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小爷阿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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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绣是一个热衷于江湖一切八卦事情的影从，虽然是个姑娘，为人却有些浑不吝，有一种无所畏惧爱谁谁的咸劲儿。她平生最恨繁琐，却又最爱新奇和刺激，她能够不吃不喝几日冒着生命危险潜伏霍休身边，将跟踪上官丹凤后所获情报写成《上官家不得不说的酱酱酿酿》为题的类似话本集的东西，却不能老老实实做一个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只要算算账的“富豪”。
所以早在十几日前，阿绣就决定抛摊子了——她熬了几个夜，和影殿的小伙伴一起把青衣楼的事务就像扫灰尘一样细细碎碎地集中到了上报的信件之中，裹成一个用阿绣的话说是“大泥团儿”的竹管信绢，全权交给姑娘定夺。
除了总结繁碎的事务，阿绣还提笔写了一封催人泪下的“与姑娘书”，书信的内容无非就是告诉尹纤纤：影殿才疏学浅，所专之业与商事毫不对口，若要强迫天性洒脱如风之人整日与钱为伴，无异于喂公鸡求取卵，养母鸡来打鸣，当真惨绝人寰至极！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鲜红的字爬满了绢布，上面还摁了血手印以表诚心，紫色纱绢折起来时都带着一种被浸润的雾红色，更遑论打开时带给人的冲击力。
尹纤纤没有被冲击到，早看到红色的绢布时她已然有了心理准备。扫了一眼鲜红，仅仅一瞟，就对阿绣抓耳挠腮憋了好几个月的说辞表示理解。
因为，那时她自己也看过并处理掉了阿绣所谓的写成“大泥团”的事务——的确琐碎、庞大、又麻烦。
原本将这件清闲又不太危险的事情交给阿绣是因为这毕竟是她得获的信息，由阿绣上手便无夺功之嫌。何况，影殿得到接近霍休的机会，是尹纤纤对他们能自行处置流入的财务的默认。
用官府之人隐晦的话来说，这可是份肥差了。
交与肥差，意味着奖励和信任。
但是影从们就像阿绣说的那样，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快乐，反而为了那些怎么也数不完的数字掉了大把大把的头发，险些就要成为谜殿的某位甜品师。
考虑到下属们的身体与心灵安康，尹纤纤只能招阿绣前来济南，把事务交接与商殿。
影从他们说的对，商殿处理这些事情是有一套的。几乎不到一天，账册按划分分发下去，又层层上报，盛四娘等人已然对财务估算得差不多了。
但此外，青衣楼的生意和正经生意不同，商殿又不擅长武功、易容，这事儿哪怕分了与他们，也还需要影殿的帮忙。
这不，现在影、商两殿的两大小头目首次友好会面，正在认真商谈如何分工、合作。
对于分工合作，阿绣的观点是这样的——
“我不想当霍休了啊姑娘，谁爱当谁当吧！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您赶紧派我出去追踪！多危险的地方我都认了！”
在阿绣的哀求声中，盛四娘觉得她的太阳穴又开始一抽抽地跳了，这影殿中的小姑娘简直比她的小儿子还闹腾、还不靠谱。
“好了，我答应了你。”
尹纤纤有些无奈地看着将头仰在石桌上如同猫儿耍赖的阿绣。
般若殿奇人异士极多，脾气古怪得更是不少，只是连尹纤纤也很少瞧见这样……这样爱撒娇的下属。
哪怕天真的九尾砂也不会这般，虽然会闯出一些乱子，但她总是很认真地去完成被交代的事情。
“我方说过，我有另一件事要你做。”
尹纤纤说着，又看向盛四娘：“四娘也休息休息罢，那都是一些死物，原也不属于我们，哪怕平白无故少一点两点，我们也没有亏的。”
盛四娘摇摇头，对尹纤纤笑笑：“这是我的老毛病了，还剩一点儿玩意，不理干净啊我这心堵的慌。而且，看到这样多的财宝，哪个商人会嫌钱多而不高兴啊？”
当和盛四娘处久了，就会发现她不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呆板妇人，而是一个可精明可爽朗的好大姐。
“四姐你人真很好，那就都拜托你了啊！”
阿绣这样对盛四娘道。
说着，她用两手拍了拍戴久面具的脸，手掌将鼓鼓的脸颊戳出一个凹窝，再继续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露出一个属于阿绣自己的笑，巴巴看着尹纤纤。
“对了姑娘，您要交给我的是什么事呀？”
尹纤纤抿了抿唇，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由于未处理好措辞，她只是先道：“这件事情，是有些困难的。”
阿绣好奇地瞪大了眼，从石桌上仰起身来：“有什么事是困难到小爷我做不到的？”
面对阿绣的大言不惭，盛四娘在边上翻了个白眼，尹纤纤则笑了笑，柔声道：“这事说来话长，我需要你去看看楚留香……”
“盗帅楚留香！”
尹纤纤的话还没有说完，阿绣就跳了起来：“是我想的那样那个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的楚留香？影殿传闻中正在为海上浮尸案奔走的楚留香？”
尹纤纤不知江湖传闻，她愣了愣，几乎很难在阿绣一口气说完不停歇的话语里找到关键。所幸她知道，影殿所传的大半是真的。
于是她点点头。
阿绣见状，兴奋地原地跳着转了一圈，像极了一条急不可待要出门的小狗儿。
不过脚才迈出去却又退了回来。
“我忘记问，我要看他做什么？姑娘和他是朋友么？”
尹纤纤道：“不是朋友，我只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找到真凶，你只像当初那样跟着人家，将其动向传递于我就是……”
“这个我可太熟练了！”
阿绣早已跃跃欲试，如今听到重点，更是半刻也不愿等，立刻捞起了面具一抛一接，大笑着冲出门，右手招着做告别状：“姑娘乖乖在家等着我的消息就好！”
声音远去，人更是一下子就没了影。只留下愣愣的尹纤纤站在那，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有大半的话未能交代出口，却只能无言又无奈地一笑。
盛四娘感叹道：“这哪是姑娘呀，可真像个浑小子。”
尹纤纤被逗笑了，她赞同地点点头，眉眼一弯，带出她常见的温柔神情，又恬淡又雅致，这份清和之笑配上她的容颜却生出惊心动魄的美。这样的瑰姿艳逸、柔情绰态，许是那古赋上的洛神都难有的。
“她是憋坏了。”尹纤纤想明白后，有些哭笑不得，“倒是我的错，不该拘束于他们的。”
“您已经够好心了，”盛四娘道，“就是这丫头能行吗？越是武林高手可就越容易发现他人跟踪啊，更别提她这么咋咋唬唬的。”
“她可以的。”
对于这一点，尹纤纤倒是放心得很。
尹纤纤继续摆弄着她的兰，眉眼因为叶儿缘故又笼上一层忧愁，声音因此又是清清淡淡的样子。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心细如发的人或许可以发现叶片上的一滴水珠，却绝发现不了一片湖泽里的一滴水。影殿中人所练习的，正是将自己变成湖泽中的一滴水。他们武功不算高，胜在心性坚韧，气息平和，特征普通。就像树枝密叶后的鸟儿一样，很难被察觉。可即使被察觉，又谁会在意呢？又谁能捕捉呢？”
剪断的烂根落于桌上，想到了什么，尹纤纤的眼眸幽深，神情平静地补充：“只有更擅长伪装的毒蛇会伤及这些无辜的鸟儿……不过也不用担心，必要时我会亲自去看的。”
“我只是真的很想知道，当楚留香发现那条伪装的毒蛇时，会怎么做？”
毕竟话语说得漂亮的人有很多，可是真正付诸行动的却很少。
尹纤纤是真的很好奇。
――不过，她也没有好奇多久。
因为自派出阿绣之后，尹纤纤每天都会收到她的消息。
这个天性跳脱的孩子每日的消息里夹杂了她自己大量的感叹，使得尹纤纤更深层次地感受到了她对楚留香的崇拜。
——“香帅足智多谋，观察入微，抽丝剥茧般快要还原出整个案情的经过了，他已查出那四具男尸生前都收到信约，那信似乎是他们曾经爱而不得之人秋灵素所赠……香帅真是太聪明了！”
——“信件被毁，知情人士已死，香帅依然冷静，他在绝境中还能微笑的淡然处之值得影殿的所有人学习！”
——“香帅今日又救人了，而且还捕获了两位女子的芳心，真是善良多情的香帅，有谁能抵挡他的温柔宽和以及风流倜傥呢？唉，姑娘，小爷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那样？风流却不浪荡、优雅迷人得叫人难以嫉妒？”
——“今天伪装成卖汤圆的，然后小摊就被香帅光顾了！能得到这份任务的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影从吧！对了，这只是我与姑娘的私人感叹，今日消息已记录在《我跟香帅的那些事》里。”
“……”
尹纤纤无言地看着这块绢布，然后发现，末尾“跟”字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极小，几乎让人以为是个黑点的“踪”字。
尹纤纤笑着叹了口气，既无奈，又好笑。她知道，她般若殿的下属们颇具个性，可像阿绣这般的，依旧是少有的。
尹纤纤笑着摇摇头，将绢布放入了桌上灌了水的小白玉缸里。
这时已经是夜晚了，桌上燃着灯。
尹纤纤的身边是刚探回消息的御老，他立在那，恭敬地将手中的竹管递给尹纤纤后道：“神水宫的水母阴姬催促着弟子回宫，似乎会有什么大动作。这时候要去神水宫还不迟。”
尹纤纤垂了眸，这是她思索时候常有的神情。
她原有两个打算，一是从无花身上找到神水，二是将无花作为敲门砖带去神水宫，假神水宫弟子的身份取得神水。照她所想，以及无花和水母阴姬的脾性，第二种打算是比第一种更靠谱些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但是那些的操作性却不够好，总体而言还是比不过她优选的两个打算。可惜现在，她竟一时半会儿无法捉杀无花……
“楚留香啊楚留香，我给过你时间，盼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尹纤纤喃喃低语着，打开了阿绣今日的消息。
她只扫了一眼，眼眸中已然闪现光亮。
待看到末尾，尹纤纤的唇已经彻底翘起。
“御老，我们去闽南莆田罢，这件事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小爷阿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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