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里》旧梦今

2、初见

　　长安城的晨曦是怎么也看不够的。像是有双巧手给那云霞缓缓着色，白一点点晕开，混着些金，将黑色一点点掩盖。不知是乍离了家中，闻不见娘亲手织进被褥间的清香，还是再不能像年少时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日上三竿了再迟迟赶去爹娘身旁，这日的班淑醒的很早，刚睁开眼的疲倦和挣扎被冲破窗隙的阳光给刺穿，班淑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缓缓起身。不知是何时了。走至梳妆台旁，班淑下意识想喊心翎，可又反应过来这并非班家，心翎自然是不能和自己睡在一处寝室了。罢了，让着丫头睡睡。她拿起右案摆放的紫檀木梳，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沉默不语，只是手穿梭在发间，上下翻飞。
　　只一个凌云髻的功夫，就听见心翎轻轻推门的声音。看见班淑已将发髻梳理整齐，她赶忙前去，“小姐昨夜可还安寝？今日早起可着实罕见。”说话间，心翎已取出红木妆匣内的点翠珠钗装饰在髻上，又取出一玲珑花钿插在最显眼的地方。班淑站起来，更换上早已备下的碧蓝曲裾深衣，裙裾层层递进勾勒出少女的婀娜身段。肤白胜雪，粉唇似桃，黛眉如柳，眉眼含情，心翎在心里暗暗惊叹起小姐的美。
　　木门被轻轻叩响，王兰的声音响起，“请班家千金列队入宫。”
　　“来了。”班淑轻轻推开门，王兰一时也愣住了。自问入宫这些年见过美人无数，可像如今眼前这位的确实罕见，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感在吸引自己。她定下心神，略略附身，一手向前，道：“请。”
　　班淑点头回礼，随王兰向前。转过一道偏门，是一众女子，昨日见到的熟悉面孔。大家都缄口站定，并不多言，一年长公公手持拂尘，站在众佳人前静待。班淑急忙站在排末，不敢多言，只是从眼角偷偷打量这一处宫苑。
　　又陆续来了几位，便许久不再有脚步声。为首女官忽然扬声道：“行！”众人开始缓缓移步，班淑行走在队中，看着青瓦在脚下排列整齐，心中忐忑不已。几道门槛迈过，听得一声：“止！”整齐的脚步声便齐齐停下，只听得珠翠碰撞，好不悦耳。“仰首！”班淑下意识抬头，心似万马奔腾，直直撞入了另一双眼。明眸善睐，这本应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却叫班淑下意识地想到。眼睛的主人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惊艳，疑惑，种种情绪在眼中闪现，而班淑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看得这般透彻。
　　“班家小女好姿色。”眼睛的主人唇边染上笑，朗声道，倒是叫班淑吓了一跳，“赐做少使。”刘骜看看眼前的佳人，眼底有几分惊讶，或许还有淡淡的失落，都随即被巧妙地掩饰下来，“诺。”“谢陛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刘骜有些好笑地看到眼前的人似乎有些懊恼地咬咬唇。大选前就听得这班将军在外捷报频传，而骁勇善战的将军府上更有妙龄小女，才貌双全，如今这貌自是不差，虎父无犬子，不知性子是否也果断坚决。
　　那边的班淑心中自是惴惴不安。背负着父亲的战绩和班府声望，想必母亲是希望自己能在大选中有所争先，辅佐君侧，如父亲般为君效力。而今得了个下等女官，虽说班淑心里使更多惊讶，可想到母亲十四年来的栽培教导，不知对这一结果是否满意。她暗暗叹息，不敢表现出来，怕只会落人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