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记》竹下轻笛

157、变异

　　正在出神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宁射真连忙站起来，便看见正有一群人从院外走进来，气势汹汹。为首一人怒道：“大长老迟疑不决，还要给这小子五天时间，现在四天都过去了，还要等什么？今天不杀了这小子，难解心头之恨！”
　　转眼间到了院中，一个白发老媪忽然伸拐拦住众人，说道：“大家且慢。这是大长老设的移仙阵。”
　　那为首之人怒道：“管他是仙还是魔，难道竟然能难住我们吗？”
　　白发老媪收了长拐，拐头并不是一般的龙头，却是一只鹿首，颇为奇怪。她说道：“自移仙阵成阵以来，便没有人能够破解，神汉莫非想要试试？要知道，昔日长白三仙困于阵中，若非设阵之人撤阵，三人也不能全身而退。”
　　那人仍然是满面怒火，当下喝道：“我偏不信！”说着，飞身投入阵中，正落在汉钟离与蓝采和构成的阵法之中。甫一落地，便听“轧轧”的几声响动，那汉钟离的石雕像手中的芭蕉扇忽然无风自动，扇了几下。蓝采和的石雕像更加离谱，竟然伸手从那石花篮里拈出一朵石花来！
　　滇西婆婆在阵外一拄杖，呼道：“神汉，小心些，阵法被你触动了！”
　　话说不及，两仙周围的数十花瓶一齐动起来，这些花瓶中有长颈瓶，有粗矮大肚瓶，有直筒瓶，有圆球瓶，形状各态各异，此时全部动作起来，仿佛数十人，缓缓地将秦川神汉围在其中。
　　付长宫抚须摇头道：“你们可认得此人？”
　　白相道：“我知道，这是秦川神汉史降魔，当日其父败于梦龙老人，抑郁而终。想必后来便加入了此时的血盟。你看，那个拿着鹿头拐杖的叫滇西婆婆。这两人俱是一方高人，难道他们竟然都已经加入血盟？他们身边的那些人，虽然一时看不出身份，但是看起来俱都武功不弱。似乎不比这两人差哦。”
　　张蒙点头说：“白老头儿眼光不错。那其余的几人中，我也认得两个。那个面色苍白，手握大刀的叫阳孤桐。”
　　白相点头说：“如果说他便是关外魔刀，我倒相信，此人浑身上下都有一股霸气，刀法应该不差。据江湖传闻，关外魔刀的师弟人称孝子魔刀，便是被梦龙老人所杀。他师兄弟情同手足，关外魔刀加入血盟，理所当然。还有一个呢？”
　　张蒙想了想，说：“那人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的，我想应该是苏杭散人。此人原本贵族，男生女相，气质阴柔。伞上功夫十分了得。哦，应该是他，听说当日苏杭散人的母亲乃是江南第一女侠，擅使一对柳叶刀，便是败在梦龙老人手下。”
　　其他几人点头说：“不错，大约也便是这几人了。他们要做什么，射真，他们是找你吗？”
　　宁射真点头说：“我想是的。”
　　史降魔既然敢入阵，自然有所依仗，当下一声大喝，一掌拍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花瓶上，只听“轰”的一声，石屑纷飞，众人还未看清楚，史降魔突然一声痛叫，整个人飞出移仙阵外，再看阵中，汉钟离与蓝采和还有那许多花瓶又静止不动了。
　　滇西婆婆问：“神汉，你怎么样？”
　　秦川神汉站起来，惊疑的说：“这些花瓶外面是石雕，里面还含有牛毛针，刚才我便是被那些牛毛针迫出阵外。”
　　滇西婆婆摇头说：“我早告诉过你，移仙阵非同小可，如果这些石雕能够随意砸碎，要几个大力士抡着铁狂锤进去不就把阵破去了，还有何威力可言？你被迫出阵外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大长老将阵停了。”
　　秦川神汉半信半疑，身后几人一齐恭声道：“大长老。”
　　雕天刻地钟神秀缓缓走入场中。
　　血盟中共有两大长老八大护法，长老职位比护法高，此时见了钟神秀，史降魔与滇西婆婆一起行礼呼道：“大长老。”
　　钟神秀清秀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背后立在移仙阵前，与宁射真与五老目光在空中相接，却说道：“四位护法前来，所为何事？”
　　苏杭散人面相清秀，皮肤白皙，背上插着一柄油纸伞，当下上前笑说：“宁射真在雕刻门已经待有四天。我等是来看看大长老可有所收获没有，如果没有，我们便准备明天的事情了。”苏杭散人气质阴柔，动作舒缓如美人，每一谈笑间都流露出一种女态。
　　钟神秀“哦”了一声。
　　史降魔一把推开滇西婆婆的手，上前粗声问：“大长老，你说如果将宁射真被我们血盟所困的消息传出江湖之后，会给梦龙老人警告作用，可是连日来，血盟又有九处分舵被毁，这如何解释？”
　　钟神秀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这也正是我在疑惑的地方。难道暗中毁我血盟分舵的人，并不是梦龙老人？”
　　史降魔说：“既是这样，那我们留这小子又有何用？还不如把他杀了，以消心头之恨，为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邱彦笑说：“我道为何，原来是想把气撒在射真身上啊，这我可不允许。”
　　宁射真不好意思的笑笑。
　　裘天洛说道：“射真，如你所说，你并不是梦龙老人的亲生子，这些他们并不知道？”
　　宁射真点头说：“除了五位师父，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弟子没有想过以武林盟主亲生儿子的身份得到什么，只是恐怕在梦龙老人落难之际急于撇清和他的关系，会被人误以为弟子贪生怕死，所以弟子想着晚一些再告诉别人。”
　　付长宫笑说：“你这孩子，心肠倒是好。不过，有些事情只要做了自己问心无愧便好，何必在意他人的想法呢。”
　　张蒙白他一眼，说：“你这书呆子说的也说是呆话。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哪怕嘴上说着不在乎，又有谁能在众口一辞的抵毁面前潇洒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付长宫还要争辩，白相挥挥手说：“在山洞里你们先还相安无事，后几年是每次说话都要争。我不和你们争了，一大把年纪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不陪你们浪费时间。来来来，射真，我们再看看那鬼面人，看他怎么办。”这一说，其他四老也不再说话，又一起看场上。
　　史降魔面皮胀的通红，说道：“大长老，你既不能肯定梦龙老人已经死在血牙毒之下，又不肯杀这小子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这到底是为什么？”
　　钟神秀一言不发，任那史降魔怒气如炽，他身旁的滇西婆婆面色专注，似乎在玩赏移仙阵中那些精致的石雕；另一侧的苏杭散人面含微笑，神情诡秘，看不出所以；关外魔刀面色阴沉，两眼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这时，钟神秀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四人，说道：“依我看来，四位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宁射真吧？”
　　史降魔的面色更红，似乎有些心虚一般，嚅嚅的说：“怎么不是，我们当然是来给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解恨的！”
　　钟神秀长叹一声，继而冷笑，平声说：“当日梦龙老人权倾天下，武功盖世，江湖之中，少林武当亦不敢轻易掠其锋芒。以禽兽为师的武林新秀个个惊才绝艳，身怀绝技，赤面狮王、虎侍尊者、豹夫人、白狐、狼心、狗肺等人无一不是江湖一流高手，却统统尊梦龙老人为武林盟主，使拜龙城成为武林中心。梦龙老人一时风头无俩。与以少林武当为首的传统武林互为犄角，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实是分庭相抗。”
　　史降魔道：“大长老说这些有什么用！”
　　钟神秀不理他，继续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梦龙老人是百年来江湖仅见的绝顶高手，他的成名与成功之路，是踩着数百名武林高手的尸骨上去的。父母、兄弟、师徒、夫妻、恩人，周而复始的复仇人，这也是我们血盟的主要成员。血盟最初的动机是单纯的，只是为了复仇。因为梦龙老人的势力庞大，而且蛇无头不行，所以血盟才逐步演化成一个帮派，形成了盟主，我这样的长老，诸位的护法。我们最初的目的，只是想与梦龙老人庞大的拜龙城为敌，血盟想要从各个方面瓦解梦龙老人的成功，而不是单单杀了他，如果是那样，哪怕梦龙老人有一百条命，也还不清他所欠下的债。”
　　滇西婆婆年逾古稀老谋深算，听到这里，已经察觉到钟神秀的意思，当下面上现出一抹羞愧之色，其他三人尚还未觉，史降魔更是没心没肺的粗声问道：“大长老有话请直说！”
　　钟神秀仍是不理他，淡声说道：“可是如今的血盟呢？如今的血盟除了为了报血海深仇，铲除梦龙老人，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史降魔不禁怔住了。
　　苏杭散人干笑道：“大长老说笑了。血盟是为了复仇而生，还能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钟神秀冷声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恐怕四位心中还有些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不便拿到台面上来说吧。”
　　苏杭散人干笑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