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季零

1、 全文

　　对焦

　　【零】
　　有时候，我们对着电脑，会不会产生一些寂寞呢？特别是在电脑前，打着字，敲击键盘的声音，听起来会不会觉得悲伤呢？
　　甚至会觉得照片上的自己是可爱的，但现在的自己，看着照片的自己却是忧伤的。
　　坐着公交车时，我们望向窗外。当另一辆公交车经过时，你是否看到车的那扇窗映着一张有一张寂寞的脸。
　　是否会觉得“谢谢”比“再见”更加的伤心。
　　用相机拍出来的，为什么总是笑容。然而，这些笑容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至今还是不知道。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些日子，拍照片的日子。的确很快乐。

　　【一】
　　她走到那个他不允许进的房间门口。那个禁忌的房间。手在门把上颤抖着，在犹豫着什么。终于，她用手紧握住了门把，轻轻一转。
　　门打开了。墙壁上贴满了照片。照片里的人有着跟自己相似，却不是自己的脸。
　　她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说过不许进来这里么？！”说话的男子正是这些照片的拥有者。他的眉毛紧皱，看起来也不是生气或者愤怒，但这不是他该有的表情。
　　他看到了她哭泣的脸。没有说下去。
　　“原来……原来我一直都……一直都——”哭泣声模糊了她的话语。
　　男子的脸色有些尴尬，一下子说不出话。他的眼神从难以捉摸转化为温柔。“不是的，我，我只是……”
　　“行了。不需要你的解释。”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她的代替品。”这句话刺中了她的内心。
　　代替品！？像一把锋利的剑刃，在贯穿她的心脏。
　　看着她痛苦而惊慌失措的脸。他便知道他说错话了。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六神无主般地走到自己的房间。她收拾好东西，拉着个行李箱，走到屋门前。男子追了出来，“你能听我说么，这真的……”
　　她打断了他的话。回头重新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她缓缓关上门。离开了，没有回头。
　　这些动作在他的眼中，像是慢镜一样。不断重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缩放，放大，重复……

　　【二】
　　绿淇坐公交车的时候从来不会看风景，要不就是看看车上的电视，要不就是发呆，再不然便是睡觉了。偶尔，到了第五站，会遇到死党，罗瑶。
　　今天的偶尔便出现了。
　　“绿淇同学。真高兴见到你呢！嘻嘻。”
　　“哦，是什么。罗同学才是呢，名字太难记了，我都记不起来了。”给出一个把脸皮往上扯的烂笑容。
　　“真冷淡。”罗瑶白了她一眼，“你知道么？那个二十岁就成为世界著名摄影师的光瑞今天要来我们学校！”
　　“你兴奋干嘛！你有没人家那么有成就。”绿淇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不是啦！他是来选模特的。搞不好会选我哟！”罗瑶开始做梦，“然后我就成为世界级的超模，他咧，就越来越出名。搞不好，以后我比他还要有钱！为什么人家二十岁，我也二十岁，就是……唉！”罗瑶的幻想突然之间破灭。
　　“他今年也已经二十三啦。你还年轻。他已经迈向中年了。放心，你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绿淇说着。
　　罗瑶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我们要报那个什么模特系好啦！有机会出名呀！为什么，我们要报该死的法学系！！！”罗瑶恨不得时光老爷爷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回到报名时间，让她不听绿淇劝告，自己寻找出名之路。
　　那时就是听绿淇说什么，“做人还是踏实点好。”“别想要出名了，认认真真找工作才行。”“你看那些人，高又比你高，人有比你漂亮。你去也没用”……之类的，这样就毁了自己的“星途”。想起都有些不爽。
　　可是，绿淇也是为自己好的。
　　她也明白这一点。
　　罗瑶跟绿淇是很不一样的两个人。前者喜欢那么不肯能的幻想，经常做白日梦，无时无刻都想象自己能成为大红大紫的超模；后者则是一个超级现实的人物，在路上遇到星探，会很理智地回应。唯一相同的是，两个人都很重视彼此之间的友谊。
　　“其实呢。绿淇，你长那么漂亮，人也挺高的，你可以去读模特系呀。模特系那个所谓的‘系花’涂胭抹粉都没有你一半好。你说我这人就矮，长相一般，可是你——”
　　“我才没有那么好的闲情逸致，一大早起床去化妆。”
　　“唉。这是你懒好不好。天生丽质去学人当检察官。”罗瑶嘟嘴。今天第二次白眼绿淇。
　　绿淇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脸上打着两句话——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就是这么现实。
　　车上的提示又响了，这次是提示第八站到了。
　　乘客该下车的，便下去了。等车的路人需要上车的，便上来的，成为“乘客”。
　　这些就是现实，但偶尔这些来来去去都一样的现实生活，偶尔变得像罗瑶幻想的一样也不错。起码比较有趣。每天呈现着相同的脸，每天都做同样的事，每天每天过着一摸一样的生活。即使这便是现实，但确实很无聊。可以的话，也想改变一下。绿淇是这样想的。
　　罗瑶看着有点发愕的绿淇，她虽然不知道绿淇在想什么，但她并不是不知道，绿淇一直都处于矛盾中。
　　一个戴帽子的男子上了车，因为多人，他被挤到了很后的地方站着。他随便张望了一下，看到了绿淇。他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她。然后咧开嘴微笑。
　　找到了。

　　【三】
　　连上四节复习课，罗瑶都要快被闷死了。最气的是，自己闷地玩无趣的撕纸游戏时，被正在专心学习的绿淇看到后，挨了一句——“你有点公德心好不好！”
　　终于到了饭堂，却发现原本不起眼的，没什么人去的，简陋的饭堂，今天异常的多人。而且多数是女生。绿淇对这些状况是爱理不理的，倒是罗瑶，她马上八卦起来了。正好遇见自己的男朋友Wens。
　　“这是怎么一回事？”罗瑶问Wens。
　　“那个大牌摄影师咯！好端端的，去高级餐厅吃饭不好，来饭堂干嘛！”他表示不满。
　　“什么什么！你是说光瑞么？！哇塞！”刚想跑过去，被Wens捉了回来。
　　“你当我这个男朋友透明呀！”转眼看到罗瑶身旁的绿淇，“Hey，绿淇。你吃什么，很多人耶，要不要我帮你买？”
　　“谢谢，不用了。”绿淇很有礼貌地说。
　　“喂！你当你女朋友透明呀！”罗瑶有样学样地说道。
　　“哼。还学我咧！有帅哥就奔去，珍惜眼前人呀！”
　　“你还不是一样，见到美女就做牛做马都可以了！”
　　……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绿淇拿他们没有办法。便去排队买饭了。
　　那个男子在一堆花痴女生中离开，环视了一下，然后像相机一样，锁定了目标。他定眼望向绿淇。
　　“你好。”
　　这一声温柔的问候过后，是女生们接近崩溃的安静。
　　搭讪的事对于绿淇来说，并不是少有的事，但这次却是少有的轰动。
　　她侧过头看对方。是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男子，并不是学校的人，陌生的面孔。“有什么事吗？”彬彬有礼地吐出这五个字。
　　“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他说道，“你放心好了，我并不是路边骗纯情少女的无良星探。我是摄影师，叫光瑞。有兴趣么？”
　　原本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选我，这类的。但实在说不出口，变换成了一句很适合自己的话。“那么，有报酬吗？”绿淇说。
　　“啊——”对她的话有些惊讶，光瑞笑了一下，说：“有的。”
　　“那好。”
　　“恩。你可以把手机号码给我吗？以便联系。”
　　“没问题。”绿淇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写下了一串数字。
　　“那么我先走了。迟点联系。”换来的是绿淇的一次点头。
　　罗瑶并不对绿淇的行为感到奇怪，反倒是为她高兴了。虽然，上课的时候才幻想过自己被光瑞选上了，但作为死党级好友，她是非常高兴的。
　　会不会这个就是改变自己的人？
　　“你为什么要答应？你不是不喜欢做这些的吗？”Wens第一个觉得奇怪。在他的印象当中，绿淇是那种很古板有很传统的女生。
　　绿淇吃了一口饭，慢慢咀嚼，吞了下去，才说：“他刚说有钱拿，我才答应的。”
　　很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大笨猪，看看你的吃相再说！”罗要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把Wens气得想要打人。
　　而她，绿淇。像是在边思考什么，边吃饭。

　　【四】
　　绿淇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洋房。并不是别墅，但总像有什么在冥冥中吸引着她。是一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神秘。她开始改变。以前的暑假，她要不就是在家完成那些课程。要不，就是去当罗瑶和Wens的电灯泡。再不然，就是发呆，睡觉。接近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生活。像那些每天都会重播的电影，或者，每天都会重看一遍的小说。
　　绿淇进来后，光瑞便拿着她的行李也走了进来。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并不是疑问。
　　“恩。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房子。明明是洋房，可是却那么大，还有楼梯呢。”绿淇轻皱眉头，好像想到什么，“到底为什么有楼梯呢？奇怪。”
　　“你猜猜。”光瑞放下她的行李。
　　“你……买了两套房，打通了，对不对？”
　　“你真聪明。”
　　“这样很浪费装修师傅功夫的。其实不打通也是可以的。”
　　光瑞笑了出来，“本来是没有打通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些事——”紧接着眼睛也黯淡了下来。
　　绿淇并不是那种八卦的人，她看到他的眼睛，跟着就转移了话题。“哦。那么，我这段时间要在这里住么？”
　　“对。方便我工作。”
　　“恩。”绿淇点点头，本来很想问一句，问什么是我，要选上我到底是为什么。
　　光瑞把她带到了二楼，他提着她的行李。“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拿的。”换来的是一句“没关系”。她突然真的觉得当这个人的“合作伙伴”会很辛苦，想想那些装修师傅就知道了。“这里就是你的房间。”随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加了一句，“旁边那个房间，不要进去。”绿淇只想自己的房间是那么大的，简直跟自己的房子一样，或许更大。对于旁边的房间，她没有兴趣。她并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私隐。
　　反倒是光瑞觉得有些奇怪，以前来这里的模特，总是对他问长问短。关于那个房间的事就要问好几遍了。令他不得不锁上那个房间，然而那时很麻烦的，因为他总要进那个房间。只是，现在没有锁门的必要了，更加没有进去的必要。
　　下午两点的时候，正是绿淇习惯的午睡时间。但正在她睡得正熟的现在，被叫了起来。“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午睡的习惯。”
　　“你是我老板，我拿你的薪水。你必须要把我的生活习惯打乱，那么这也是我的需要。”绿淇摇摇头，叹一口气，告诉自己我睡醒了。
　　“很敬业阿你。”光瑞笑笑，“你把你最好看的衣服穿来，我照相。”
　　“哦。”
　　绿淇换了一套衣服，上衣是浅蓝色的，下身是一条中裙。看起来很清爽，但是很普通，这已经是极限了。她最好看的衣服就是这套了，是自己去麦当劳打了半年工才能买回来的，平时根本就不怎么舍得穿。她走出房门，光瑞打量了一下，她也在观察他的脸色。
　　“果然，这衣服不合格吧。”
　　“还好。等一下，我带你去买衣服。”
　　这个回答就是表示，果然是不合格。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就是这种生活，平时连暑假都要穿着校服。有一点是很奇怪的，明明读大学了，也要规定穿校服，当然模特系的是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但对于绿淇这一类的“贫穷学生”来说，这很好。
　　“买衣服？”绿淇露出尴尬的表情。“其实——”
　　“这相当于工作道具，我付钱。”
　　一下子就被看出了尴尬的原因，绿淇人生第二次觉得不好意思。第一次正是自己出门吃饭忘带钱包，要call罗瑶来买单。没有比别人付自己的钱更不好意思的事了，对于绿淇。她从小就告诉自己，穷的要有骨气。可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
　　“等一下。”她的倔强促使她说出了话，“那个……”
　　“恩？”
　　“我的薪水，不要了。”绿淇深吸一口气，“反正你给我买的衣服，给别人穿也很不好。所以，我不要薪水了。”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他笑笑。
　　“对。绝不反悔。”她的眼睛充满坚定。
　　虽然看起来很相似，但其实一点也不同。世界上的东西很多都是这样，甚至明明看到了，也会是不存在的。相似与不同之间，可能差别很大，但也有可能只是一线之间。连中学生都会的道理，点动成线，线动成面，面动成体。点与线，其实又有什么不同呢？
　　绿淇并不是那种会照相的人。她甚至一面对镜头就会僵硬，别说摆一些华丽丽的poss，她居然连最基本的笑都不会了。光瑞拍的是一些有主题的相片，并不是拍那些杂志上平面模特，化着妆，装着时尚的衣服，再来是很酷的样子。他要的不是这些。他要的是温暖的笑容，他要的是初恋的感觉，他要的是那些令他执着的回忆。
　　“你到底会不会笑！？”
　　听到对方有些生气的语气，绿淇觉得有些惭愧。其实她不该接受这份工作，她根本就不是这些料子。只是一瞬间想要改变，那个现实的自己。连罗瑶也知道，她并不是为了钱。想要钱的话，绿淇去麦当劳干也都是可以的。她那么的勤奋，说不定大学都没毕业，就当了麦当劳的分店经理。可是，她想要知道她所不知道的。
　　“很抱歉。我……我很少照相。”
　　光瑞知道自己语气重了一点，于是露出笑容，虽然有些尴尬但却还十分的阳光。“你，初恋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被突然问了这个接近隐私的问题，连绿淇这么冷静而理智的人都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啊。抱歉。我不是想要知道你的隐私，只是这个照片——”
　　绿淇把头低下，刘海遮住了半边脸，说道：“我从来就没有……没有——”
　　光瑞理所当然看不到她是怎样的表情，但猜得出，她的脸现在一定很红很烫。他不敢相信，一个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女生，二十年来居然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好。我知道了。”
　　“所以，我想我还是，无法——”原本想要更理智说出，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无法做好模特这个角色。
　　光瑞摇摇头，“唔唔。办法总是会有的。”他看着她，嘴角翘出一定的弧度，“既然从来没试过的话。试一试不就行了。”

　　【五】
　　发生那些事其实都是因为电话，手机。
　　会到光瑞的家暂住，会觉得自己原来不是万能的，会见识到什么才是漂亮的名牌……
　　那是绿淇刚考完试的时间，她把书包里的手机重新开机。于是就发现了23通未接电话，而且都是来至同一个陌生号码。当然，也看到了将近一百条新信息。而大部分都是来自罗瑶的，信息是的是第三大题的第二小题怎么做，还有，最后的那条问答题好难呀该从哪里答起，之类的没有标点的句子或者段落。也是当然，绿淇把它们全部删除了。
　　留下来的是来自未接电话的陌生号码的信息，也是些莫名奇妙的话。应该是有某些“不法分子”从罗瑶那里，非法得来的。她也把它们全都删除了，两秒钟之后，手机屏幕闪出“空信箱”的提示。
　　“喂。罗同学，你又把我的手机告诉哪个贵公子了？”
　　“啊——”罗瑶有些莫名其妙，最近她可都乖乖的，没接收贿赂，“什么嘛！我没有噢！最近他们都没请我吃饭了！”她眼珠一转，“多亏了那个超级帅气的现代白马王子美少男摄影师，大家都以为你跟他有什么特别关系呀，哪还敢请我吃饭要你电话呀！再自恋，也只有威廉王子能跟他比了！”
　　威廉王子！？
　　太夸张了的。
　　“我说你呀——”绿淇刚想要说什么，下文又被罗瑶接上了。
　　“他都没有找你？”罗瑶看看绿淇一脸狐惑，又说：“就是那个超级帅气的现代白马王子——”
　　“你别说那么长。他是没有找我。”要是罗瑶不说，她大概也要把这件事忘记了。
　　“有没有搞错！好过份呀！拿了你电话又不找你。害其他男生都不敢接近你咧！”罗瑶有些气愤。
　　绿淇倒是无所谓，“其实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会当什么模特。而且还帮我赶走了一群蝴蝶。”看了罗瑶一眼，“我要感谢他还来不及。但依我看，是你没得吃霸王餐比较伤心吧。”
　　“聪明。”
　　就在这个时候，绿淇的电话响了。
　　“你好。我是绿淇。”
　　“啊。考完试了？”对方突然来了一句。
　　“呃，恩。请问你是？”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与之前那些人的不同，很容易就被吸引住。
　　“哦，我是光瑞。你忘记了吗？你答应我，要当我的模特的事。”试探性的话题。
　　“……”
　　“你真是忘记了。哈哈。”
　　“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在手机旁轻轻摇头，即使对方是看不见的，“因为考虑到你要考试要学习，所以，我把模特工作延迟了，就当作是暑期工吧。你看怎么样？”
　　“好。”只是一个字的回应。
　　“那么，就这样咯。你们放假的第二天，你就到……”

　　如果都没有手机。如果因为厌恶而把手机关了。如果当你再次邀请时拒绝了。如果有另一种选择。那么也许，我就不会变得完全不像我了。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愿意把那些“如果”全部抹掉。
　　然而，有些“如果”是我想全部都做的。可是时间已经回不去了。
　　如果我有好好听你说，如果我没有走进那个房间，如果我没有被那张脸冲昏了头脑，如果我有另一种选择。那么也许，我们就不会这样了。
　　我多么希望，这些“如果”可以发生。

　　【六】
　　绿淇跟光瑞，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相配。而在光瑞的眼里，这里有那么一点瑕疵，那么一点不协调。到底是什么，光瑞是很清楚的。仅是绿淇不知道。在她的眼里，这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可是这工作的一部分，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漫步公园，在这个阳光烂漫的日子。
　　这是绿淇长这么大，第一次的恋爱。也就是初恋，first love。而对方，竟然是自己的“老板”，她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跟罗瑶看的电视剧（被逼的），一部办公室恋情的电视剧。是上司跟下属。其中还发生了很多好笑的事。想到那些，她不禁笑了出来。光瑞看了看她，意识到他在看自己，绿淇立刻把笑容收起来。但这么一来，光瑞看得更久了。
　　“那个——”
　　“其实——”
　　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声音。
　　“lady first .”
　　“你是老板，你先说。”
　　“我想说，其实你挺有趣的。”边说边带着绿淇，坐在公园的木长椅上。这么一来，他把她看得更深了。“表面上，很冷静很理智很现实。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人。而且居然连初恋都没有。说不定是个纯情少女！”他说着，居然变得有点孩子气。“你从来就没有叫过我的名字。都是‘光先生’‘老板’地叫。这并不是代表你有礼貌，你想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他定定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没必要的话，我不希望跟任何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感情。所以，距离还是要保持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带任何的表情。
　　光瑞的手摸着她的脸，能感受到她的脸从冰冻变得发烫。她连忙推开他的手，“光先生，我只是员工。”
　　“不。不对。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那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她站起来，用手背轻轻触碰脸，很烫，她在脸红。
　　“我想，你制作一那么可以避开我，一定是觉得我很危险。你怕被我吸引了，对不对？”他也起身，站在她的身后。凑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这句暧昧的话。
　　她向前走了几步，的确是这样。她一直以来都不觉得任何人很危险，可是这个人，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罂粟的味道，越是靠近，越是了解得深，就越不能自拔。她不想变得这样。更何况，现在他们正在玩角色扮演游戏，要是陷在角色里不能出来，越陷越深，跌倒深谷。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没有那回事。我跟谁在一起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是吗？”他笑着，跟之前的笑容有些微妙的差别。“既然你要把公事方的那么重，那么我就以boss的身份，跟你说，别忘记你现在的工作是当模特，为拍摄主题进行体验。从我说这段话开始，一你要叫我的名字，二我们临时玩个游戏，我们是情侣。”他看看她的表情，并没有看出任何心情。“这样，行了吗？”
　　“……我……是的。”绿淇在担心，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担心，但这是一个开始，她是这么认为的。
　　所谓的爱情游戏开始了。
　　这样的游戏，结局，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但是，有一种奇迹可以改变这种结局。那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奇迹。
　　只是，会出现在对感情冷漠的绿淇和性格有些多变的光瑞吗？这是一个直到最后，才能揭晓的谜团。
　　又是一个适合拍照的清晨。
　　“绿淇，你的表情！虽然说现在笑得好看多了。可是，怎么都只是一个表情。”光瑞很不满意地说。他是一个亲切的人，却又是一个多变的人。面对工作，他比谁都认真。
　　对于如此认真的他，绿淇当作挑战。她也很认真去完成，可是，跟光瑞的技术比起来。她的笑容跟poss完全没有含量。那么就是输了。只是在冥冥中，她好像变成了一颗星，被另一颗星吸引，知道交汇。是光瑞么？她不想知道。
　　目前，做好自己就好了。
　　“绿淇——绿淇——小淇淇！！”
　　“什……什么？”面前是那张接近完美的脸，绿淇的心跳突然加速，像是在煮咖啡一样，沸腾地气泡，嘭通嘭通。“对不起——我……我——还是无法做好。”对方只是定定看着她，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绿淇的理智和冷静都要被自己急促的呼吸所淹没，她觉得很热，身体和脸蛋，那么，脸是不是像个红苹果。
　　“很好。”光瑞的脸已经不再靠近，变得有距离。“你刚刚那个表情很好。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绝对不可以说出来。
　　他擦擦手中的相机，说道：“好了。我不追问，以后拍照片的时候，就想着刚刚那些事吧！这样效果会好很多。”顿了顿，“不过……”他抬起头看着绿淇，“要是想着别的男人可不行。我会吃醋的。”他笑着。
　　笑容就像春天的阳光，温暖，灿烂却不刺眼。
　　很好看，令人很舒心的笑容。虽然，带着点淘气。
　　可是，就是那么的喜欢。
　　“我没有想别的男人。”绿淇反驳着。
　　“哦？”他挑了挑眉毛，“那么是在想我咯！”并不是疑问句，而是比陈述句更加肯定而强烈的感叹句。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早知道就什么都不要说，反驳的话咽下去就好，解释的话也一样，应该是吞下的。可是，我就是想要解释呀。原本已经降温的脸，再一次升温。仿佛是被红日罩着的白开水。
　　光瑞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绿淇的身边，身子稍微弯曲。“你喜欢我吗？”
　　“我——”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没来得及反应，光瑞就轻轻将自己的唇贴到她的唇。他在微笑，绿淇看着他眯上的眼睛就知道了。他所散出的气体，她能感受到，是很近的距离。过了半分钟左右，交织在一起的唇瓣已经分开了。她的脸红得不行，而他只是很从容。
　　“虽然很想把你现在有些呆的表情拍下来，可是，我不太想工作了。我们去逛逛好不好？”他眨了眨眼，“是约会。”接着他拉起她的手，“走吧。亲爱的小姐。”
　　走到洋房门口时，绿淇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光瑞转身看着她关切地问道。
　　“你，你——都会跟你的模特做这种事吗？”绿淇的头低得很低，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你是第二个。”语气有点悲伤，然后他转过头，把嘴翘起，“走吧！”
　　绿淇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自己是少数的那一类，可是，自己并不是第一个。而是第二个，突然很在意到底哪个会是谁。想起罗瑶这个“恋爱专家”之前给自己的提示，再确定自己的心情，她现在一定是喜欢上了光瑞。但这不太可能，明明对感情是那么的冷漠。这会不会是传说中——“冰山也动情”？很奇怪的。绿淇并不喜欢逃避，但她知道，这是不得不逃避的。因为，暑假一结束，就算自己再喜欢那个人，这一切也都要结束了。她宁愿在自己没有陷得那么深时退出。
　　而且对于那个人来说，自己只是工作伙伴。
　　会约会，会接吻，会对自己微笑……这些全部都只是因为要达到照片主题的效果和要求。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根本就设么都没有。

　　【七】
　　如果可以回到与你相遇的那天。我宁愿，我等下一班车。我宁愿，没有去饭堂。我宁愿，没有留给你电话。我宁愿，一考完试就去麦当劳打工。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
　　那么我就不用伤心了吧。
　　我曾经想过，如果这就算仅仅是一场梦，我也不想醒来。
　　但，原来那是一场悲伤的噩梦。
　　有些如果，没发生却希望它发生。
　　有些如果，发生了却希望它没发生。

　　“你穿这个给我看。”
　　“什么？”落入眼帘的是一条超短裙，“不行。我不穿。”
　　“为什么？你穿很好看的。”光瑞死盯着绿淇，“可以突出你的长腿，又可以增添青春气息，还很搭这件背心。”伸手又拿出一件背心。
　　绿淇看着都觉得头疼，“你哪里来的衣服，而且都是这种……好变态。”
　　“什么变态！因为我觉得很适合你，才给你的。你不穿的话——”
　　“那你来穿咯！”
　　“对，我穿。”光瑞刚点头，才发现被吐槽成功了，他尴尬地摇摇头，“不是不是！说错了说错了！”
　　绿淇笑笑，由小变大的笑声。声波像一条大鱼从水中跃出，再跳回去一样，一圈接着一圈。
　　“我觉得你变了。”
　　一句话，平淡的语气，没有特别的感情。
　　沉默。
　　绿淇没有说话，的确，她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的她。现在的自己，会开玩笑，没有那么现实。现在的自己，比以前开朗很多，不会老板老板的叫光瑞。虽然，她一次都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但仿佛，他们之间，除去了“BOSS”就变得亲密起来。像朋友一样，或者还不止是朋友。总之就不是老板员工的关系。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绿淇在沉默思考过后说的第一句。
　　“哦？”
　　“像你用了魔法一样，改变了我。”她转身背对着他。短短的几个星期，就将自己改变了的人，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魔法师。但是，这种改变对自己分明是不利的。魔法也是有失效的时候，灰姑娘过了凌晨就不再有华丽，自己不再当他的模特时就会回到原来。他只是生命路途中的其中一个人而已，他只是生命里其中的一个过路人罢了。绿淇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那样对自己说。可是，她每天做梦又会梦到那个人对自己绽放微笑，送衣服给她，煮饭给她吃，拥抱她，甚至亲吻她。
　　醒来就会对自己说。
　　只是梦罢了。
　　只是梦罢了。如果只是梦罢了。为什么要那么在意。
　　“我只是一个摄影师噢！”光瑞微笑着说，只是绿淇看不到。
　　她甚至有时会觉得，这样的微笑，到底对多少个人绽放过。自己也许只是那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又会不会是万分之一。
　　“呐，为什么让我当你的模特？”
　　“呃？怎么突然这样问？”
　　“明明有那么多模特系的。每一个身材都比我好，每一个都比我漂亮，每一个都有专业的微笑和姿势。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为什么？”会不会是我在你心中很特别，会不会因为你对我一见钟情了，会不会……最后这些假设全都被自己否决了。只是，一些普通的没得在普通的理由吧。好像有什么挡在眼前，窗户外清晰的景象被模糊了。不敢眨眼，因为怕有什么会从眼睛里掉下来。
　　“因为，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听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很从容的一句话。
　　一直都很喜欢我？开什么玩笑。绿淇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光瑞的衣领，“不要、不要——敷衍我！像我这样的人，你怎么可能——”忘记了不能眨眼，忘记了坚强的绿淇，“你肯定，对每个人，每个、每个模特，你的模特。都说过这样的话吧！我才不要相信这种大众化的语言！”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从来都不曾冲动的自己，居然揪住了别人的衣领。绿淇缓缓放手，低下头，准备道歉。
　　道歉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吧。
　　身上冒出了汗水，是冷汗。眼睛的水分还是不断涌出。
　　绿淇像是去所有力量一样，连拳头都握不住。手指只是自然地弯曲。手心的温度，不断下降，一定变僵硬了，冰棍一样。
　　“我是说真的。”他拉起她的手，将自己手心的温度像力量一样，注入到她的手心里。“我真的是，喜欢你的。”
　　绿淇怔怔地脱离了他的手。她不知道光瑞会说出这样的话，会做那样的解释。那是她想要的答案，但却又接受不了。她觉得自己很可怕，就算现在说什么，到最后，暑假结束了，还是会结束的。包括，光瑞说过喜欢自己的事，当模特的事。
　　这些都会化为乌有。
　　“我想冷静一下，对不起，说了很失礼的话。”
　　“绿淇……”光瑞想说些什么，但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开始一步一步地离开自己的身边，失魂落魄地，走的很慢。像是慢镜一样。在他眼中的身影渐渐远去。由大变小。
　　会像那个时候一样。
　　不要。变成那个时候。不要。结局不要变成那样。
　　“绿淇！”他很大声地叫着。
　　她没回头，还是继续走了自己的路。
　　“你之所以会那么在意，是因为，其实，你也喜欢上我了，不是吗！！”没有任何疑问，问号变成了感叹号。
　　绿淇回头，看着光瑞，不知哪来的力量，她握紧了拳头。“我才没有——没有喜欢！”泪水流下的速度变得更快。“反正，这种话又不是第一次听了！对于你来说，只是因为想要我拍好照片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才会跟我玩角色扮演游戏，才会对我说你喜欢我！！这种事，等我拍好照片，暑假结束，就全部都没有了！我才不想像灰姑娘一样，你为什么要对我施那样的魔法！！”完全没有了力气，绿淇跌坐在地上，她抱住腿，无声地痛哭。
　　光瑞走过去，蹲下看着绿淇。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那个时候，那个人哭，好像也是为了这样的事。不，不是。绿淇会说出那样的话，他确实是吓了一跳。“小淇淇——别哭了。”他展开笑颜，拥住绿淇，“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还是会很喜欢你的。”
　　“那么——那么——”啜泣声在她的话语中呈现。
　　“恩？”
　　“你要答应我，我不再是你的模特时，你也要喜欢我。”她抬起头，居然变得像一个初中时刚恋爱的小女生一样。
　　“我答应你。”
　　绿淇在他的怀中点头。然后将手从他的胸膛移动，最后环在他的腰间。

　　第二天的早上，绿淇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光瑞的睡相。跟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并不是很温馨的，很可爱的睡脸。似乎充满着不安，绿淇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好意思打扰他睡觉。她把衣服穿好后，准备出房下楼，去做早餐。刚走到房门，就听到了光瑞在喊。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这就是他不安的原因。绿淇转身走到他的身旁，坐在床上，轻轻地触碰他的脸，“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什么？”光瑞睁开眼睛，“你在对我说什么吗？刚才。”
　　绿淇一下子涨红了脸，跟自己距离不到三厘米的脸，还有自己刚刚说出的难为情的话，还有昨天晚上的事。“没、没什么。我想问你，你早餐想吃什么？”
　　光瑞起来把头靠到绿淇的肩膀，“对呀。吃什么好呢？”
　　“所以才想要问你。”
　　接着被亲了脸颊。“喂。一大早的，先吃早餐好不好！”
　　“其实我平常也没有什么吃早餐的习惯。让我再睡一会吧。”
　　“不行！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绿淇用手推开他的头，光瑞上身一下子跌倒在床上。
　　“痛……”拿起被子盖着身体，继续睡。
　　绿淇深呼一口气，“我真拿你没办法。那么我自己去享受早餐。”她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加上一句，“本来男人的寿命就比女人短，我看你是短上加短。”
　　这样一说，光瑞突然好奇起来，“为什么呀？为什么女人寿命比男人长？”
　　“你想知道，就跟我一起吃早餐。”
　　“我突然发现你真的很管家……”说完这句，发现绿淇已经走了。

　　这样的对话。这样的亲吻，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美好。这样的幸福。会持续多久？
　　真的可以做到“我不会离开你的。”又或者是哀求一样的，都不会留下。
　　如果这是一个梦，我不想醒来。
　　如果这是一个噩梦，那么我要将它变成美梦。
　　因为，我还想继续当你的魔法师。

　　【八】
　　是从哪里听说过了一句话。
　　“爱情能让对一切感到无聊的人起好奇心。”
　　这句话，正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原本就不喜欢过问别人那么多，虽然是女生，但却不怎么八卦。跟罗瑶简直是相反的，她是属于很八卦的类型。当然，这也是代表她关心的一个表现。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一个现实的人。追星，窥探别人心事、私隐，这些我通通不会去做，我认为那些跟我的生活无关。
　　我只要活得好好的，当一个普通人，三餐温饱。这样就足够了。
　　然而。正因为有了爱情，我的一切几乎都改变了。
　　原本，我没有想过让他告诉我他的过去。
　　只是，那是爱情呀。他的过去，让我的好奇心渐渐暴露出来。
　　理所当然，好奇害死猫。

　　“绿淇。你在哪里呀？煮饭煮饭~！”
　　“我可不想被你说我很‘管家’呀——”
　　“原来那天你听到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绿淇白了光瑞一眼，就坐到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在上面按按按，于是，发出的“嘀嘀嘀”的声音连续响起。
　　光瑞也走过去，他看看绿淇，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麻木的表情。“你根本不是在欣赏节目嘛！”
　　“我原本就不喜欢看电视，何来‘欣赏’？”绿淇说着，转头看着光瑞，笑了笑。笑容是奇怪的，就像是用手把一具死尸的嘴角提上一样。
　　他看了看她，又捂了捂扁扁的肚子，说：“如果你给我煮饭，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光瑞自信满满地说道。
　　绿淇摊摊手，说：“真是对不起，我不太感兴趣！况且，你有很多秘密吗？！”
　　被反将一军。
　　“呃…..这个…..那个……”光瑞挠挠头，“你给我煮饭啦！我真的很饿！你今天已经没给我煮午饭了！晚饭都不吃，我要进医院了！小淇淇——”
　　“不吃早餐，就三餐都干脆别吃了。”绿淇继续按着遥控器调频道的键。光瑞早已低下头，表情好像在说“我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绿淇看不过，就说：“你的名字是艺名吗？”
　　光瑞一头雾水。“什么？艺名？”
　　“恩。‘光瑞’感觉太好听了，不像是真名。而且，就像小说人物的名字，不太真实的感觉吧，大概。是艺名吗？”绿淇倒是头头是道。
　　“这是真名啦！我又不是艺人，真名啦真名啦！”光瑞眼珠一转，“倒是你，你该不会真的姓‘绿’吧？百家姓有这个吗？而且，你的名字更好听吧？更像小说人物。太不真实了，不真实。”
　　“谁说我姓绿的！其实，我是姓吕的。不过，‘吕绿淇’这样很难读，所以别人就干脆叫‘绿淇’咯！”
　　“那为什么不叫‘吕淇’？”
　　“‘绿淇’是名字，而且也比‘吕淇’要诗情画意吧！”
　　“哦哦。明白。那你可以煮饭没有？”
　　“可以了。”绿淇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向厨房走去。
　　光瑞不知怎么的，特别开胃，心情也特好。吃过晚饭，光瑞心血来潮要帮绿淇洗碗。“哦，那你去洗吧！我去洗澡休息咯！”
　　“小淇淇——”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像一只可爱小狗的眼神，“你要说什么？”
　　“作为我帮你洗碗的奖励，我们今天晚上……”
　　“晚上怎么啦？”
　　“一起睡吧！”
　　“哦，把碗给我，我自己洗就好了。”
　　光瑞紧紧抱住碗碟，“我洗就是了嘛！”
　　绿淇叹了口气，走上楼，她突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些过于冲动了。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做出来的行为，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那并不是自己。
　　走到澡房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有一些很奇怪的感觉。觉得那个人很像自己，却又是和自己颠倒的。我的左是你的右，而你的一切却又是我。如果世界上有另一个我，那个我一定跟自己很不一样。
　　虽然，同样作为“我”。
　　花洒的水被开得很大，水打在身上有种莫名的伤痛。头发因水的晶莹而发亮，乌黑发亮，一种黑珍珠的光。绿淇仰起头，闭着眼睛，尽情接受水的洗刷。
　　一出房，就看见那个人的阳光大笑脸。
　　“好嘛好嘛！！”像小孩子要求大人买玩具。
　　“不行就是不行。”绿淇变成了冷酷的妈妈。
　　回来的时候，推推撞撞。终于，撞开了一道门。并没有锁上的一道门。

　　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
　　你对我的，是不是欺骗？或者说，这是另一个开始的蹊跷。

　　绿淇跌倒在地上，那个黑漆漆的房间。没有开灯。她起来，拍了拍衣服和裤子上的灰尘，打算开灯。当眼睛很快就习惯黑暗，这令绿淇有些惊讶。但是，当她看到光瑞的脸时，那是令她更为惊讶。不应该是光瑞的表情。
　　跟前一刻的相差太远了。
　　原本的语言变成了动作，绿淇走过去开灯。
　　“不要开灯。”是光瑞的话。在短短的四个字里，听到了颤抖，有些惊愕的颤音。
　　“你还好吧？”绿淇没有开灯。
　　光瑞没有回答，直接拉着绿淇的手离开了那个房间。
　　“嘭——”很大力地把门关上。
　　“走。”
　　绿淇看到了光瑞的脸在冒汗，光瑞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入她的眸子里。咽口水，不是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在擦汗，拼命调整呼吸。深吸气，再深呼气。这些，都是很不寻常的。
　　都是因为，难道都是因为——那个房间？

　　那天晚上，光瑞没有再说过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就回到房间。绿淇猜想，他大概是想自己冷静一下。她觉得自己太不了解光瑞了。那个房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从她一来的时候，光瑞就开始吩咐她不能去那个房间，直到后来，自己把这件事忘记了，是连同房间的存在都遗忘了。但是，光瑞异常的举动又引起了她的注意和回想。她悄悄探头去看光瑞，他正在床上低着头抱着膝盖，她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只是依稀听到些像哭泣的声音。
　　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他。绿淇选择了沉默，她也回到自己的房间。脑子里出现了一连串关于光瑞的事。他的话，他的动作，他的笑容，他的声音……
　　果然，还是那个房间。
　　是好奇心在蠢蠢欲动，还是不放心，又或者是想更进一步了解那个人。
　　结果，那晚过后的早晨。绿淇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是一个故事的终结，还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九】
　　她走到那个他不允许进的房间门口。那个禁忌的房间。手在门把上颤抖着，在犹豫着什么。终于，她用手紧握住了门把，轻轻一转。
　　门打开了。墙壁上贴满了照片。照片里的人有着跟自己相似，却不是自己的脸。
　　她终于明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他的气息。
　　“我不是说过不许进来这里么？！”光瑞正是这些照片的拥有者。他的眉毛紧皱，看起来也不是生气或者愤怒，但这不是他该有的表情。
　　他看到了她哭泣的脸。没有说下去。
　　“原来……原来我一直都……一直都——”哭泣声模糊了她的话语。
　　男子的脸色有些尴尬，一下子说不出话。他的眼神从难以捉摸转化为温柔。“不是的，我，我只是……”
　　“行了。不需要你的解释。”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她的代替品。”这句话刺中了她的内心。
　　代替品！？像一把锋利的剑刃，在贯穿她的心脏。
　　“我觉得自己太可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跟我长得那么像，我也不知道你跟她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我现在却知道了，你会让我当你的模特，跟我一起，说你喜欢我，这些一切都是因为她！在你心中，没有她就没有我！我根本就是像复制品一样的存在！”
　　“不是的——我——”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第一眼就觉得我像她，不只是像，简直是一样的。所以，你才想要我当你的模特。为了找到她，甚至只是我，这样一个跟她长得几乎一样的人！！”
　　看着她痛苦而惊慌失措的脸。他便知道他说错话了。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六神无主般地走到自己的房间。她收拾好东西，拉着个行李箱，走到屋门前。男子追了出来，“你能听我说么，这真的……”
　　她打断了他的话。回头重新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她缓缓关上门。离开了，没有回头。
　　这些动作在他的眼中，像是慢镜一样。不断重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缩放，放大，重复。
　　光瑞像是窒息了一样。他看着绿淇离开，就比当时亲眼看着自己初恋情人被车撞死的画面更加心痛。他想要说的，完全没有说出来。原本打算把一切告诉绿淇的，只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她离开了自己，她也离开了自己。
　　他不应该找一个跟她相像的人，更不应该喜欢上跟她相像的人——绿淇。第一次见到绿淇时，有小小的惊讶，居然那么的相像。但看久了，觉得除了脸部，其他的都是完全不一样的。身上散发的气质，还有脸部的表情。车上的那个少女不会笑，而照片上的人却是无时无刻都展现笑颜。有种特别的感觉，使他想要接近那个不会笑的女生。只是，想要说的，现在怎样都说不出来了。
　　他走到那个房间，开了灯，房间里除了天花板和地板，其他的地方都贴着同一人的照片。是他初恋情人的照片。他摸了一下照片，咬咬嘴唇，将照片扯了下来。

　　绿淇回到家，擦擦脸。抬头看着镜子，那才是绿淇，那才是自己。

　　于是，暑假就这样过去了。
　　绿淇坐上车，很巧的，又遇上了罗瑶。“绿淇——怎么样怎么样？你跟美少年摄影师有没有擦出爱的火花？”
　　“没有。”冷淡得令罗瑶都有些吃惊的回答。
　　“你还好吧？绿淇。”
　　“我很好呀。”
　　“你有什么不怕告诉我呀！我们是好朋友呀！你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很多的。”罗瑶一下子就知道绿淇不对劲。“他是不是拍完你照片又不给钱你！或者是……你该不会是陷入了‘艳照门’吧？！”
　　“不是。”
　　罗瑶突然像安下心了一样。“那就好！”等等，一点都不好呀，还没知道绿淇到底是什么回事。这家伙最近总是关手机，这也是疑点之一。“你最近是不是在逃避谁的电话？”
　　“不是。”是的，她有几次看到了未接电话是同一个号码。又陌生变熟悉的号码。数字更为惊人。差不多一百了，来自的都是那个号码。
　　“不说就算。”
　　第一天回到学校，根本没有什么好学的。多是老师在啰啰嗦嗦些无聊的话题。有个老师还整节可都在发牢骚，说什么，自己整个暑假都没交男朋友，而学生却一个暑假交了五六个男朋友。真是生气。这样的话题。
　　自己也一样，很不好过，她最不开心的暑假。
　　或者，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放学时，罗瑶说要跟Wens去约会，把绿淇给抛下了。她走到车站，看到了那个最不想见到的人。装作不认识。等车。
　　“绿淇。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我从来不跟陌生人说话。”
　　“不管怎么样，我过些时间要去美国。要是你、要是你有空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去，回到我们之前一起住的地方，看一下。请你务必要去一趟。”
　　“我一直都很忙。没时间，要赚钱。跟你不同。”从对话开始，她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光瑞僵硬地微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绿淇始终看着马路的车群，不敢眨眼，也不敢低头。因为，有些伤感的气体通过鼻子传到眼睛里开始液化。

　　在那过了一个月。
　　绿淇的手机再也没有那个号码出现了。她好像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每天上学，跟罗瑶说说话，上课做好笔记，放学就去打工。回家后，吃饭、洗澡、刷牙、睡觉。每天每天重复的生活再一次成为她人生的全部。
　　于是，她想起了光瑞的话。
　　那个她打算忘记的人所说的话。他去了美国，他叫自己要务必回去一趟。
　　她果然回去了。房子一样那么大，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进来的那一刻突然看到了自己在跟光瑞玩闹的幻影。绿淇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走了进去。一楼还是一摸一样的。
　　她又走上了二楼。
　　她摸了一下墙壁，一个不留神，差点被一张白纸滑到。她俯下身，蹲下，把纸捡了起来。上面写着一个字。“其”。接着她向前走，又捡到了第二张，纸上的字是“实”。什么意思？接下来是第三张，第四张。分别是“我”和“很”两个字。
　　然后，二楼的走廊就没有了这种纸。绿淇想了一下，“其实我很”？？
　　绝对是有下文的。她看到了一张纸在一个房门前，是那个禁忌的房间。她还是走了过去，把纸捡起来，“爱”。那个房间又增添了很多照片，那时房间四周的墙壁都布满照片，现在就连地板和天花板都有。绿淇实在好奇，她看了看地上的照片。认出了里面的人，是一张相像的脸，只是对象不再是自己，而是那时照片上的脸。现在照片里的人正是自己呀！是绿淇，不是别人，她小心翼翼地走着，踮起脚尖，不想损坏每一张照片。墙壁上的照片，那些照片里的人都是自己，是自己每天在镜子上看到的人。她抬起头，视力没有问题的她也看到了，那张在照片上的脸也同样是自己的。
　　泪水无意间流了下来。
　　屋子里的气息越来越沉重，背后突然有些温暖的感觉。
　　靠在门口的那个人，手上正拿着一张纸，写着“你”。
　　——“其实我很爱你”

　　【十】
　　绿淇的眼睛渐渐被眼皮底下起的雾气模糊。在她刚想说点什么时，靠在门口的人却先开了口。
　　他对她说：
　　“欢迎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样就是一个短篇了。
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