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 思蛊》朱砂青

5、四。

　　结都打了开来，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已经不可能了。

　　每逢清明，萧玄还是会去扫墓。身后有时会跟着那聒噪的人，有时不会。虞晴在这种时候，总似转了性子，安安静静的。

　　几年间，倒也相安无事。
　　平静的让萧玄忘了那些前尘旧事。直到一日听闻陈主暴病身亡的噩耗，翌日黑压压的军队便包围了他栖身的竹屋。

　　那坐在纱帐巾车里一身华衣，冷冷的说着杀无赦的人，可是那个昔日巧笑颦言的晴儿么……
　　萧玄的衣袖上已见了红。倒也不还手，似乎就想这么命丧黄泉。
　　罢了。巾车中传出声音。锦衣华冠之下的脸颊显着病态的苍白。那人缓缓踱步至萧玄面前，递上一把剑。

　　“这是要我自己了结么？”萧玄冷笑，把那剑甩了开去。
　　虞晴俯身去拾，再递。

　　一把剑，扔了又递，递了复扔。虞晴神色也不恼不怒，还是静静的。
　　萧玄终于察觉出了违和感。虞晴的瞳孔，是涣散的。可他再没有思考的机会了。虞晴的剑，生生划开了他的颈脉。

　　倒下去的时候，萧玄忆起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年少时与苏瑜一起在剑舞坪练剑的日子
　　与师父讨伐叛贼刀光剑影的日子
　　听闻师父暴病身亡时的走火入魔的日子
　　下山后被虞晴悉心照料的日子
　　整天为虞晴收拾烂摊子的日子
　　与苏瑜反目成仇的日子
　　杀苏瑜的日子
　　寻苏瑜而不得的日子
　　没有虞晴的日子
　　被杀的日子

　　无数的人影在他脑海里疯狂的飞旋，个个模糊不清。
　　只有一人。只有虞晴一人。渐渐清晰。

　　记得她清澄的瞳仁，在青青柳叶下，愈发空灵。
　　记得她摇曳的倩影，在绯绯芍药下，愈发明澈。
　　记得第一次见面她折柳相送，他却冷眼相向。
　　记得第一次下山她红芍相赠，他却嗤之以鼻。
　　记得……

　　有太多的第一次。也许，他在临了前最多的想起这个平日总是把他气得半死的人……
　　是因为她从他这里夺走的第一次，就和她给予他的一样多。

　　恍惚间，眉心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
　　温热里透着沁凉，沁凉中又裹着温热。
　　温热的怕是血罢。而那沁凉的又是……？

　　会是泪？她会为他落泪么？会为这杀了她至亲的罪人落泪？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虞晴涣散的瞳孔。
　　而后化成星芒，随他的意识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