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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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长在长清宫前解忧泉里的一朵莲花。
自我有神识起，我就一直待在这里。
解忧泉里很吵，自我醒来那一刻起，周围全是其他莲花精絮絮叨叨的声音。
她们经常像现在这样讨论着：
“唉呀，谁碰我叶子了！”
“哎哎哎那个丑八怪醒了。”
“那个丑八怪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跟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一天，我醒来就看见她突然出现在这池子里了。”
她们嘴里的丑八怪说的就是我。
刚有神识那会儿，我还听不懂我们莲花一族的语言。
但我懵懵懂懂的还是察觉到我和周围的同族长得似乎有些出入。
她们虽然外表颜色也都不尽相同，但大多也都十分相近。
而我曾借着泉水的倒影仔仔细细瞧过自己，长得如同一团污墨，属实有些另类。
因此就连住在同一汪泉水里的鲤鱼精们也不大愿意同我亲近。
但有一尾金色的鲤鱼有些例外。
解忧泉里除了我们这些靠仙气滋润的莲花精外，就只剩下一群鲤鱼精。
那些鲤鱼无非都是些红的、白的，或者红白相间的。
唯独我花下的这尾，通身金黄，只眉间一点红，时不时还会闪耀奇异的光芒。
起初我并未察觉到这金色的鲤鱼到底有何不同，无奈周围的花精实在是过于热情。
每当天气晴朗，小金他浮出水面换气时，我总能听到莲花精们的窃窃私语。
“他在我这里！”
“啊…他好好看，他为什么不来我这里…”
“啊！他来我这里了…诶…快过来呀…”
“小红你放开他，让我来！”
每每此时，无论我在看影子，数彩云，还是逗飞萤，总能被她们吵得心烦意乱。
鲤鱼一族有他们鲤鱼一族的语言，莲花一族有莲花一族的语言。
若是想要贯通他族的语言，需得在泉水里沉心静气修行个万把年，且还得不断汲取周遭的仙泽，如此数万年方可有朝一日能得道点化。
然则小金他小小一尾鲤鱼不过数千年的修行，我猜想他或许一句也未必听懂，却徒给我平添了许多烦扰。
那时我常被其他莲花精孤立，没有别的花精愿与我做伴，平时只有这尾金鲤鱼愿时常与我待在一处。
后来的有一日，我已然得了慧识，有了人形，便出于好奇向同样修出人形的小金问道：
“那时别的花精都以为我是异类，不愿同我说话，但为何你却总是与我作伴？是因为你那时便察觉出我的天赋异禀与众不同了吗？”
那时小金已然修出了一具身形修长、面容俊秀的完美身体。
闻言他十分嫌弃地抬头瞥了我一眼，然后自顾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别处都太吵了，只有你那处才清净。”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言语之间的鄙夷之意，他又接着道：
“想来你长得丑也不是半点好处都没有的，好歹有我这样清隽俊秀的人让你沾尽了风光。”
数万年后我回溯从前的一切时发觉，在解忧泉里做一株墨莲的那两千年，才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还在解忧泉里做一株安安静静的莲花时，我闲来无事时常悄悄把我的大花脑袋搁在泉边的白玉栏杆上，然后望着不远处挂着长清宫字样匾额的那处宫殿发呆。
天界日升月落，物换星移，年复一年，浮生岁月过得十分漫长。
解忧泉四周连一个别的活物都没有，平时也从不见仙娥从此处经过，于是我只能心心念念盼着那住在长清宫里的仙人出来走动走动。
我总想见他，想跟他说说话，他听不懂我们莲花一族的语言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他注意到我，我就会很开心。
我只见过那位仙人一次，那是在千千年间偶然的一天夜晚，华光洒满了解忧泉，波光粼粼的，十分好看。
那天白日里我逗飞萤玩得有些累，于是早早地裹紧了花瓣，自己抱着自己乖乖睡了。
我睡得正香时，突然觉得有什么软软的物什在触碰我的脑袋。
虽然我当时并无慧识，也不知自己做莲花精做了有多久，但那样新鲜陌生的触感却是我生平第一次遭遇。
我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小飞萤在我睡觉时停在了我的脸上，于是我扭了扭身子，想把它赶走，但那触感仍不依不饶地，顺着我的脑袋顶着的几片花瓣缓缓移动着。
那触感太过真实，实实在在地带着几分力道，我越想越觉得不像是飞萤，于是用尽我仅有的那一点灵识，努力地睁开了眼。
这一眼就把我吓了一跳，若我那时已经修成人形，我必会被吓得大叫出声。
可那时我只是一朵灵识初醒的莲花精，诚然我被吓得不轻，但也没法做出个别的什么反应来，在那仙人看来我或许就是待在原地呆呆地抖了三抖。
那仙人通身像是被什么白光笼罩着，那白光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容貌。
只见他身着一件月白色长袍，倚坐在泉边的白玉栏杆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还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摩挲着。
这是我第一次距离仙人这么近，也是我第一次和解忧泉以外的活物直接接触。
他的发丝在月光的映照下，隐隐约约反射出绛紫色的光芒。
一阵晚风吹过泉边，撩起了他的几缕发丝，其中有几根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他的发丝扰得周身痒痒的，十分难耐，心中不免忿忿地想到要是我有一双手就好了。
但也只是那样想想，我做梦也从没梦到过自己修成人形的那天，但那天竟然真的到来了，还来得那样快。
那晚似乎格外的短暂，在耀日升起之前，那位紫发白衣通身闪着白光的仙人就离开了泉边，走进了不远处常年紧闭的长清宫的大门。
自从那晚那位仙人出现在泉边，我漫长的莲生中就多了另一项活动，那就是等待那位仙人再次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