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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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见一个人，
犯过一个错，
想要弥补，想还清，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回天。
――题记
窗外狂风呼啸，仿佛要撕裂整个大地般，黑压压的云层翻滚而来。转瞬之间，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雨滴重重地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程穆涵静静地伫立在落地窗前，目光锁定着窗外，神情变幻莫测。
她终究，还是失业了。
其实程穆涵在心里早有准备。
昨天走出经理办公室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离职是不可避免的。她早就预见了这个结局，只是没想到它会来得如此之快。
在尖瑞公司的九年时间里，程穆涵从一个刚入职的网络工程师逐步成长，付出了辛勤的努力。然而九年过去，她却依然停留在原岗位上原地踏步。
这让她深感自己的职业发展陷入了停滞。她渴望获得更高的薪资和更好的发展机会。故而对于这次离职，程穆涵并没有感到绝望。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尖瑞公司提供的待遇相对优厚，程穆涵最初也不可能选择入职这里，还老老实实苦干九年。所以当前一秒听到经理说自己已被辞退后，她虽然觉得很遗憾，却并没太放在心上。
程穆涵桌子上的东西并不多，整理起来也很快。纸箱里整整齐齐堆着她的个人杂物，其中不乏一些空白A4纸和专业书籍。
“叩叩。”
手指轻叩桌子的声响，让程穆涵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扭头一看，发现是曾经和她共同做过项目的同事孙凡。
他站在她旁边，面色犹豫，似乎在内心挣扎。
程穆涵原以为他们早已断了联系，没想到临走前，他却突然出现向自己打招呼。于是，她淡然地扫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稍作表示后便准备离开。
“穆涵姐，请等一下。”
程穆涵停下脚步，公事公办地问道，“你有事吗？”
“呃、嗯，那个……就是那个…”孙凡支支吾吾。
程穆涵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他瞬间回过神来，脸色僵硬地小声问道。“穆涵姐，你六年前是不是私下里骂过领导？”
程穆涵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此事，点点头坦然道。“当时情绪有些失控……就只有那么一次，你问这个干什么？”
孙凡叹了一口气。“我之前的办公地点离办公室近。”
“其实姐你的能力很强，资历也足够了，但领导说你思想政治不过关。你也知道，六年前小组候选名单里并没有你。”
程穆涵被领导打压了六年，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这个。她抱着手臂，往桌子上一靠，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孙凡一番，直接问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孙凡苦笑着说出了心里话。“………可能是你要走了。”
因为你要走了，我与你没了彼此之间的竞争，所以我可以遵从良心，告诉你事实真相。
程穆涵嗤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摇头离开。
她表面虽装得这般若无其事，但心里并非如此。其实，在孙凡提到领导知道她私下发脾气的事时，程穆涵已经猜到是谁打了小报告。
因为那件事她只对一位同事倾诉过。
从工作室到大门并不远，只需乘坐电梯就能到达，但程穆涵却磨磨蹭蹭地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期间她不断叹息叹息再叹息，显然是受到了孙凡话语的影响。
正当程穆涵捧着箱子，思考着她失败的人生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她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街道。
“不――！！！”
程穆涵顺着鸣笛声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马路中央，一个捧着棉花糖的小男孩儿正惊恐地站在那里。
疾驰而来的大货车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孩给挡住了。货车司机急忙踩下刹车，可是已经晚了。负载过多的车轮在惯性下，距离小男孩越来越近！
刺耳的惊叫声和刹车声，吸引了附近的人们的注意，他们看着即将出现的惨剧，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胆小的，也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零点。
小男孩被刺耳的刹车声音吓得定住，看着因负载过重在雨中打滑、疾驰而来的货车，闭上了双眼。
程穆涵自诩不是什么善人，曾经还在心里默默嘲笑过那些舍己救人的蠢蛋。但面临这种情况，她想也不想就扔下纸箱，朝着那个孩子的方向冲去。
刺耳的刹车声和鸣笛声响彻整条马路，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一瞬间，所有人都傻愣愣地看着站在马路上吓傻的孩子，以及脚踩高跟鞋、如离弦之箭般快速狂奔的程穆涵。
“完了，这下要搭上两个……”
“这人是不是傻……”
“你这小伙子有没有良心，人家在救人，你说人家傻，有本事你上啊……”
“活雷锋啊……”
“加油……”
卡车的劲风吹动着小男孩的额发，程穆涵却还有几米的距离。
马路上的一道白色栏杆将他们隔开。
男孩的妈妈已经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但时间仿佛停滞了。
程穆涵不顾一切地狂奔，眼前的马路在快速奔跑中失去了颜色，所有景物都在飞速倒退。她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快！再快一点！”
自小学毕业后，程穆涵已经很少跑步了，体能早已荒废。但她发誓，这是她跑得最快的一次。
虽然她从小跳单杠的成绩就不好，使她并不能保证能成功越过马路中间的那道路障，救下那个孩子。
但她还是想更快一些。
程穆涵的心跳得如此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膛。
路上的行人惊恐地尖叫，甚至闭上眼睛不敢看这即将发生的悲剧。可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悲剧不可避免的时候，程穆涵大喊一声。
“风来！”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风真的来了！
原本在马路上奔跑的程穆涵，像是被什么往上推了一下，速度突然飙升。
她高高跃起，闪电般越过了那个护栏。
几乎在落地的刹那，她猛地将腰身一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伸展腰肢，推开了那被吓傻的孩子。
强烈的光线照入她的眼里，使得程穆涵无法睁眼看清四周。她只感受到一种失重的感觉袭来，同时腰部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
旁边的孩子以毫厘之差错开了货车，吓得嚎啕大哭。
竟然真救下来了！！！
几分钟后，周围的人群才回过神来，纷纷围上前去查看程穆涵的伤势。
之前那位瘫坐在地上的男孩妈妈，突然间恢复了所有力量，朝着她的孩子冲去，脸上挂满了泪水。
这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她抱着惊魂未定的儿子。小男孩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紧紧地抱着妈妈，哭着说道。“我不要奥特曼了，我不要了……”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而一旁的程穆涵呆若木鸡。
她看着自己拦腰压断、肠子散落一地的身体，无法动弹。
“好疼……”
程穆涵茫然地看着母子俩紧紧相拥。
四周围上来的人们掏出手机，对着她一阵猛拍。
拍照的声音让小男孩的母亲回过神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向儿子的救命恩人表达感谢。她放下儿子，看着程穆涵断成两半、扭曲变形的身体。她握住了她满是鲜血的手，哽咽着说。
“谢谢！谢谢！谢谢你救了乐乐……”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程穆涵，微微动了动被压断的上半身。然而她的视觉听觉神经已经受损，听不到女人充满感激的道谢声，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卡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他惊魂未定，腿脚发软，颤抖着扶住车门。
公司里的同事们也都从二楼看到了楼下的车祸，派了孙凡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孙凡朝人群中间走去，看到里面的场景，差点瘫软在地上。
他颤颤抖抖地拨打了救护车，终于挤了进来，声音沙哑地问道。“穆、穆涵姐？”
只见程穆涵挣扎了几下，便无助地瘫倒在地。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和雨水汇成一条小河，淌得很远、很远。
“我……不能……死…求你救………手机……给我”
她满眼都是泪水。
程穆涵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孙凡却听到了她细微的气音。
做了这么多年同事，曾经还是关系很好、一起共事过的竞争对手，他当然知道程穆涵想要打给谁，最想见到谁。
孙凡脸色苍白地捡起程穆涵的手机，颤抖着按着拨号键。但他打的不是120，而是程穆涵手机里排在第一位的号码。
试试吧，尽管那个人不一定会接电话。
没人接。
再打，没人接。
继续打，还是没人接。
最后，孙凡只能无奈地将手机递给程穆涵。
此时，冰凉的雨水血水已经将她深色的职业装全部浸湿。程穆涵看不到手机屏幕是黑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打通，一个劲儿地哆嗦着。
当感觉到手机被放到旁边时，她勉强将充满鲜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牙齿打战，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喂……”
她用仅剩的力气，将脸埋在被雨水浸湿的长发里。
还想再见那人一面……
说一句话也好啊。
可刚吐出一个字，在父母双亡都不肯落泪，在离职都不肯向同事表现脆弱，在赌气都不肯先低头道歉的程穆涵却颤抖着身体，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其实她心里是明白的，是不可能打通的。
这是她的债。
是她从小到大犯下的过错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从小程穆涵就仗着有个好脑子，用智商碾压，用武力欺压别人。每日每夜都在混吃等死中度过，唯一的恶趣味就是欺负她养父养母亲生的那个孩子苏念安，让她自卑又崇拜地看着自己。
自私自利，坏人姻缘，又怎么会打通？
程穆涵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是却咬着牙让自己开口。
“念安姐，我疼……姐……我疼……”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撒着娇。
她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程穆涵好不容易才脱离混吃等死的状态，奋斗了几年，难不成连养活那人一辈子的钱都没有挣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这种死法未免也太过儿戏了，程穆涵不接受。但她的力气已经用尽，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姐…………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我……没…存够钱…约…好………的……对不……起…”
血沫不断从程穆涵的口中涌出。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无法立刻死去，但也活不了了。
额头上青筋暴起，程穆涵用尽最后的力气依靠着手机，微张着口，试图再说些什么。然而，她的努力却是如此的徒劳，就像一只断了身子还在挣扎的蚂蚁，可怜又可笑。
“…………我……不想……死……不能…”
她想活着。她不想离开那个人。
[我不想死啊！]
大雨滂沱。
明明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程穆涵却蜷缩在马路中央，一如六年前被赶出家门那般惶恐不安，找不到家，找不到归途。
雨水重重地打在她的眼皮上，让她几乎睁不开双眼。程穆涵脸上渐渐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和疲惫，声音慢慢被雨声淹没。
“我……这一辈子……都活得…太失败了……”
这样说着的人终于失去了意识。
四周传来了哭泣的声音，雨下得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