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68、马头琴声

　　此处山青树秀，周围繁花似锦，近前绿草茵茵，一条山泉汩汩的从山间流下，穿过草坪外缘，冲刷着圆润的山石子，缓缓流向山下。三间木质房屋便在草坪尽头处，不高不矮的地方挂了张庵牌，上书着：枕溪庵。
　　门前栽了一株竣美粗壮的矮松，松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环境优美至极。
　　蒙面人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几下。
　　宁射真心中忽然有些奇怪：“这蒙面人似乎并不是好人，现在为何如此有礼？”正想着，门开了，一个清秀圆脸小尼姑开了门，猛然看见蒙面人，不禁吓的倒退了两步。
　　蒙面人连忙双手合什道：“小师父不要怕。我不是坏人。因为自小生有恶癣，所以脸上丑陋难以见人，这才蒙面生活，并无恶意。”
　　那小尼姑放下心来，脆声问道：“小尼法号松庭，这位施主，你有什么事吗？”
　　蒙面人说道：“我一个同伴在山上失踪，我多日寻找，今天终于找到他了，不过他连日来受了惊吓，不便赶夜路。所以我想在此借宿一晚，请师父应允。”
　　蒙面人朝一旁让了让，松庭便看见浑身动也不能动的宁射真，宁射真想要警示她，不料小尼姑看见宁射真仿佛目露凶光一般，却当他果然是在山上久了神智有损，也不再看，便说：“施主稍等，待我去问过师父，再来答你。”
　　蒙面人点头说：“麻烦小师父了。”
　　不久，松庭又开了门，说道：“施主请跟我来。”
　　蒙面人连忙道谢，挟着宁射真，走进枕溪庵。
　　只见庵中宁静而整洁，器物不多，却不乏肃穆，正中间供着一样樽巨大的木佛。香烟袅袅，宝鼎锃亮。三只蒲团整齐的摆在佛像前面。
　　进了偏门，转过一道小回廊，到了一间偏房。松庭打开门，只见房里正有两张床，上面铺着被褥，尚有一桌一盆。窗明几净，毛巾洁白，一只拂尘斜挂在墙上。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龄较长的女尼走进来，身后又跟着一个与松庭年龄相若的小尼。
　　这女尼眉目如画，气质出尘，一袭月白僧衣衬得她确如得道仙子。
　　那蒙面人一怔，没想到深山中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尼。
　　便听松庭叫了一声：“师父。”
　　蒙面人也合什施礼道：“师太，打扰了。”
　　女尼颌首道：“施主不必多礼。贫尼法号善予，是本庵之主。施主若有需要，但说无妨。我听松庭说你有同伴受了伤，特带了伤药，来看一看。”
　　蒙面人连忙说：“有劳师太了。我也是今日才找到他，见到他时就是这个样子了，一动不能动，想来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多谢师太慈悲。”
　　善予师太点头，两人又说了些话，善予师太自行离去。
　　蒙面人关好房门，转过身，看着宁射真。
　　宁射真心中大骇，如果这蒙面人与鼠魔等人的心思一般，是想要他体内的内功修为，那么他现在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正想着，蒙面人忽然一指点到宁射真身上，体内那阵痛苦的感觉消失了。
　　蒙面人脱下鞋，坐到另一张床铺上，宁射真这才放下心来。便看见蒙面人闭了双眼，端坐不动。
　　宁射真想到那日自己在万鼠甬道的时候，曾经用内力将被鼠魔点住的穴道冲开，现在见蒙面人并不理会自己，不禁心思一动，当下也闭了眼睛，假作假寐的样子，缓缓在体内行功。过了半个时辰，却没有丝毫进展，他不禁有些泄气。睁眼看去，那蒙面人仍在打坐。
　　这时，外面忽然缓缓传来一阵苍凉的马头琴声。
　　宁射真有些惊奇，此地地处中原，怎么会有马头琴声？他曾在四海牧场听到过这种奇异而美妙乐器的声音。那时新疆一个大豪要用五百只羊换四海牧场的二百匹骏马。当晚新疆大豪带来的人中便有一个拿出这种乐器思乡。当时宁射真听得如痴如醉，不想今夜在这里又听到了这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地被推开，一个俊挺的男子正疑惑的看着二人。
　　那男子三十出头，身体挺拔健壮，看见二人似乎有些惊谔。
　　蒙面人正要相问，却听后面松庭急声道：“这位施主，你不要乱闯。这是我们庵中的客人，今天刚住下。”说话间，松庭已经进了房间，歉意道：“两位施主，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蒙面人无所谓的摇摇头。
　　松庭与那男子一同出去了，余下蒙面人有些疑惑，心中不放心，轻盈起身，缓缓开门跟了出去。
　　善予师太拦住男子，说道：“施主，此乃佛家净地，请不要放肆。”善予师太善目慈眉，神态平和。此时却是静若秋霜，声音中隐含着无奈与些许愤怒。
　　那男子怔怔的看着善予师太，长叹一声。
　　善予师太说：“施主请跟我来。”
　　善予师太走出枕溪庵，缓缓坐到松树下石凳上。
　　此时正值盛夏，山里阴凉，又有山风徐来，天际星月争明，草坪上倒也清幽。
　　男子说：“这么多年了，你仍然没有忘记他。”
　　善予师太淡淡说道：“贫尼十八岁入我佛门，被师父赐‘善予’法号至今，一心礼佛，再无他念。希望施主能够明白。”
　　男子不禁苦笑。
　　善予师太道：“今日天色已晚。施主如果无事，贫尼可为你准备一间厢房借宿。请。”
　　男子却摇头道：“那个人住过的地方我绝不会再去。我就在这里很好，明天一早便会离开。今年最重要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了，再无执念。师太请。”
　　善予道：“山中夜晚气温偏低，施主留意。”
　　男子缓缓点头，目送善予师太一步步走进庵中，满眸痴爱。
　　马头琴声又响起来，抑郁，悠扬，在山中的夜里长久的飘荡。枕溪庵的流水潺潺流过，似与痴情的马头琴声相约合奏。
　　星无语，月无语，山无语。唯有马头琴声似谁在诉衷肠。
　　宁射真痴迷无比的听着马头琴声，毫无睡意，他猜想是个男子奏响的马头琴声，却不知为何这马头琴声会在佛地响起。便是宁射真，也能听出马头琴声中浓浓的思念。
　　马头琴声响了一夜，直到清晨的曦光从窗户外射进来宁射真才惊觉。却听到外面一阵异样的喧哗。
　　神猪宫主与赵素己等人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枕溪庵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