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305、虎狐俱隐

　　徐大人吃惊的站定，擦擦额头间的冷汗，看着那金钱豹与虎王，一时惊怔不语。过了片刻，他忽然觉得不是味，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没想到今日先被廖弹月用剑法惊吓，又被这两只猛兽惊吓，他心中也打横，不想轻易放过豹夫人与白狐，当下伸手指着虎侍尊者等人说道：“这些人，又是谁？”
　　天目道长看着虎侍尊者等人，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虎侍尊者已经粗声道：“我是虎侍尊者，要连我们一起带回去吗？”
　　徐大人点头说：“这个当然。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既然打起来，自然也要一起带回去。”
　　虎侍尊者冷笑一声，面前的虎王忽然朝天一声虎啸，身后那十几只老虎立即一起厉啸出声，树枝摇动，树叶摇落，风云变色。徐大人再吃一惊。
　　虎侍尊者已经笑问：“这些凶手可要一起带回去？”
　　徐大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那些虎豹此时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走到前面来，交给邝威一个人就行了嘛！但是他绝不能输了骨气，既然穿着官服出来，他可代表的是朝廷啊！想到这儿，徐大人也学着虎侍尊者，粗声粗气的说：“当然要带回去，都带回去！”
　　邝威听出徐大人赌气的话，当下在后面提醒般叫了一声“大人”，徐大人再看看眼前的虎豹，不禁也有些手脚发软，再看看林中挂着的些毒蛇，头皮也麻了。知道自己说的太过，正想要找个台阶下，宁射真忽然说道：“大人，便由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整个事情的经过我都看见了。”
　　徐大人看了宁射真一眼，疑声说：“你？”
　　宁射真点点头。
　　此时宁射真虽然衣着普通，但是形神内敛稳重无华，外如翠竹挺拔气宇不凡，刚才一番厮杀他受损最少，此时在一群伤者中看起来倒似鹤立鸡群，也颇怪异。
　　邝威怕徐大人再生出事来，当下点头说：“好，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徐大人，我们这便回去吧？”他看了徐大人一眼，他知道，只一个枫道人肯与自己回去已经够了。对方再由谁去已经不重要。徐大人对白狐与豹夫人尚还有些恋恋不舍，但是也无话可说，再看那金钱豹一眼，方才断了几分欲念，当下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
　　邝威看了枫道人一眼，枫道人呵呵一笑，在空中与无笑、木鱼两僧打了招呼，又朝天目道长师兄弟看了一眼，含笑跟在邝威身后，倒与宁射真并排。
　　宁射真曾经略略听说过枫道人的传奇，此时心中敬服，下意识的错后半步，枫道人却不在意，一行人缓缓走出神农架。
　　众人散尽，看了一眼场上的惨状，虎侍尊者面如死灰，怔然不语，目光已经呈现焕散之态。
　　白狐心忧的问：“虎侍，你怎么样？”
　　虎侍尊者并不回答。
　　豹夫人与鹦鹉神君也觉得有异，当下一齐上前问：“尊者，你怎么了？”
　　过了半晌，虎侍尊者忽然悠悠的回过神来，猛然一把抓住白狐的手说：“白狐，你还在这儿，你还在这儿。”
　　白狐不知他刚才想到了什么，只能微笑着说：“是啊，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虎侍尊者满脸感激，看也不看豹夫人两人，激动的说：“白狐，刚才我恍惚中看见你走了，还以为你离开了我，没想到你并没有走，太好了。你没有走！”
　　白狐笑说：“我为什么要走呢，你忘了，我已经是你的夫人了，现在就算你赶我走，恐怕我也不愿意走呢。”
　　虎侍尊者用力的点点头，说：“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豹夫人察觉虎侍尊者神色有些怪异，当下半笑着问：“尊者，你刚才莫非作了白日梦吗？却梦见白狐离开了你？”
　　虎侍尊者回头看着她，竟然点点头说：“是啊，我以为白狐走了。今日在神农架里，先是我的老虎一直没有打过赤面狮王的雄狮和狼心狗肺的狼与狗围攻，还要劳驾你和神君前来相助。接着又是梦龙老人气定神闲的出现，我急死了，我觉得这次面子丢得大了，我怕白狐会看不起我会离开我，所以我看见大家都不动了之后，竟然看到白狐要离开我的样子。”说着，他又回身看着白狐。
　　白狐忽然满眼盈满朱泪，几滴泪水滑到颊上，极为动情。
　　虎侍尊者也不避讳豹夫人二人，当下搂住白狐，慌张的为她拭去眼泪，白狐拂开他的手，自己擦干泪，却又笑起来。
　　鹦鹉神君在旁笑道：“我鹦鹉从来没有爱过人，也没有被人爱过，你们两个的心思我是猜不懂。豹夫人，你可懂？”
　　豹夫人摇头笑道：“我也是不懂，这事可能只能问他们两个人了。”
　　白狐看着两人脸上满是娇羞，说：“让你们笑话了，只是，我实在忍不住。”
　　豹夫人但笑不语。
　　白狐看着虎侍尊者深情的说：“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原来虎侍尊者一直想要打败梦龙老人，想要做武林中的至尊，并不是贪图名利和权势，而是为了我。都是我不好，当年因为梦龙老人位极至尊，我爱慕他的笑傲天下，没想到竟然让虎侍以为我是一个贪图虚荣的女人。虎侍，你可知道，这些都并不重要，只有我们的心，才是真实的自己！”
　　虎侍尊者用力的点头，紧紧握住白狐的手说：“白狐，直到发现你并没有离开我，我才算真正的明白。白狐，以前我太傻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便能赢得你的芳心，你看我多傻，我一直都在舍近求远。”
　　白狐笑笑，脸上尚还有一滴泪，妩媚至极。
　　虎侍尊者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白狐，你是真心爱我的。不为我的金钱不为我的权势，只是因为我。为了我你虽然满心怆伤，也要和我一起来到禽兽岭，你明知道我本不是梦龙老人的对手，还要千方百计的帮助我成全我的盟主大梦，白狐，谢谢你。”
　　白狐见虎侍尊者竟然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此时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一生中能够得到一个两情相悦两心相知的爱人，这本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梦龙老人终究不是自己的，哪怕自己为他匍伏在地，他眼中也只有凤舞，而自己竟然傻傻的对他又爱又恨数十年。所幸的是，自己终于得到了虎侍尊者全心全意的爱，今生也无悔了。
　　看着两人深情相望，豹夫人与鹦鹉神君心中知道两人没事了，鹦鹉神君便问：“尊者，不知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虎侍尊者回过头，忽然摇摇头，说：“现在我再没有任何争名夺权的心了，刚才在木鱼大师的木鱼声与无笑大师的诵经声中，我想到了很多。一切成败尊卑都只是过眼烟云，便如梦龙老人一样，他握着武林大权数十年，事实上他可能每天每夜都在担心被人暗算。我们每个人都渴望幸福，这样的日子，恐怕并不是我们的所愿。”他看向白狐，微笑说：“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一个能够让我终身都感觉到幸福的理由，我一定要守着这种幸福，一生一世也不放手。”
　　白狐不禁也点点头。
　　鹦鹉神君笑道：“听尊者的话，似乎倒有归隐之意。”
　　虎侍尊者点点头说：“是啊，争斗了这半生，实在是累了。如果白狐愿意，我就随她一起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这些老虎们陪着我俩，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白狐，你说可好？”
　　白狐点点头，说：“这样再好不过了，你养虎，我养狐，来去山水间，这可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幸福吗？”
　　虎侍尊者欢喜的点头欣笑，豹夫人与鹦鹉神君相视一眼，一齐笑了，豹夫人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先祝福两位了。或许这也正是我准备要过的日子，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在山水间相逢。”
　　虎侍尊者与白狐一齐点头，鹦鹉神君笑道：“尊者能这样想就好了，事实上这也正是我一直隐居在长沙落栖洲不肯踏入江湖的原因。欢迎尊者与夫人经常到我落栖洲作客。”
　　虎侍尊者点头，当下一行四人道别，豹夫人两人各自走了，虎侍尊者与白狐一起幸福的微笑。
　　此时身边的大汉还有四人，虎侍尊者说：“四虎，你们将伙伴们找出来好好埋了，之后你们便回五台山上，将这些年来我们所得的财物分掉吧。从此江湖上再没有虎侍尊者这一号人物了。”
　　那四名大汉都有些不舍，虎侍尊者说：“我的性格你们知道，既然决定的事情断不会更改。你们好自去吧，五台山上财物分于你们大家，我分文不取，也算我们相识一场。他日相逢，我们没有尊卑之分，大家都是朋友，快去吧。”
　　那四个大汉这才点点头，虎侍尊者却将老虎留下，看着四人远去，白狐叹了口气说：“从今天起，以后我们就轻松了，再不用整天忙碌了。”
　　虎侍尊者一把抱起白狐，大笑说：“是啊，从此我们就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白狐，我真的太开心了。”
　　白狐不禁笑起来，看着虎侍尊者孩子一样的欢颜，她满心幸福，神农架里，忽然漾起一丝幸福，暂时掩去了满地的血色。两人带着那十几只虎深入树林深处。
　　从此，江湖上再没有人能将老虎驯服如宠兽，再也没有了虎侍尊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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