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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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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越急着想干完的事,越没那么容易让你干完。
阿宁在排查木工斧的购买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孙俊。在对其进行的审讯中,这被作为物证扔在了孙俊的面前。
可审查结果并不如预期的乐观。
“真的不是我啊。”被抓过来审讯的孙某泫然欲泣,“我买这斧子真的只是因为我做家具时需要罢了,我哪里敢杀人啊。”
“你不觉得,在你买了这斧子没多久后,跟你一起喝过酒的□□被人砍死在家中,这几件事非常巧合吗?”穆洛风紧盯着孙俊的双眼。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孙俊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也就欠我一些家具的尾款没给我,加起来能有几万块钱啊,我犯得着杀人吗?”
在没找到别的证据前,根据已有的来看,孙俊与□□的确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的无非是些货款没有结清的鸡毛蒜皮。并且,二木带着人在孙俊的小家具厂里找到了那把木工斧,用发光氨测试后,上面的确没有血液的痕迹。
证据不足,孙俊被放了出来,案情再一次被逼进了死胡同里。
该找的、能找的线索都被找完了,对案情有推动作用的却一个都没有。四天过去了,早就过了上面给的破案期限,整个刑警队都陷入了一种愁云惨淡的氛围。
面对断掉的线索,侦查科的人一部分继续外出调查是否有遗漏的信息,另一部分待在科室里做着案情的分析与比对。法医室和痕检科的技术人员重新就手头证据进行复查,看是否有纰漏或是不正确的地方。
穆洛风虽然常在外面跑调查,可一到饭点,他都会准时回到警局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督促顾汀按时吃饭。
穆洛风不知道再一次敲开法医室的门时,林可忍不住对他打趣道,“穆警官真是来得越来越勤快了呢,看来你跟顾科长又‘旧情复燃’了。”
穆洛风尴尬一笑,心想自己倒是想燃啊,可顾汀不愿意。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顾汀还在他的解剖台旁研究着尸体。穆洛风时不时地向里张望着,等着顾汀抬头的时候能够一眼看见他。
顾汀终于抬起了头,也终于看到了脖子伸得比鸵鸟还长的他。
“吃饭?”顾汀瞥他。
“嗯嗯嗯。”穆洛风头点得跟个打桩机似的。
顾汀换好衣服清洁完手后,对他说道,“走吧。”
俩人并肩来到食堂,打好饭后,穆洛风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吃饭前先喝点温的,胃会好受些。”
顾汀接过水,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穆洛风,你老是过来找我,这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我就每天叫你一起出来吃饭怎么了。”
“会被传闲话的不是吗。”
以前正儿八经谈着恋爱的时候,怕被人说闲话;现在分了手,倒不怕被人说了。穆洛风也觉得自己有些贱得慌。
“那你怎么不拒绝我。”穆洛风赌气道。
顾汀拿着筷子将碗里的配料一点点地选到一边,不甚在意地说,“怕被说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顾汀还在生气,气他的态度,气他的反应。
穆洛风有些懊悔地想,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呢。他承认自己有点自恋型人格,总希望所有人都夸他、觉得他厉害,所有他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的不好暴露在别人的面前。可是……性取向也算是不好的东西吗?
自己好像是被输入了程序一般,在被丢入这个世俗的社会里被慢慢同化了,默认自己身上的不同点是不可见人的,就像顾汀分手时说的那句一样——你之所以总觉得别人会对你有偏见,是因为你本身就对自己充满了偏见。
可社会这种畸形的规矩,也并不是他随意改变心意就能打破的啊。要是轻轻松松就能出柜,就能跟顾汀甜甜蜜蜜一辈子的话,那就好了,自己也不需要这么纠结了。
可是我又放不下他。穆洛风看着顾汀认真进食的侧面,空虚的胃都觉得丰盈了起来。他想着,我是真的爱他,我应该要为他做一些抗争来换取我的爱情。
穆洛风并没有吃多少,他静静地守着顾汀吃完饭,等着送顾汀回法医室。
“先不回法医室了。”顾汀对他说,“我有一个想法需要得到证实,下午我能跟你一起出去调查吗?”
穆洛风开车带着顾汀来到城北的一家五金店,就是在这里,二木他们排查到了孙俊购买斧头时的购买记录。
在下车前,穆洛风对顾汀问道,“我可以先听听你的想法吗?”
“我在想,从孙俊那搜来的斧头并无血液反应,会不会是因为,他用的根本不是那把斧头。”顾汀道。
“你是说……他还有另一把斧子?”
“也不是,每个斧子都有自己的编码,我看过购买记录,他名下的确只有一把。”顾汀解释道,“他有没有可能在犯案后,把他的斧子拿来这替换过了?”
“这,我们得去核实一下。”
俩人走进店内,只见到了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他就是五金店的老板,罗建国。
穆洛风向他出示警官证后,道,“我们这次来,是有些问题想来你这调查一下。”
“昨天不是也有警察来问过了吗?”长相老实的罗建国有点紧张。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怕漏了什么重要信息而已,过来复查一遍。”穆洛风对他安抚道。
“啊,那你们问吧。”罗建国点头。
孙俊的小家具厂跟五金店在同一个片区里,一旦工作时缺了什么五金件,孙俊都会来这家店购买。老板罗建国回忆了下那天的场景,有点印象道,“我记得孙俊这个人,他来我这买了不少东西,那把斧子是他3号的时候来买的,18号的时候他又过来了一趟。”
18号,正是案发后的第二天。
“他18号来这干嘛?”顾汀问罗建国。
“他好像说……哦,他说先前买回去的那个斧子接口处有点松,用起来不好使,要我给他换一把好的,所以我就去仓库拿了一把新的给他。我账本上应该有记录的。”罗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皮的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道,“就这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本子上白纸黑字记录着3号售卖的斧子编号,以及18号时替换掉的斧子编号。
“你店里有监控吗?”穆洛风打量了一圈这个小五金店,并没有看到能记录证据的设备。
“我就这么个破店哪有监控,但是店外的大街上倒有一个。”罗建国指着店门外的一个摄像头道。
穆洛风快速用笔将重点在笔记本上记好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罗建国一眼,“17号晚上你在哪?”
“17号晚上啊……我在家,我吃过晚饭后就坐在客厅看球,看到很晚才睡。”罗建国神色如常。
穆洛风和顾汀拿到了那把被孙俊带来替换的木工斧装进证物袋里,并且在城北的监控中心里提取到了18号的监控视频。18号上午9点26分,孙俊的确如罗建国所说,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再次来到了五金店里。
将木工斧送去痕检科检验时,也的确在斧刃上检测出了血液残留。
“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穆洛风把检验报告和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全部扔在了孙某面前的桌子上,厉声质问道。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孙某整个人都傻眼了,他发疯一般地咆哮着,“一定、一定是哪个老板他栽赃我!”
“栽赃你?”穆洛风冷笑了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一点点逼近孙某道,“人家跟你无冤无仇的,栽赃你干嘛?他的人际圈跟□□没有任何的交集,他犯得着大费周章地去杀一个人吗?”
孙某一滞,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检验报告,说,“我那天去五金店,只是为了去买一些用完了的金属配件而已,我没有拿什么斧子去换啊。”
“那你手里的袋子装着的是什么?”穆洛风点了点截图上,孙俊手里提着的黑色布袋。
“就……就是些我做木工时的工具,钉枪凿子那些。”
“你有证据证明自己说的话吗?”
孙俊仰起头绞尽脑汁地想着,片刻后,他颓唐地窝进了椅子里,“没有,我那天是一个人出去的,没有人看见我袋子里放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真的没有杀人。”
的确,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推理成立,同样也没有证据可以洗脱孙俊的嫌疑。现在的案情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最重要最直接的线索他们还没有找到。
真相,就是藏在套盒里的宝藏,没有拿到那环环相扣的钥匙,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一层的盒子才是终结。
孙俊被暂时扣押了。穆洛风本打算在审讯时吓一吓孙俊诈他供认的,没想到孙俊是个硬骨头,死都不松嘴。
是我的方向错了吗?穆洛风倚着天台上的铁栅栏,久违地抽了一根烟。戒烟太久,再抽时只觉得异常呛嗓。他望着天空上成群飞过的候鸟,羡慕地想:要是自己也会飞就好了,哪里待着烦心就逃离哪里。
但这偶然冒出来的念头却不能深究,一深究他就哪儿都舍不得了。舍不得自家老妈,舍不得这身警服,舍不得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舍不得……顾汀。
“都说生活已经够糟糕了,我倒要看看到底能糟糕到什么程度。”穆洛风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蹍灭,头也不回地向着楼下的科室大步走去。
这案再难破又怎么样,证据不会凭空消失,凶手将永远背负罪恶被世人所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