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65、离别

　　御雕人说道：“你现在空有一身绝学，但你不懂运用内力的法门，又缺乏应敌经验，如果有人传了你运用内力之法，又将这些招式连贯起来，你的武功威力将大增。现在的你，便如没有了我的雕儿一样，雕儿已经被我传授了雕扑之法，只要我运用一些手势及声音，雕儿便能攻守兼备、威力倍增。我并不是要你来驯它，恶人已经由我做了，你只要学会引发它体内巨大潜力的方法便行。之后用于不用，完全在你自己。”
　　宁射真疑惑道：“真是这样？”
　　御雕人哭笑不得，道：“小子，若不是雕儿对你青睐有加，你现在早已经死在我手上几百次了。看着。”
　　御雕人站起来，似要演示一番，忽又看见巨雕头上的伤处，神色一黯，复又坐下。
　　宁射真见状，便安慰他道：“前辈，你不用担心，雕大哥过几天就好了。”
　　御雕人忽然说：“那还要好几天。小子，你愿意在这里陪我，等它伤好吗？”
　　宁射真立即点头，忽然又面有难色，道：“不过我答应过神猪宫主，要去寒蝉寺还知了大师的内功。”
　　御雕人嗤的一声冷笑：“你真是傻子，知了大师的内功修为早被他们视作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你既然得了，何必去还？”
　　宁射真站起来，看着山下，却说：“不，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
　　御雕人看着他的刚毅背影，忽然说：“此事机缘奇巧，或许，它正该是你的东西。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了。你且这里陪雕儿几天，之后我让雕儿载你去寒蝉寺，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宁射真想想，也便点头答应了。
　　宁射真忽然又问：“前辈，你真要离开雕大哥，独自回长白山吗？”
　　御雕人淡然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过是早晚的问题。”顿了顿，他又想起疑惑之处，望着宁射真问：“小子，你的武功，都是在哪里学来的？”
　　宁射真见这御雕人虽然有些孤僻的不近人情，不过并不是坏人，但又不敢拿怨狐谷五老的性命开玩笑，想了想，说：“我曾遇见过一个异人，是他教会了我这些武功。可惜我太笨，武功还是没有长进。”
　　御雕人见他说的含糊，也不再问，却说：“你学的俱是江湖上成名人物的绝学，若能善加运用，不难成为一流高手。过来，我传你一些口决，让你能将这些招式融会贯通。”
　　宁射真惶恐道：“晚辈不敢吝望。”
　　御雕人道：“不偷不抢，我愿教你愿学问心无愧，有何不敢？来。”说着，便将一些运用内力的法门传授给宁射真。
　　宁射真的武功得怨狐谷五老相传，俱是江湖绝学，但在宁射真身上，便如散落的珍珠，不成大器。此时御雕人一心收他为徒，再托付爱雕，自是全心相授。他所传授的，不外内功与外在招式融会贯通的法门，并不珍奇，却是宁射真此时最需要的。这些法门便如一根金线，将那些散落的珍珠串成一串名贵百倍的项琏。
　　御雕人又与宁射真拆招喂招，使宁射真的对敌经验大大丰富，几天之间，不亚于脱胎换骨。
　　四天后，御雕人终于觉得满意了，不经意间问道：“小子，你的一身武功，你师父教了你多久？”
　　宁射真答道：“大约有半个月吧，我记不清楚。”
　　这倒是实话，当时宁射真被困在山洞里，日夜不分，的确不知道在山洞中呆了多久。
　　不料御雕人竟然吃了一惊，不动声色的看了宁射真一眼。
　　宁射真所学的那些绝学，在御雕人看来，寻常人没有两三个月，定然记不下来，若非几年功夫，亦不能熟络运用。宁射真十几岁时才能习武，若非用心认真，绝难达到这种程度。御雕人认定宁射真是个踏实肯学之人，教的更加用心。
　　第五天的时候，巨雕头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御雕人将它头上缠着的破衣解下，巨雕又变得活跃起来。这几日来，御雕人已经教了一些口诀与身体指令给宁射真，宁射真一一记下来。
　　御雕人说道：“小子，你看着，我与雕儿演示给你看看。”说着，御雕人撮唇一声长长的忽哨，巨雕忽然双翅一振，飞到天上。
　　御雕人挥手舞脚、曲指、扭身、耸肩、缩颈，偶尔嘴里还有怪声发出，随着御雕人的这些动作，巨雕或冲或扇、或用翼撩、或啄、或撞、或顶，每一个动作都势如千钧，如挟风雷，竟然恍如一个武林高手！
　　宁射真此时才知道御雕人说的不假，巨雕果然是潜力无限！
　　忽然，巨雕振翅在一棵树旁一划而过，接着，猛然俯冲撞到树干之上，那棵碗口粗细的树立即断为两截！
　　宁射真看的目瞪口呆。
　　御雕人得意笑道：“小子，如今你可信服了？”
　　宁射真点点头，却说：“雕大哥竟然能将那棵树撞成两段！”
　　御雕人哈哈大笑，然后带着宁射真上前，说：“你仔细看看那棵树的断面处。”
　　宁射真上前，只见那拦腰而断的大树，断面处交错不齐，断口处散发着一阵浓郁的木香，并无异处。忽然宁射真看见那棵树的外缘有一道比较整齐的划口，虽然不是很深，但却与其他断处不同。另一侧的外缘甚至还将未倒在地上的下部树皮撕下了长长的一片。宁射真虽然看出这外切口有些异样，却说不出什么原因。
　　御雕人见宁射真看着那切口不说话，心知他已经发现异样，当下笑说：“小子，你能发现这一片不同，已经很难得了。这便是我教雕儿的一点小窍门。雕儿第一次划过这棵树时，利用自己坚硬的翅膀，以及奇快的速度，在这棵树身上划出一道不是很深的缺口，那时，他的翅膀锋利程度不亚于一柄利刃。第二次再撞上这棵树时，整棵树便从这个切口处断裂开来。若不是先划开了这么一道缺口，雕儿绝对无法撞断这棵树。你明白吗？这便如一道土堤，如果水患致使土堤崩溃，必先从一点开始，而那一点，可能就只是一道发丝一样细小的裂缝，再或者，可能便是一个小小的蚁槽。”
　　宁射真有些惊谔的看着御雕人，想了想，过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不禁对御雕人极为佩服。
　　御雕人道：“这就是我御雕术的奥秘。若与这雕儿与人对敌，必须对它加以培训。雕儿天生的威猛是野性的爆发，而人类不同于那些动物，人类狡猾诡变，若以常情，雕儿早晚必吃亏。只有有人在旁边指点，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宁射真不禁点头。宁射真此时明白了这一点，学起来更加用心，又用了三天，终于将御雕人的御雕术掌握。他与巨雕本来已经心意相通，又有御雕人制好了特定的模式，宁射真只要学好这些模式便能与巨雕合二为一，若是其他人来学，便是费尽三五年，学到了御雕之术，却还另要十年甚至二十年培养一只驯服的雕，谈何容易。
　　宁射真打坐完毕，一睁眼时，已经是深夜了。天空中一钩弯月宁静祥和，四周零散的星星璀璨无比。夜空显得格外清澈。看看御雕人，已经和衣躺在一块岩石上睡了，巨雕正护在他身旁。
　　宁射真朝着黑乎乎的山下望了一眼，吸了几口气，也和衣躺在地上睡了。
　　一觉到天亮，宁射真被夏日清晨的晨韵唤醒，伸了几个懒腰，正要准备去采些野果来，忽然发现巨雕旁边，御雕人已经不在了。宁射真心想：“咦，前辈去摘野果了吗？”想着，他站起来准备去换醒巨雕，却看见巨雕身旁的地上，用树枝写着些字，一看，竟是御雕人的手笔：小兄弟，老夫去也。御雕术后继有人，巨雕托为照顾，勿念。
　　宁射真跳起来，朝着山间大声叫道：“前辈！前辈！”山谷间回声阵阵，却没有人回答他。宁射真知道御雕人已经走远了。这时巨雕走到宁射真身边，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与宁射真站在一起，宁射真想着御雕人孤身一人，生活在长白山，不禁有些伤感。伸手抚摸巨雕，相依靠在一处。
　　吃了些山果，为了锻炼自己的轻功提纵术，宁射真选择山路下山。眼见巨雕飞石跃树迅猛无比，宁射真也不甘示弱，提起功力奋起直追。偶尔不见了巨雕的身影，再飞片刻，便看见巨雕已经到了几十丈外的树林间；偶尔拐个弯，虽然视野宽阔，又不见了巨雕的身影，正疑惑间，巨雕忽然从旁边岩石后面猛扑出来，宁射真翻身闪开，挥掌掠去，与雕嬉戏，不出一个时辰，已经到了山腰间。
　　一人一雕，虽然刚刚经历离愁，但很快便己淡然，人生本来就是相聚和分别的往复。
　　正行间，巨雕一声低吟，此时宁射真经御雕人调教，对巨雕的反应已经能够领悟大半，当即明白是发生了异样的事情，巨雕安静下来，宁射真上前一看，正看到鼠魔率着另有几人朝这边跑来。鼠魔身后有两人合力抬着一个女子，似在躲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