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鬼》薛舞

25、门（一）

　　门（一）

　　文/薛舞

　　男人似乎会对于一成不变的事情发生本质性的厌倦，但是又很奇怪的，不能没有这样的一成不变，这就是生活。

　　今天这个电梯门，看起来就让人很厌倦，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心烦，但是就是不想走出这个门。门外自己的房子中，琳达一定又会抱怨自己没有记得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虽然他已经设置了闹钟，想好了买什么礼物，但是那么忙，绝对没有时间去。一点机会都没有。繁复的工作之后，还要去想怎么取悦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十分头疼。

　　琳达不是他第一个妻。第一个妻因为他对于平淡生活的厌倦和平分手了。而琳达鲜艳娇嫩的脸，是当时很切实的替补。在没有厌倦的时候，他叫她darling，但是，时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厌倦这种情绪，有时多么可怕的事情。平淡让人厌倦，激情也让人厌倦，那么什么可以永恒，留住永无止息的男人呢？

　　电梯门终于还是开了，他掏出钥匙万般不情愿的开了门，想这个时候琳达应该会赖在家里面，窝在床上玩网络游戏，只等待他安排一个惊喜，准备一份礼物，然后共同过一个所谓浪漫的夜。从前这一切他那么有激情的等待着，兴奋着，安排着，而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静，这些喧闹变成了负担。

　　钥匙在锁孔里面喀哒一转，这真的是奇怪的东西——不管锁多么的坚定，还是只要一个小小的契合，就敞开了心扉。而且永远都是这把钥匙，能知道那个契合的点，从此不为任何其他钥匙所动。他轻笑，多像女人啊。

　　门缓缓地开了，他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门里面不是他的家。琳达从来不收拾房间，可这个房间井井有条。琳达从来不做饭，可是这里饭香四溢。那香味，就是前妻的味道，锅铲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有一个小孩子坐在客厅，长得好像微缩版的自己，这个小家伙停下了摆弄手上的玩具，抬起黑黝黝的眼睛看着自己，那种专注偏执的眼神都像自己。

　　第一次他流泪了。这温暖，这灯光，这布景和这样的平淡让他流泪。这么多年，他没有来看过前妻和他们的孩子，这个孩子，可能连自己是爸爸都不记得了。他连伸手过去抱抱他的资格都没有。那是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女儿吧。

　　这个家里，连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一张照片，一点纪念都没有，分不清楚是自己当时抛弃了他们，还是他们抛弃了自己。

　　“依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妈妈说过很多次了。”厨房里面的女人显然听到门开的声音，赶忙走出来，呵斥了那个小孩子，小孩子不说话，抿了唇，还是看着门口。

　　女人惊讶的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快步的走过来。

　　她四下的张望，像是没有看到他，然后狐疑的关上了门。“依然，刚才——有人进来么？”

　　小女孩还是抿着嘴，严肃地表情很像他当时说要离婚的决绝。

　　电视开着，新闻里面播报说：“……当时一身份不明男子被困该电梯中，十五分钟后电梯坠落，该男子生命垂危，现正在积极实施急救，本台将继续跟踪进行实时报道……”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