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上虹》西瓜不会走

4、共伞

　　第八节课后，付敏慢吞吞收拾书包，看到苏小宁已经收拾好，连忙说：“小宁，你先走啊，别等我了。”
　　“你不和我一起走了”，苏小宁疑惑，“你有事？”
　　“……嗯，我要等人。”
　　苏小宁看她不打算细说，很体贴的没有再问，跟她说了再见拿着书包往门口走，一边提醒她：“可能会下雨，你记得带伞。”
　　付敏连忙翻了翻，没有伞，想来是中午走得急，忘记拿了。看一眼外面，虽然阴沉灰蒙，但并没有下雨。
　　“应该不会下雨的，你先回去吧。”
　　然后掏出手机给张老师打电话，很快接通。
　　付敏迅速环顾四周，留在教室的同学大部分离她比较远，只有一个陆可峰例外。她低头，缩到桌子底下，手放到嘴边，压低声音：“妈，你在哪？我们在家吃饭吗？”
　　“你来君怡饭店。给你个惊喜。”
　　“好。”

　　付敏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外面的天阴的更厉害了，天空笼上一层郁色，几滴细雨洒下来。等她走到楼底下，雨势已经加大，淅淅沥沥，撒豆子似的，一颗颗在空中跳跃。
　　合着雨声一同响起了熟悉的音乐声，付敏将手机拿出来。张丹关切地问她带伞了没，声音醇厚，隐含一丝掩饰不住的愉悦。
　　是什么惊喜呢……
　　付敏不隐瞒没伞的事情，但是她不想张丹她担心，云淡风轻的说和同学共伞。

　　收了手机，左右看了看，没有一个熟悉的同学。视线随意地往后一扫，咦——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可不就是她的后桌吗？
　　他站在她正后面，眼睛看着前方下着雨的空中，一张脸比白开水还寡淡，没有什么表情。穿着蓝色圆领T恤，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
　　他们没有熟到可以自然而然说出“嗨，共一下伞”这样的话来，可是这雨虽然算不上很大，但淋湿一个人还是容易的。她虽然热情好脾气，但脸皮没有厚到跟才做了一天的前后桌，今天才知道名字的同学提出共伞。
　　她只能用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示意他。
　　但是这位陆同学，淡漠的视线在她脸上只停留了几秒，旋即便轻飘飘的移开了。
　　他绝对是近视，不然怎么看不到她眼中炽热的请求，她眼睛这么大，眼珠这么黑，那blingbling闪烁着的，跳跃着的，几百万兆的强光，他竟然看不到！
　　悄悄的他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他挥一挥雨伞，不带走一个付敏。

　　付敏只好站在走廊上等，看着一个个的人打着雨伞从她面前走过，她真是没有一点想法。
　　帅哥都是看不到凡人的，而不帅的人往往只看得到美女。
　　她心中时而浮现等雨停再走的想法，但这雨，就跟半开的水龙头似的，不激烈，但流不尽。
　　就在她陷入求人和求天的交战中时，一个穿着白衣牛仔裤斜背书包的男生，将伞撑在她头顶。
　　她侧头去看，入目的就是他线条优美的脖颈，白皙的皮肤，衬得他的脖颈像一截美玉，闪着温润的光。再往上，是他弧度优美的下巴，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狭长的眸，挺鼻、薄嘴唇。一头柔软的短发，蓬松绵软。
　　“同学，你要共伞吗？”他的声音柔软好听。
　　她莫名有些紧张，说出的话语无伦次：“好……好的。”
　　然后男生的手伸过来，在她的愣怔中，接过她手里的包，说：“走吧。”
　　“哦……好。”
　　嘴上说着好，但双手双脚却在那一瞬间僵硬了许多，似乎不知道怎么甩手，她真担心自己会同手同脚。她小心的走在他旁边，第一次觉得两人并肩走，距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眼角余光时不时瞟一眼他的肩，生怕自己会不小心碰到，好像那样她就会瞬间不好意思起来。
　　以前和别人同行的时候，从来不觉得碰不到别人会不好意思，甚至她根本就没有去注意这件事。
　　“你要去哪？”男生问。
　　沉浸在紧张思绪中的她，猛然听到他的问话，仓促之下反应不及，下意识去看他，对上他温和询问的视线，手不自觉去抓头发，说：“你去哪？”
　　“我家就在学校对面。”
　　付敏心中琢磨，然后说：“那我到公交站那里就好。”
　　“嗯。”

　　付敏不知道说什么，便沉默，男生也没有说话。
　　走过一段路之后，男生偏头问她：“你是高几的？”
　　“高二。”
　　这是怎么了，付敏在心中暗问，为什么她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的变轻了？
　　“理科还是文科？”
　　“理科。”

　　然后又安静下来，她视线散漫的落在自己一步一步跟着往前迈的脚上，觉得周围静极了，那些雨声、脚步声、说话声好像都被隔离在他们两人之外。只有她小心吐纳的呼吸声，清晰地响起在耳侧。
　　尴尬的情绪翻倍，在心中踌躇了会，付敏主动问：“你是高几的？”
　　男生目视前方，并不看她，只嘴角微微抿起一个浅浅的笑：“你看我像高几？”
　　付敏便大胆的看他，从头发到鞋，迅速的扫了一遍。
　　“高……二？”
　　“我哪里看起来像高二？”温和的声音，令人舒服的笑容。
　　“猜的。”要是高二，我们就是同年级了。
　　他不再卖关子，说：“我明年就毕业了。”
　　“那……祝学长明年取的好成绩。”
　　“好。”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好在已经走到公交车站牌那，付敏连忙说：“谢谢学长，学长你叫什么名字？有机会请你吃东西。”
　　“陈铭。”
　　“好，我记住了。”说着，从伞底下钻出来，小跑到站牌下，对他挥手道别。
　　陈铭也挥了挥手，然后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她站在站牌下下，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对面，然后消失在视线中。
　　他白鞋长裤，显得身姿挺拔。伞举得很直，但给人一种动作轻盈的感觉，好像并没有用什么力，只是一手轻轻贴在上面而已。

　　11路公交车驶来，车门打开，很多的学生挤向门口。有打伞的，有冒雨跑的，还有一对情侣用校服遮住两个人头，踮着脚走向门口。
　　付敏把包置于头顶，快步往门口走，眼角不经意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蓝色T恤，伞打的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是陆可峰！
　　他似乎没有看到他，目不斜视，走到门口，收伞的时候动作干脆，让走在他后面的付敏来不及反应。伞抖落一圈水，正好对着她的脖子，倾倒进去，于是付敏瞬间感到有清凉的雨水从脖子上汩汩流下来。
　　付敏：“……”

　　上了车，付敏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落脚之地，背对着陆可峰，正好，他也背对着她。
　　到下一站的时候，要下去不少人，付敏正站在门口，被挤得有些站立不稳。她努力稳住身形，抬头抓栏杆的瞬间，撞上陆可峰的视线，他看着她，视线轻的像在看一团空气。
　　重新关上门的时候，付敏发现原本挤在她身边的人散去不少，离她最近的就是陆可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这下还能看不到对方吗？想装看不到也不行了吧。
　　抬头不见低头见，作为同学，总应当要打招呼，虽然他今天几次无视她。“嗨，你也坐这车？”
　　貌似想不出更好的打招呼的办法了。
　　“我一直坐这车。”
　　“……”
　　这话，再配上这不冷不热的声音，真心让人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付敏面上依旧很友善，点头：“哦哦，我也经常坐这车。”
　　从学校到她家，有三趟不同的公交车，11路车就是其中一趟。但她坐公交车的时候不多，有时候，她没有回去，和张老师一起住在学校分的那间小教师公寓。有时候她骑自行车。

　　接下来，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这尴尬是于付敏而言的，至于陆可峰，她不知道他尴尬不尴尬，至少看不出来。
　　他一直是这副寡淡得没有一丝色彩的神色，像她家楼下那家超市玻璃上贴的那张掉了颜色看不出内容的画。
　　过了两站，付敏下车，她顶着书包跑进公交站牌下，回身看到陆可峰也从车上下来。
　　他打着伞，并没看她，迈步往前面走。
　　那一瞬间，付敏叫住他：“陆，你——”
　　他停下来，看着她。
　　“我能共一下你的伞吗？”
　　他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将伞举到她头顶。
　　“谢谢。”付敏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看着前方的路，不忘跟他道谢。走了几步，才想起来，立马告诉他：“我去君怡酒店。”
　　他不做声，她一下子也不好说什么。拐过一个路口，再往期走了大约300米，她站到君怡酒店的门口。
　　“谢谢你啊。”
　　他双眼如同即将破晓的夜，昏昏沉沉中蕴着一丝光亮，虽然朦胧，但华光璨然。想来感冒影响了他的精神状态，脸色稍霁，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淡淡看她一眼，转身的瞬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嗯”。
　　她没有立刻进酒店，看到他往他们之前走过的路返回。看来，他并不顺路，特意送了她过来。这个后桌某些时候还是比较可爱的。

　　进去张丹发信息告诉她的包厢，里面除了有张丹、莫高高以外，还有付顺平。
　　“爸爸。”她欣喜的走过去。
　　张老师拉她在两人中间坐下：“惊不惊喜？”
　　“嗯嗯”付敏猛点头，“不是说爸爸要下一周才回来吗？”
　　“是啊，临时回来开个会，我只有个把小时，等下要赶回去。”付先生给她倒一杯椰子汁，“你的礼物我会准备好，下周带回来给你。”
　　“好。”

　　两三个月没见，付顺平问付敏最近的生活和学习状况。
　　张丹概括的很简洁：“吃的多，睡的多。”
　　对于她的学习，张丹依旧一句话概括：“还是那样。”末了，补充一句：“下周要举行学科竞赛，她报了英语。”
　　付顺平略微吃惊：“不错。”
　　“不过，报了名选不选的上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她班有十多个同学报，只选五个。”张丹泼了很好的一盆冷水。
　　“这样啊。”付顺平袖子半挽，蓝色衬衫笔挺，倚靠在红木椅子上，一只手随意的搁在椅子上，浑身透露出中年成功男士的气息。
　　嘴角微翘，眼神温和的看着女儿，眼角处几丝细纹蜿蜒，但并不影响影响他俊朗容颜。
　　“敏敏报名了，说明她有这个努力的想法，有想学好的愿望。这是很好的，选不选的上没关系，成绩可以一步步提上来。”
　　“是啊，顺平，我本来以为她不会报名英语，这次不仅有竞争精神了，还打算买英语学习机。你给她挑一个好的，贵点的。”
　　“我一定挑个好的给敏敏。”说着，怜爱的拍拍付敏的头。
　　“谢谢爸。”
　　付顺平招呼对面的莫高高：“莫老师吃菜，这次太仓促，招待不周，下次有机会好好请你吃一顿。付敏英语不太好，劳您多费心。”
　　莫高高笑的客气：“哪里哪里。”
　　明明是她来蹭饭，付敏他爸这么客气，她都要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