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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三章 ...

  •   “司渊?醒醒……”

      石窟尽头是条死路,白疏尘将司渊放下,摸出腰畔的银针在他几处大穴轮着施了个遍,昏迷的人依然不醒。

      水道里的水似乎涨到了最高处,汩汩流过的声音不见了,反而是四周响起了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机关被开启了。紧接着不知从哪吹过来一阵风,两侧的烛台里点起了暗淡的磷火,在黑暗里飘出幽蓝色的光。

      白疏尘看到了眼前的石像,蛇。

      也就在这一刻,几条手腕粗的黑蛇从石像后面缓缓爬了出来。

      磷火的光太暗,白疏尘看不清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管它们,只是蹲下来借着这点微光,细细地端看了司渊的情况。

      脉象很稳——但这正是锁心蛊作用下的征兆。

      兴许是下针有了作用,司渊在昏迷里转醒了一瞬,他半睁着眼看了眼白疏尘,抬手指了指蛇雕。白疏尘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既然都来了,不如看一眼这里究竟有什么。

      他起身,用银针处理了拦路的毒蛇,俯身打开了石像下的暗格。

      没有机关也没有毒蛇,只是一块人皮,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心法。

      “百毒教的驭虫术和毒掌。”白疏尘拿着人皮端看了一会,“可惜了,我对这些没兴趣。拿着吧,一会阎一下来给我们收尸时,自然会取走的。”

      司渊靠着石墙,不由笑了笑,“……累吗?”

      “累死了。”白疏尘索性挨着司渊坐下,将头抵在他肩上“活着怎么都是累的,确实还是死了舒服。”

      司渊的垂眼,望着被幽幽磷火照着的白疏尘侧脸,“你记不记得以前师父给我们说故事,说黄泉下面有个叫酆都的鬼镇,不肯投胎的游魂野鬼就住在这镇子里,过着与人间无二的生活……”

      白疏尘叹气,“哄小孩的故事你也信?”

      “说不准呢……你又没死过,你怎么知道没有。”司渊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便暗暗喘息了片刻,没有再开口。

      白疏尘掌心抵着他后胸,渡过去一些真气。

      “白疏尘。”司渊顿了片刻,“暗格里只有这张人皮?”

      “嗯。”白疏尘微微失神,“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张人皮。我们这回可说是自找没趣,自寻死路了。要是师父还活着,一定会痛斥我们蠢钝无比,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到人家机关森严的禁地里,死也是活该。”

      司渊半垂了头“……师父从来不说你什么。但凡是两个人犯的错,师父责的都是我。”

      白疏尘双手扶住他,“做师兄的,不是该多担待些吗?”

      司渊支撑不住,整个人倾倒在了白疏尘怀里,白疏尘护不住他的气息,只觉得他双手变得越来越凉,额头脸颊却烫得惊人。

      他贴着白疏尘的胳膊,缓缓地呼吸,“我以前常惹你生气。”

      “是啊。”白疏尘咬着牙关,不知该做何表情,“也不怪你,我也常常跟你闹脾气。何况每次我们打架,都是你让着我。我还劈断了你的剑。”

      司渊缓缓阖了眼“……我在吟剑山庄的时候,常常梦见你,梦见你像现在这样,和我说话。”

      白疏尘抚过他脸颊,“你和我说过,说了无数遍……”

      “是吗。”司渊笑了一声,“我不记得了。”

      “我们大半生都是一起过的,我没什么新鲜话跟你说,我记得的事,你也记得……”司渊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语不成调,“你以后,以后……”

      他的话就停在这,呼吸绵长,却再没有任何言语。

      白疏尘这瞬间,一颗心坠进了黑暗里。

      “司渊、司渊……”

      他拍着司渊的脸颊,司渊没有反应,抓着他衣带的那只手也松了。

      ……

      白疏尘望着满室的黑暗,怔怔地,木木地。

      他的手就搭在司渊心口处,他摸得到下面的温度——司渊这颗心要是换给了他,无疑是要他这一生都背着他的债,好好活下来。可是已经到这一步,容不得他再细想了……司渊的气息越来越淡,几近虚无,锁心蛊只能保他心脉片刻安全,再犹豫下去,这颗心脏便再无用武之地。

      白疏尘想通了,这个人就是故意下来送死,好将他逼上绝路,不得不做决定。

      ……

      他偏不。

      磷火暗淡,他取出腰畔的银针,扒开了司渊的上衣,摸着他胸口的几处穴道下针。枕在他膝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他依然沉着气,片刻不停。

      当年师父教授他们医术时是一起教的,司渊背不下来医典,每每师父检查课业,便拿余光偷偷瞄着他的口型。师父就罚他,把满柜子的药混在一块,要他一样一样地把药挑拣出来,原样放回一格格药柜里,司渊不愿认罚,找了他来帮忙。

      他一本正经地教育司渊,说医术用处良多,学好了总没坏处,将来出门行走,不论碰上什么危险都可以自救。司渊也回得理直气壮——自救什么,带着你,还怕活不成?

      白疏尘捏着银针的指尖,紧张地发麻、麻木地出汗。

      他救不回来,他救不回自己,也救不回来司渊。

      蛇像下的暗格里,一只银色的小蛇爬了出来。很奇怪,白疏尘知道自己的眼睛在这么暗的光线下本该辨认不出它的颜色,却依旧当下就感觉得出来它是银白的。

      这是什么蛇?

      只有半个手臂的长度,爬行时没有半点声音。它立在原地,与白疏尘目光相对,没有半点退却。

      白疏尘甩出了手里一根银针,银蛇即刻往右侧挪了半步——不偏不倚地避了过去。

      ……能避过他一根银针的人,江湖上十个手指都数得出来。

      原来大千世界当真如此玄妙,他自诩从没怕过什么人,自从知道心脉里寄生着蛊虫,什么毒虫毒物都没放在眼里过。可如今对着这条蛇,他却觉得不是对手。

      原来百蛇之首是这个意思。

      银蛇只有一瞬的间停,立刻便微微后仰——白疏尘知道它意图要冲过来,甚至忘记了自己袖里还有剑,整个人俯下来抱住了司渊,生生用自己的血肉去挡它。

      别碰他,别碰司渊。

      他脑子里只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转瞬间又读懂了司渊几分。

      蛇牙咬进他手腕里,注入粘稠的毒液,白疏尘立刻就感到了心口一阵收缩……

      从未有过得剧痛。

      然而越是痛,他越是紧抱着司渊,将他挡得严严实实,不让银蛇靠近。

      ——怀里的人还有气息,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不知是还有觉知,还是锁心蛊的妙处。

      白疏尘实在是累了,累着疼着,掌心还贴着司渊的心脉,渡着真气。

      他要护住司渊的心脉,只要他还活一刻,就护一刻。

      恍惚间,白疏尘半阖着眼,倒在了地上。

      他梦见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他还是少年模样,师父新丢了一本医典给他,他便认认真真地在屋里研读。可司渊耐不住性子,硬拉着他上街,说今天是除夕,理当出门走走。他架不住司渊软磨硬泡,偷偷与他跑出了门。

      秋天晚风吹着可真舒服,他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到处都是昏黄灯影。司渊握着他的手就是不松开,非说万一人潮拥挤,他把师弟弄丢了,回去可没法向师父交代了。他只好由着他,拉着自己四处走走停停。可半路上他们又想起,今天是除夕夜,怎么能把师父一个人丢在无瑕谷里——便张罗了一大堆糕点、小菜带回去。

      云层虽重,依然可望见如霜月色落入山涧。

      ……

      可还是不够热闹,是不是少了谁?

      白疏尘在梦里翻来覆去地想不出来,一本正经地问司渊,无瑕谷只有我们吗?

      司渊笑话他,说什么傻话。

      他便恍然大悟,是了,无瑕谷不止他们三个人,还有泠音楚铭、三娘阎一,还有青儿……

      他于是捧着怀里的糕点,踏踏实实地走在回谷的路上。只是怀里的东西塞得太满了,空不出手去牵司渊。

      他说——司渊,你快跟紧我,要是丢了师兄,我回去可没法向师父交代。

      司渊,跟紧了……来是一起来的,回也要一起回。谁都不能弄丢了谁。

      “司渊——跟紧我。”

      “回谷的路,不要让我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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