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303、朝廷与江湖

　　天目道长暗叹一声，刻意回头去看向无笑和尚和木鱼大师。两位大师心知狼心狗肺二人入魔至深，己经无法解脱，当下垂了双眼，看也不看场上。
　　天目道长从二人的神色中已经看出二人的意思，当下一剑略收，转身又攻出一记“和光同尘”。这一记乃是“大绝剑式”中的杀招，威力绝伦。狼心狗肺二人一直以为迷魂散的解药可以作为要胁，心中肆无忌惮，哪料天目道长要替天行道，四拳刚至，天目道长的剑光已经闪向二人咽喉，二人尚且不避，天目道长剑光一收。
　　蓦地听到有人高声惊叫道：“剑下留人！”
　　已经晚了，天目道长剑己收回，狼心狗肺本来飞扑的身形顿止，随即倾倒在地上，咽喉处血流不止，已经死了。
　　天目道长收剑一声轻叹，别过身去，只见树林中东方神犬飞身而来，伏倒在地，一把扶起狗肺失声叫道：“师弟！师弟！”狗肺早已经归西了，如何应声。
　　东方神犬不禁满脸痛色，悲愤的仰头去看天目道长。
　　天目道长只得说道：“贫道不得不如此，壮士莫怪。”
　　东方神犬虽然痛愤，但是心中知道狼心狗肺二人必遭此劫，当下低下头。
　　虎侍尊者上前说道：“东方大侠，狗肺这种结局也是因果循环，你何苦替他忧心。节哀顺便吧。”
　　东方神犬抬起头，看见是虎侍尊者，忽然苦笑一声，片刻，他站起来说：“当日我便看出师弟二人大事无望，当时只以为他日杀他二人的会是尊者，所以在禽兽宫中，我做了手脚，助你们顺利下山。希望替他们积些阴福，不想今日他们却亡在武当剑下。一切都是命啊。”
　　宁射真恍然大悟。当日在禽兽宫时，虎侍尊者两人趁宁射真来寻之际逃脱危险，并由虎王召集猛虎，打开了狼心狗肺的包围，才救了虎侍尊者一命。本来狼心狗肺二人都是阴狠仔细的人，虎侍尊者两人既然被捆当然不可能轻易挣扎出来，没想到却是东方神犬所为。想到在青藏高原上东方神犬的不可一世，想来到了中原之后，也必然受到了不小的震动，这才失去了争雄之心。
　　东方神犬弯腰将狗肺的尸体抱起来，看了场上众人及群兽一眼，一言不发的惨笑着走进树林，此后再未踏入中原。
　　此时场上虽然已经走了大半兽类，但还有不少尚在其间，其中虎豹占了百余头，豹夫人控豹之术同样精湛，木鱼大师的木鱼声中，她竟然还能召回半数金钱豹。虎侍尊者身旁还有数十头猛虎。蛇岛岛主走的匆忙，场上还剩下上千条毒蛇，只是没有了笛音催促，传统武林众人又已经累及，并不去动它们，那些蛇类也便蜷在场上，一边警惕，一边调养休息，或盘在草中，或挂在树上，只是聚于一片，看去有点惊人。
　　树上还栖着鸽丐的鸽群与鹦鹉神君的鹦鹉群，木鱼大师的木鱼声对这些禽类却无影响。
　　木鱼大师的木鱼声仍在继续，虎侍尊者的虎群与豹夫人的豹群此时开始有些焦躁不安起来，似要匿走，又似乎舍不得虎侍尊者与豹夫人两人，也正处于痛苦的徘徊当中。
　　虎侍尊者见了群虎形状，心中不忍，当下上前一步，对木鱼大师恭敬的抱拳一揖道：“大师，且停下木鱼声吧。”
　　木鱼大师看了他一眼，果然停下，一旁无笑和尚也一样停下诵经声，看着虎侍尊者。
　　虎侍尊者长叹一声，说：“两位高僧佛法无边，弟子已经湛透了。事非成败转头空，所有的名利之心都不过是欲望的滋生，这些并不是幸福或者满足的来源。事实上，能够和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一生一世在一起，”说着，他回头看向白狐，两人四目柔情相接，虎侍尊者的声音也放缓，说道：“那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其他都不重要了。只是这些老虎随我已经有数十年之久，我们密似亲友。而且我再也没有了争雄之心，便让他们伴着我吧。”
　　木鱼大师与无笑和尚一齐看着虎侍尊者，虎侍尊者坦然的回望着二人，毫无虚假之色。
　　这时豹夫人也连忙上前说道：“两位高僧，小妇人也与尊者一个意思，请两位高僧让这些豹儿留下陪着我吧。”一双美目此时再没有半点媚惑，真诚无比的看着两个僧人。
　　木鱼大师终于缓缓点点头，无笑和尚不语，似乎也己经默认了。
　　就在这时，树林中忽然一阵马嘶声，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到了眼前，四面八方的传来，似乎已经将众人群兽围住，便有人开始高喝道：“里面的人不要妄动，否则飞箭无情！”
　　众人吃惊的看向四周的树林，只见一队队锦衣宽刀的官兵已经将刚才的战场团团围住，一边对着那些血迹与尸体惊诧无比，一边加紧戒备，到了眼前，忽然被场上的情影惊呆了。
　　场上此时满是兽体人尸，血流满地，那百兽横呈的确让人惊心，那血更红的夺目而诡异，只看此时的结果，便知道刚才的厮杀有多么惨烈。那些官兵平常从未上过战场，恶点的不过鱼肉乡里，老实点的更只是普普通通拿着粮响，何曾见过这样的画面，已经有受不了的张口在当场呕吐，更多的人还是惊疑的看着场上众人。在他们眼中，场上的每个人都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是他们不怕，因为他们身后有千军万马。
　　这时，一个军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勉强走过来。那马体高大雄壮，军官坐在上面更增加了高度，神农架里满是原始森林，丛林浓密，就是人走在里面也觉得困难，那人强行骑马，此时身上已经被挂破不少窟窿，马身上也皮毛混乱，还有几处擦破了皮。军官本来想要抱怨，但是走到近前看到场上的画面，忽然全身一抖，一个把持不住竟然摇晃起来。正巧有一只藤萝勾住他的衣襟，马还继续走，这人突然被鬼拉住一般，再加上眼前的惨状，他不禁失声惊叫起来，一个狗吃屎扑到地上。
　　旁边连忙走过来几个人将他扶起来，他哼唷着站起来，看着前面的战场捂着鼻子不再朝前走，身后一直跟着的一个黑瘦军官这时走到前面，看着血腥画面，一言不发，略为皱眉，到底站定，在场上众人面上寻视一番。
　　这黑瘦军官个子修长，官服上的图案昭示着他三品武官的官衔，双目镇定面庞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是个内家功夫高手。看了场上的画面他只是皱皱眉，可见定力不凡。
　　将场上众人看了一遍，他才沉声说：“我是朝迁三品官员，武贲将军邝威！日前接到密报，说有叛乱分子在神农架聚集密图，意欲对朝廷不利。特前来察看，这儿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目道长与众人相视一眼，满眼不解，想了想，走上前抱拳行了一礼，朗声道：“将军，有礼了。贫道乃是武当派天目道人。”
　　邝威点点头，当下以礼相待，朝天目道长回了礼，声色稍缓，问道：“道长，不知在此之前，神农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人与兽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天目道长心中早已经转了千转，盘算着该如何给邝威解释眼前的景象，想了片刻，终究不好隐瞒，当下以实相告道：“日前禽兽岭上狼心杀害了江湖双锤门的人。因禽兽岭势众，双锤门不敌，武当派义愤之下才带领天下正道之士前来神农架，之后几场恶战，便是如今的结局了。”
　　邝威身在朝廷，但也是江湖出身，江湖上的事情也都清楚。见场上死伤最多的便是狼与狗已经猜到与狼心狗肺二人脱不了干系，但是又看见虎侍尊者与豹夫人等人，他不禁又满是疑惑，当下问道：“那么，这些虎尸豹尸狮尸又作如何解释？”
　　天目道长苦笑说：“这本是一场纷争。后来赤面狮王与虎侍尊者等人不知何故也盘集到此，我们几方恶战，才有这样结果。若非经历了刚才的战事，常人的确难以想象就中的血腥。”
　　这时，刚才落马的那个官员走到邝威身旁，当下说：“邝将军，此地污秽，将他们先带回衙门再细细审问吧。”说着，他看了天目道长等人一眼，又看了看遍地残尸，满脸惶惧之色。
　　邝威点头说：“徐大人说的是。”
　　那官员便点点头，正欲回头叫人，却听天目道长说道：“大人且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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