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 思蛊》朱砂青

8、二。

　　造化弄人。

　　玄霄到了转轮镜台之时，满目只见一片废墟。几个鬼差忙忙碌碌在那里收拾残骸，其间听得几声抱怨。

　　——服苦役便服了，当初也说得好好的，怎么今就突然把这给砸了呢？
　　——怕不是在鬼界呆久了失了人性?哎，那么好的一个人……
　　——谁说不是呢……这镜台可是宝贝，还不知要怎么发落他呢……
　　——哎，也不知他等的究竟是什么大人物，过了这么久也不见来鬼界一趟……
　　——……别说了，快干活吧。

　　玄霄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不安起来。正想上前抓个鬼差仔细盘问，肩却猛地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暴出骇人的魔气，逼得身后人连退数步。然后轻松的语调从背后传来：玄霄师兄，你可真叫师弟我好等。

　　少有的连名带姓的称谓，让玄霄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我没想到还真的能等到师兄……身后人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称谓又变回来了，但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仍让玄霄无法放下戒备，他转过身，映入眼帘的人却刹那间让他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人，一身青灰色的布衣，容貌与生前无异，但头发并不似那绸缎般的墨蓝，反是变成了刺眼的白。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鬼也会老么？玄霄盯着云天青雪白的发丝，眼底藏着别人看不清的疼痛。
　　哎呀，今日师兄莫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般温柔？天青笑道。
　　是。怎料玄霄一口承认下来。我是吃错了药才来这寻你。
　　师兄这是……后悔了？天青看着玄霄的神色，淡淡道。也罢也罢，反正师兄不理会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天青语气里似乎夹着抱怨，揪了揪头发，换上了一幅正经神色。
　　师兄，当年私自与夙玉出逃害你被冰封十九年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玄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对面的人却得寸进尺起来，在他周围绕来绕去。
　　师兄这是原谅我了？啊我就知道师兄一定不会那么小气的~~当初成魔也一定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所致和师兄的性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了现在我也道完歉要去投胎了，师兄也要去吧？来来，我带路~~在这里混了一千多年，也算是个地头鬼了~~哈哈。

　　等等。一直过于安静的玄霄扣住了对方的手，谁说我要去投胎了？
　　哎哎？师兄不投胎来鬼界做什么？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来，自然是来寻你。
　　啊啊好感动~~不过现在听完道歉了师兄也该回去了。
　　你这是在赶我走？玄霄眉间微蹙，透露出不悦。

　　自然不是，只是这鬼界……云天青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终究没说出口。
　　天青……玄霄好像叹息一般吐出这两个字，揉了揉那人长至膝盖的白发，揽之入怀。
　　师兄……？是略带迷茫的音调。

　　玄霄御起羲和，离开鬼界直入云端。
　　良久，玄霄开口道：被囚东海这些年，我想了很多事。我大概……从未真正讨厌过你。
　　哎哎？
　　罢了，那些话说了就没个头，我自己都觉得烦。
　　啊？

　　被玄霄瞪了一下，云天青立刻乖巧起来。
　　天青，你可知道。夙玉的确是负了我的性命而未负情谊。你却恰巧相反啊。
　　？？？？？？云天青瞬间CPU100%被问号占据，失去了思考能力。

　　玄霄看着怀里人露出了槐米表情，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下意识把手臂收的更紧。所有的一切他此刻都不想管了，唯盼这偷来的时间长久些。若这情劫无期，便好了。
　　哎哎，师兄在想什么？怎么刚才很开心却又一下愁云密布了？

　　不，没什么。把心里的不安感强压下去，玄霄淡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