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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者 一屋子的鬼 ...

  •   “陛下,臣妾是燕儿啊,您看看臣妾好么。”女子站在他的身边,语态温婉,只低下头柔情万缕地看着他。

      依其轮廓看来,原先也应该是一位面容姣好的佳人,只可惜,她的整张脸上遍布着十几道大小深浅不一的伤痕。

      轩辕零被女子的声音唤醒,脱离了黑暗之后,睁开眼所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觉得自己不曾见过此女子,况且,从那张七窍流血的青白面容看来,眼前这位并非是活人。

      轩辕零有些楞神,他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

      此刻他正躺在绵软的床榻上,只是昏昏沉沉的,就连呼吸都有点困难,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重生前最后那段时日里,所遭受的病痛。

      接着,他又听见另一把熟悉的,刻意矜持的声音响起:“去禀告太后,就说陛下醒过来了。”

      他循着声音侧过头看向床榻边,只见那位女子身边是一位妆容精致,但依稀可见尚未脱去稚气的华服少女。

      这是他的皇后,大懿朝摄政王之次女,慕容瑜。

      皇后嘱咐了自己身后垂首站着的宫人这么一句,方才轻声道:“陛下半个时辰前昏厥了过去,可把臣妾吓得不轻,这下子总算是醒了。”说着,

      是梦吗?

      轩辕零这么想着,他伸手抚上了皇后的脸颊,温热的触感。

      不是梦,他又回到了他重生之前的身体里。

      那个从小就病怏怏的身体,昏厥了并不是什么奇事,皇后口中所谓的吓得不轻,在轩辕零听来,实在有些作态。

      片刻,他放下了手,皇后却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受宠若惊。

      她的这位夫君长得虽好,可性子冷,身子骨也弱,听姑母说是娘胎带来的病根,再加上不到六岁,生母固慧皇后就去世了,磨成了这副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性情。

      先帝如果不是只有一位嫡皇子,且是深得先帝尊敬的元后所出,也许她的夫君就不会是这位了。

      只是当她还在胡乱想着的时候,一把冷淡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皇后回过神来,掩去一时的失态,说道:“已经是戌时了,陛下。”

      轩辕零想要知道的并不是时辰,他正欲问下去,却记起自己的身份已非昨日,哪怕是一点点的随心所欲都是不该有的失态与失仪。

      只是除此之外,他并不知道能够与这位皇后说些什么。

      一时之间,夫妻无言,帝后同默。

      “太后驾到————!!”

      殿外太监又尖又细的通传声响起,打破了这种沉默。

      轩辕零听见这声通传之后又闭上了眼睛,皇后则是从坐着的镂空朱色圆凳上站起身,接着款款向走进寝宫里来的盛装美妇行了个礼。

      当朝太后慕容淅,也是摄政王的妹妹,玄帝的养母,皇后的姑母。

      “今天是皇帝十七岁的生辰,怎么竟出了这事?”

      太后并没有坐下,她看见轩辕零躺在床上不为所动,就又对皇后道:“皇帝是睡下了,还是又昏过去了?”

      轩辕零听了这话,只得睁开了眼睛,他努力地想要支撑起身子来,却直觉得头脑阵阵发昏。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感觉到一阵腥甜血气涌上了喉咙,忙抬手捂住嘴,血却止不住地咳了出来,大股大股的黑血渗出指缝,顺着白皙的手腕流下,将胸前淡色的襟领衣衫晕染成一片血红,怵目惊心。

      轩辕零咳得几乎上不来气,好不容易缓过来些,就又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床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寝殿内檀香袅绕,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床榻跟前的两个女人眼看着皇帝此番光景,表情都有些许奇怪。

      身为母亲与妻子,她们都没有要去搀扶他一下的意思,而她们的神情也不是焦急、关切,或者担忧。

      她们只是作为大懿朝的太后与皇后,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将来。

      片刻,太后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李公公,皇帝既然已经醒过来了,那就请殿外的众位太医回吧。”

      跟在太后身边的一名宫人应声退下。

      皇后随着太后的声音落下,才轻声说道:“姑母,多事之秋,把肃儿接到您身边照顾吧。”

      肃儿是礼亲王之次子云肃,太后因玄帝体弱,在一年前就说服玄帝下旨,将其过继给皇后,如今才不过三岁。

      “嗯,也好。”

      “那让儿臣扶您回宫歇息吧。”

      轩辕零再次醒来,已到了第二天太阳偏西的的未时,他从床上撑起身子,抬手扶了扶自己昏沉沉的头,眼光掠过四周。

      太后与皇后早已离开,留在寝殿内的宫人他一个也不认识,而那面容破碎的女子还在,只是坐在床边凳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不仅是原先那位,这仁养宫中还有七八位妃嫔打扮,而他同样感到陌生的女子,她们悲悲凄凄神情哀怨地或坐或站着,煞白了一张容色各异的脸。

      轩辕零把目光又转回到坐在他床边的女子身上,当他想要仔仔细细地看清楚此女子的面容时,却越看越熟悉,也越看越心惊。

      那张脸上的伤痕明显是利器所致,皮肉外绽,每一道都深可见骨,而且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双眼,作恶者似乎是为了让她能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但是不会错的,这是他母后的远房表妹,也是他父皇在世时最宠爱的妃子,曾经国色天香的燕娘娘。

      这些应该都是前朝枉死的妃子,轩辕零看得出来她们对他并没有恶意,可枉死之人的怨气本就最是阴毒之物,如今这股怨气被禁锢在这仁养宫中,天长日久,也难怪他的病已至如此不可收拾之境地。

      当初的玄帝至死看不见周遭鬼物,做过术师的轩辕零虽然能够看见害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可他这个本就没掌过一天实权,又终日缠绵病榻之上的皇帝,还能做什么呢?

      他硬撑着起身下了床榻,挪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黑色长发如瀑般披散及腰,五官轮廓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的极致完美,这副皮相较之原来章晔的样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镜中人的面容此刻已是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轩辕零倒宁可他如今是章晔那样健康的身体,能够让他在另一个世界捉鬼、捉妖蹦跶了三年都没什么问题。

      想想又不甘心。

      轩辕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指尖血在手心画上驱鬼符印,如同他在另一个世界做过的那样,将符印对准眼前鬼魅。

      燕娘娘就只是看着他,其他‘鬼妃’则继续自怜自艾。

      全无反应。

      轩辕零一下子就好似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躺回到床榻上。

      没用,等死吧。

      既然昨日是他的十七岁生辰,那么他就会如同上次那样,在生辰过后的第六天死去。

      如果重生一世就只是为了再死一次,那么也许作为术师的三年根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上天为了纠正错误而让时光倒流了。

      天近日落,皇宫之外,凤台都城南门,碾水街云中小栈前。

      “长姐,兄长应该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得到。”

      “还感觉什么呀,就在我们面前的这家客栈里,进去吧。”

      兰倾牵住了还在东张西望的小妹兰期的手,一同走进云中小栈里。

      虽然兰期依旧没有注意到街上行人的目光和私语,兰倾倒是察觉了一点,那就是都城大街上没有闺阁女子是如她们那般‘抛头露脸’的,就算有那也是坐在轿子里或马车上。

      两女走进客栈后,兰倾原想直接上二楼,一位身着粗衣的客栈伙计却笑吟吟的迎了上来,道:“二位姑娘是要投宿?”

      兰倾干脆就道:“投宿,我们要住在兰室隔壁的那间房。”

      “那就住梅室?旁边那间竹室已经有客人了。”

      兰倾随手给了客栈伙计一锭银子,道:“行,那就带路吧。”

      伙计早先还疑惑,这两位姑娘虽衣着不凡,可如果是来投宿的,却连行囊都不带一件,又是怎么回事?

      但看了这白花花的银子,哪还能问那么多?

      反正这两位一看就知道是与歹人不相干的千金小姐。

      兰倾让兰期跟上,随客栈伙计一路到了二楼,那伙计打开了梅室的房门,又说了几句招待客人的寻常话,就退下去了。

      兰倾见那伙计走了,她们也没有什么行囊要放的,就叫上兰期随她到隔壁兰室跟前,轻轻敲了一下房门。

      “进来。”

      听了这话,兰倾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进去。

      她的弟弟兰苑穿着一身墨色长衫,站在房间的圆形木桌旁,正好放下手中的什么东西,然后才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道:“你们过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那是一张世间所有溢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的容颜,再如流云倾泻的墨发不过随意绾起的发髻,垂落下来的青丝映衬着如皓月般洁白的肌肤,哪怕兰倾这七百年来早已见识过无数次,依然会觉得心颤。

      兰倾定了定心神,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家里的事一向不关心,方才这话的语气也不像是真的在询问,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她道:“家里分配给兰期的第一次任务,这里有圣翼麒麟的线索。”

      边说,兰倾边注意到了兰苑刚放到桌子上的东西,那是三只破了的纸傀儡偶,都不过巴掌大小。

      兰期在这位兄长面前是不怎么敢开口说话的,她只在最开始时低声问候了一句,就默然不语了。

      只是兰期不经意地瞄到房间窗的那边有一抹红色,她转过头去,看见天还没黑窗边竟然就扒着一个睁大双白眼,一看就死不瞑目的红衣女鬼,旋即便惊了一下。

      兰倾早就发现那女鬼的存在了,她只是走近并且打开半掩着的窗户,居高临下地与那女鬼对视着。

      片刻后,女鬼像蛇一样沿着外墙爬进了隔壁‘竹室’里,兰倾感觉到竹室住的是位修道者,所以她也不需要管接下来的事。

      兰苑则是全不在意那女鬼的去留,他听了兰倾的话后没什么反应,只道:“还有别的事么。”

      没事就要送客了。

      兰倾也不在乎他这副冷淡的态度,她返回身在椅子上坐下,道:“我们兰家是没别的事了,有事的是慕容家。”

      “哦?”兰苑似乎总算有了点好奇心。

      “近日父亲近日得知,我们原以为外出修行的慕容燎,二十三年前就不知因何故失了魂,至今仍然昏迷不醒。”兰倾的脸上带着些许玩味:“可再过一个月便是慕容燎的千岁成年礼了。”

      “是在哪里出的事?”

      “靠近巫陵古域这边的西海岸,是悯日神宫的大祭司亲自将慕容燎送回霜河城的,过程则一概不知。”

      兰倾说到这里,兰苑也就明白了:“所以,兰裔给了兰期这么一个任务,然后让你随同,而不管圣翼麒麟之事是真是假,你们都能在这一来一回之间打探到想要知道的东西。”

      兰倾其实不太喜欢兰苑这样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但她只能道:“霜河慕容内部的争斗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慕容纯慧独爱长子,他的妻子温琉罗姬却偏心次子,有够复杂的。”

      兰倾说到这又有点犹疑,停顿了一下才说:“不过,我不认为单凭他们,就敢直接对慕容纯慧的心头肉动手,那是找死。”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嗯?”

      兰倾的八卦之魂近乎燃烧状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兰苑的话,旁边的兰期急忙忙回道:“兄长,现在将近亥时了。”

      兰倾瞬时一副被噎住的诡异表情,她感觉好像是自己心中的火焰燃烧正旺,却被一盘冷水泼熄了一样。

      看得出兰苑实在没有继续听她说下去的意思,也只好止住了话题。

      “之后我都不会回来了,这房间你们随意。”

      兰苑走到门边说完这话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兰倾这才想起兰期刚说的话,问道:“期期,现在亥时了?”

      “对。”

      亥时夜深,表情木然的女子独自驾驶着一辆高大的四轮马车在城南街道飞驰,最后,将马车停在了碾水街上的云中小栈大门前。

      女子跳下马车,抬手将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扶了下来,然后守在马车旁,男子则踱步走进云中小栈里,一路往楼上挂有兰室两字牌匾的房间走去。

      听到敲门声,兰倾说道:“自己开门进来吧。”

      言毕,一个模样俊美的长衫年轻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兰倾不客气地说:“这里没酒没茶没水没人伺候你,自便。”

      兰期却几乎是在这年轻人进门时就惊呼出声:“慕容烽?长姐,他来做什么?”

      慕容烽施施然的在兰倾对面坐下,眯眼微笑着说:“许久不见了,二位妹妹。”

      兰倾也笑道:“是够久的,有三十年了吧,摄政王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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