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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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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第二章
次日,清晨。
阿殊用完早饭后,陆明晗兄弟俩去城内帮父亲打理些许事情,陆于氏诵经去了,两个丫头也被阿殊用各种借口遣走了。
丫头走之前,心里还觉得奇怪,在外头低声讨论小姐怎么到了寺庙性子变了这么多。后来一想,小姐许久未出门,而且这次又是老爷升迁,寺庙里还听说有法子治好眼睛,便也释然了。
陶姨娘和陆明雪平日里无事,是不被允许打扰大小姐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她们。
好不容易遣走了丫鬟,阿殊找到丝带,系在眼睛上。
虽说是个瞎子,但是外头有光,若是她睁眼,眼睛肯定是不好受的。
阿殊凭借着昨天陆于氏和丫头们说的物件记忆,慢慢的一步步挪动。
她不愿意每天让人搬来搬去的,自己不能走动,所以除了特别坎坷的地方,她总是要自己走的。
陆于氏知道拗不过她,也由着她去了。
阿殊总是会碰到东西,却不会摔到,碰到了东西,她就往旁边移一点儿,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后来,步子越来越大,从桌子那里门口那里竟然也没花多少时间,阿殊一下子就得意忘形了。
于是,在门口就摔了个大跟头。
门口是带门槛的,想来是没有考虑到一些特殊香客的问题。
阿殊扑在地上,有点儿气愤,好好的门槛儿做那么高干嘛。
正要挣扎着爬起来,一声惊呼就让她僵了身子。
“阿殊!”
沈纪元本来是准备今早离开的,结果,路过这边的厢房,就看到了她扑在地上,和当时阿殊摔到在门口的情景一模一样。惊得他的魂魄都飞散了,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那时的阿殊,中毒已深,味觉几乎失灵,嗅觉只剩一半,没了听觉和视角,在无尽的折磨与黑暗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是现在的阿殊不是那时的阿殊,她有听觉,味觉和嗅觉也完好。
她现在只感觉到惊慌失措,满心的惊惧。她不想和他相认,也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阿殊手掌心的皮被蹭破,手腕也被蹭了,双手撑着地面,要起来,又跌回去了。
阿殊再次倒地时,特别无奈。这小胳膊小腿的,没点儿气力,以前肯定都不需要动重物件的,整个身子都颤抖了。
无奈归无奈,不让沈纪元认出才是正事儿!
所以,她再次倒下时,脸朝地面,特地用了手护住脸蛋。
沈纪元来得快,用了轻功。他小心翼翼的将阿殊的身子掰正,全身抱起,尽量不触碰到她的伤口,而阿殊在他怀里把脸低到不能再低了。
沈纪元一点也不见外,径直地往里屋走,将她放在凳子上。
外头的丫头竹扇和青画听见动静,赶忙跑进来。
就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公子一脸紧张的模样半跪在小姐身旁看着小姐,小姐颤着身子向那位公子道谢,那公子像没听见小姐赶人的话似的,一个劲儿的问“阿殊,有没有怎么样?哪里疼?”手还顺势摸上了小姐的小脸儿。于是,小姐更加惊恐了。
竹扇是陆于氏身边的人,性子较为稳重,不至于像青画一样,看见小姐身上灰扑扑的,带着点点红色,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在意图揩油就大呼。
今日阿殊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广袖交领襦裙,头发只是简单的用发带系着,防止阿殊不小心就被首饰簪子一类尖锐的东西刺伤。
现在一摔,可好,尘埃落衣,蹭破了手腕处的袖子,还出了血,印在鹅黄色的衣裙上,异常明显。
竹扇冷静下来,快步上前,“这位公子,请您先出去,奴婢要给小姐先处理伤口。还望公子体谅。”
现在的沈纪元,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奴才的话。何况,就是她们这些奴才不在,阿殊才会摔倒在地,如果他不出现,恐怕阿殊还要摔得更惨些。
一想起这些,沈纪元心里的火气就灭不了。更加不可能让奴才们伺候了。
当下,黑眸里寒光闪射,怒声斥道:“滚!”
竹扇被吓得不轻。
阿殊心下冷静了,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大概猜出了现在的情形如何。
她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伸出双手在空中挥舞,叫:“竹扇,竹扇……”
沈纪元抓住她的手,想要给她安全感,嘴里还哄道:“阿殊别怕,夫君在这,别怕……”
结果,阿殊想要的不是他,安心扮演一个未出闺阁的小姐,又唤:“竹扇,竹扇……”
这次隐隐带了哭腔,沈纪元想忽略都不行。沈纪元一怔,阿殊顺手就推开了他,跌坐在地。
竹扇赶紧过来,阿殊抱着竹扇的腰,身子还颤抖着。
沈纪元看着,喉头一哽。
伏渊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公子,反而听见了一间厢房里有动静,抱着侥幸的心理进去一看,就看见公子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还有一个鹅黄色的女子抱着一个类似丫鬟的腰。
伏渊上前扶起沈纪元,低声问:“公子?”
沈纪元转头对伏渊说:“去找点伤药来。”
伏渊转头看了看鹅黄色女子的伤势,大略晓得要找什么伤药了。
“是。”
竹扇感激沈纪元的细心,她不能行礼,只能低头轻声说:“奴婢代小姐谢过公子。”
在竹扇的安抚下,阿殊好似慢慢平静了下来。
而陆于氏在青画的喊叫中大概知道了原委,焦虑不已,急匆匆地从诵经堂中出来。身旁一起诵经的陶姨娘听说之后,嘴角微微上扬,也从堂里出来,赶去阿殊的厢房。
伏渊效率高,没多久就拿来了东西。
竹扇要接过药物,“公子,让奴婢来吧。”
阿殊就拽紧了竹扇的衣服,竹扇身为当事人,明显感受到了,沈纪元也看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哑声道:“我来吧。”
神情难过。
竹扇有些为难,阿殊身子更贴近竹扇了。竹扇思虑之下,还是点头了。
竹扇哄着阿殊,让阿殊伸出手来处理伤口,阿殊为了不露馅,让竹扇哄了两三回才伸出手去。心里却是翻了两个大白眼,这么柔弱的真不是她的风格。
放她重生之前,这点小伤口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而且不怎么感觉疼,过两天就自动结痂好了。哪里像现在这样这么矫情啊!
沈纪元让伏渊打了水,拿来手巾,湿水,轻轻抓着阿殊的手,缓缓擦干净伤口,正想打开寺庙给的伤药,抓在手里才蹙眉,这么劣质的伤药也给阿殊用。突然才想起来,自己是有带药膏的,刚才太急了,忘记了。
将寺庙的药盖好,从怀里掏出药瓶子,均匀地洒在伤口上,还自带呼呼。
弄得阿殊心底五味杂陈。她是想躲开他的,不想再和他有纠缠,也不想和他相认,好像他偏生就认出她来了,也不晓得眼睛是怎么长的。阿殊要想摆脱他,唯今之计,就是装作不认识他,让他灭了她是阿殊的心思。
因此,沈纪元上药时,阿殊为表自己真的不认识他,一直抓着竹扇腰间的衣裳,都抓皱了竹扇的衣服。
沈纪元看着这动作,薄唇抿成一条线。
“好了。”沈纪元将药瓶子收起来,站起身子,低头对着阿殊和竹扇轻声道。
心里思虑许多,想着空引的话,想着眼前这个人会不会是他的阿殊。
想着,目光转向那个颤抖惊惧的女子。
一样是瞎了,一样是系丝带,怎的他就认为她是他的阿殊呢?
“阿殊!娘的阿殊啊……”
一道声音打破了沈纪元的思绪,沈纪元一看,就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妇女,头上只有两三支朴素的簪子,惊慌失措地跑进厢房,发髻有些凌乱。显然是慌乱之中不小心弄乱的。
陆于氏跑进厢房,仔细察看了阿殊身上的伤痕,才一把揽过阿殊的肩头轻拍,边说“阿殊啊,娘的阿殊,你这样不是要了为娘的命么……”
阿殊?
沈纪元听着这个名字,黑眸的颜色深了些。
伏渊也有些惊异。
怎么又是“阿殊”?是哪个“殊”?
陶姨娘脚程不慢,没多久一会儿,就到了阿殊的厢房,陆明雪也来了,只是躲在陶姨娘身后,匆匆扫一眼,看到沈纪元时,抿唇一笑,红霞飞上脸颊。
陆明雪自知自己不怎么受待见,所以只是站在门口低着头,时不时偷看一下那个挺拔俊秀的美男子。
沈纪元看向陶姨娘,眼底的幸灾乐祸没错过,很快,陶姨娘就换了神色。
“姐姐,阿殊没事吧?”
“无事,只是摔了一跤,将我吓着了。”
陆于氏语气淡淡的,显然不想和她多说。
“那就好那就好。”
陶姨娘一面拍拍胸脯一面说道,一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的作态。陆于氏懒得看她造作,陶姨娘略显尴尬。
“不知这位公子是?”
陶姨娘一进门就看到他了,气度不凡,尊贵异常的模样,身上的衣角布料一看就不是什么凡品。
陶姨娘心下百转千回,沈纪元却如同看穿了她整个人,黑眸锐利。陶姨娘被沈纪元看得寒颤,只好低低头。
陆于氏见有外人在,偏头用手绢擦擦泪水,竹扇过去同陆于氏低语几句,听着竹扇的说明,稍稍点头,回头又是一个端庄娴雅的妇人。
“多谢公子的援手。奴家在此谢过公子。”还做了个谢礼。
“夫人不必介怀。沈某不过是路径此处,扶了令千金一把。令千金无事真是太好了。”
这话说的漂亮,惹得竹扇不禁看了眼沈纪元,也不知道先前是谁摸着小姐的脸不知廉耻地喊小姐的闺名,还自称夫君的。
“既无事,那在下就告辞了。”
他心中隐隐浮现答案,不敢相信的同时还带有难以置信。现如今,他心情复杂,唯有去找空引。
“多谢公子。奴家官人是陆远,若日后公子有何难处,可找中书侍郎陆远。”
沈纪元点头,揖了一礼,带着伏渊走了。
带出了厢房住处,沈纪元对伏渊道:“去。查下陆远。”
伏渊知道他意思,抱剑揖礼。而他自己,则去空引的禅房。
他看见什么?他相信什么?
他看见了他的阿殊,他相信她就是他的阿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