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294、谁是王

　　听了虎侍尊者的话，宁射真再去看场上的争斗，果然是这样。本来狮群多于虎，那时候虎占劣势，但是眼下狮虎数量相当，那些雄狮对猛虎基本上是一对一，胜算已经打了折扣。再看二者搏斗的情形，雄狮进攻性极强，上翻下跳，张嘴便咬，不管前方是否有目标，总将老虎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气圈，想将老虎圈在其中。
　　但是老虎不是普通的水牛或者豺狼，老虎的气势天然惊人，与雄狮不相上下。在雄狮进攻的同时，老虎只是巧妙的闪躲，闪躲之际，去如脱兔，绝不拖泥带水，跳到一旁，也并不急着反攻，只是静待雄狮另一轮的进攻，不焦不躁，仿佛一个胸有成竹的高手，只在雄狮露出身体空门的一刹那间才骤然出手。而这一击，快若闪电，或疾咬雄狮鬃毛飘飞之际露出的咽喉，或掌击狮雄脆弱的颈椎，而这一击，往往一击致命。
　　宁射真吃惊的看了几对争斗的雄狮与猛虎，无不是以这种结果作为结局。除非雄狮力量数倍于猛虎才有胜算，若体形与力量相若，雄狮基本没有胜算。正如虎侍尊者所说，无法群攻，一对一的搏击，雄狮基本没有胜算。看到这里，宁射真不禁对虎侍尊者刮目相看。
　　谁知虎侍尊者看看宁射真，却笑笑，继续说道：“我也还曾偷偷的偷走过一只雄狮，细细的观察过，一只猛虎一嘴咬下去，伤痕比一只雄狮咬下去的力度，要大一些。虎伤大约是三寸甚至更深，而狮伤至多不过三寸，通常都不足三寸。而这个深度，通常都决定着一个人的性命问题。比如以狮虎对人，老虎可能一口便咬断一个人的脖子，而换作雄狮的话，就未必有这样的力量和深度。后来我发现，雄狮的牙齿其实比猛虎的牙齿粗，但不及虎齿利，这似乎也是从他们捕食猎物的过程中发育来的。猛虎捕食讲究一击致命，有这样的一嘴利齿当然有效。而狮群则群捕，将猎物杀死之后再分享，他们更多的需要是牙齿粗壮，方便将猎物咬紧在口中，通过血流过多或者筋疲力尽而死。而现在的单打独斗，当然是我的猛虎占有优势。”
　　说到这里，不单是宁射真，便是赵素己对虎侍尊者也是深深的佩服，虽然都是以兽为师，但是赵素己只是对于兔类有极深的了解，绝不像虎侍尊者这样知己知彼。再看眼前的战场，虎侍尊者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那些狮虎相争的过程，猛虎通常是一击致命，只要它瞅准了雄狮的破绽，一嘴咬向雄狮的咽喉或者其他致命部位，雄狮基本没有反抗的机会，而雄狮抓住猛虎的破绽进攻时，却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将猛虎致死。其中赵素己正看见一只猛虎被一头雄狮咬中右腿，若换作猛虎恐怕立即便能撕下一块肉使对方血流不止，不料那雄狮咬在虎腿之上猛虎猛的用力一挣，竟将腿从狮口中挣了出来，反身又将雄狮压在身下，雄狮已经错失了一个杀死对手的大好机会。
　　虎侍尊者又说：“你们可曾留意到，除了牙齿比雄狮锋利之外，猛虎的爪子也比雄狮锋利。”见三人不信，虎侍尊者有些无奈，说：“至于猛虎的爪子比雄狮的爪子锋利多少，我并没有得到具体的情况，不过我曾经留意过。在同样是捕食野猪的过程中，雄狮与猛虎都喜欢先跳到猪的背上，再咬断它的咽喉使野猪致死。但是雄狮跳到猪的背上的时候，很多时候都要被野猪甩下背来，而这种情况在猛虎的身上就少得多。我想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雄狮的爪子不如猛虎锋利，猛虎可以利用爪子紧紧的切入猎物的肉中，牢牢的站住，而雄狮则不能。”
　　白狐与赵素己半信半疑，宁射真却深信不疑。他曾经在牧场上看过狼捕食小牛的画面。当时牧场上抓到一只狼，那只狼在之前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一头小牛。为了有趣，牧场上将狼绑住，用铁锤敲掉狼的牙齿，又用刀削去了狼爪上的利齿，再将狼放到羊群中时，那条狼用嘴无牙，用爪无齿，在满眼羊圈里流着口水却动不得羊群分毫。如果当时狼爪还锋利依旧，相信那条狼就算没有牙齿，也一样能将羔羊致命。虽然没有见过狮虎的利爪，但是想也想象得到。
　　虎侍尊者又说：“猛虎对雄狮，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四肢的力量。猛虎四肢有力，而且几乎可以将整个身子直立起来，这样就空出了前面两只爪子，有这两只利爪相助，他们基本上有够战无不胜。而雄狮则不行，雄狮的后肢较短，你们看，他们根本无法半直立的站起来，就算是前爪使力，也必须有一只撑在地上支撑重心，然后以一只爪子进攻，动作再迅速，也不及猛虎的双爪齐探，你们说，可是这样？”
　　宁射真再去看场上的狮虎斗，虎侍尊者说的果然没错。那些雄狮动作迅速，仿佛四爪齐出，但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身子通常只有借助外力才能够站起来，多半时候只能使出一只爪子进攻。而猛虎则不同，有必要时，整个身子站起来，比人还要高出半截，前面两爪一起探出，又尖又利仿佛两把钢刀，敌人避无可避，令人惊奇。
　　宁射真也开始有些相信眼下这场狮虎斗定是虎侍尊者胜了，想必赵素己也是这样的想法，却听白狐笑说：“照你这样的说法，赤面狮王这次是必败无疑了，难道雄狮对猛虎，竟没有半点优势吗？”
　　虎侍尊者摇头说：“这倒不是。赤面狮王的雄狮乃是产自外疆，我们本土极少见，据我的观察，他们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们颈上的鬃毛。”
　　宁射真忍不住问道：“鬃毛会有什么用？我以为那只是装饰，如果真有用的话，那岂不是骏马也可以如狮子一样无敌？”
　　虎侍尊者笑说：“马的鬓毛我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是雄狮的鬃毛绝对不是装饰品。这些鬃毛长在脖子的地方，正好掩住了咽喉。咽喉可以说是动物界最致命的破绽，一旦被咬断此处便必死无疑。雄狮也不能例外。野牛的角，虎豹的牙都足以使它致命。现在用鬃毛遮住了咽喉，可以混淆视听，有些时候真的可以以此保命。”
　　宁射真不禁点头称是，虎侍尊者说的有道理，白狐一旁笑吟吟的，此时心中对眼前这个男人更增了几分爱意，赵素己也是面含微笑。宁射真再去看那些争斗中的狮虎，果然如虎侍尊者所说，如果是一对一，多数都是猛虎胜，那些雄狮在空中腾挪移扑的动作虽然华美，但猛虎更像训练有素的绝顶高手，毫不以闪躲逃避为耻，只是伺机待发，每一出击，便是一击致命不给雄狮反击的机会。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猛虎的对敌姿态，完全应对了这种以强扮弱的策略。
　　那边的赤面狮王先还只是有些吃惊，不知道虎侍尊者在这神农架里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些老虎来，看到敌我双方只是情势相若数量对等的时候，他心中也还抱着一丝“鹿死谁手尚待揭晓”的得意，但是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发现形势对自己大为不利，只这半个时辰，他的雄狮已经死伤近三分之一，而场上的猛虎却是越战越勇，正值发威之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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