由不记得。
      又想了想秦瑜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于是一甩手,施施然转身,思考着走了。

      此时已近日暮时分,夕阳斜照,洒在青石板街与灰黑瓦楞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
      而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方才的所谓“美人”站起身,抖落白衣上的碎花叶,朝着展澈远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然后端起酒杯,将半碗残酒,一饮而尽。

      展澈回到侯府时,已是新月初上,皎洁的玉盘被乌云半遮半掩,夜风飒飒,吹得檐下的灯笼和院里的青竹不住的摇晃,一派鬼气森森。

      展澈龇牙咧嘴地进了大院,心中哀叹自作孽啊不可活。

      那几株翠绿青竹还是他尚未远征西北时栽下的。原是有一日到秦府上访时看到后院竹林掩映,别有一番野趣,于是厚着脸皮向秦老爷子讨要了几株嫩竹,也栽在院子里附庸风雅,气的秦瑜直翻白眼。

      本以为这一去三年无人照管,这竹子早该枯了去,谁知府里的管家福伯有心,把这竹子伺候得好好的,青翠茂密,月不朗照,阴风一吹,越发显得鬼影幢幢,活脱脱话本上的冤鬼寻仇之地。

      老侯爷和夫人都走的早,府上只展澈一人当家,前些年又上了边关,于是侯府便人影寥落,平日里只几个丫鬟小厮洒扫,上一代留下的老管家福伯料理大小事务。

      他回京一事是早就知会了福伯一声的,只是展澈和秦瑜游了东郊后又晃悠到了城中夜市饮酒,回来时已近戌时,料是福伯久等不来,先遣散下人去厢房睡了。

      展澈一抬眼,卧房里还亮着一点昏黄烛火,想来应是福伯给他留的灯,于是摸黑进了屋。见屋里的陈设不染纤尘,与三年前分毫不差,桌上的蜡油积得有些多,床上还摆好了明日进宫上朝的衣服,心头蓦地一酸,暗道:
      “怎倒像是娶了福伯做老婆似的。”

      他定襄侯浪迹二十多年仍无妻无妾孑然一身,只一个雌雄莫辨的秦瑜与他整日厮混,此间种种酸楚百转千回,酒意又翻涌而上,于是身子一沉倒在了床上,哀叹了一声,
      “孤家寡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灼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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