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关雪燕

33、演戏

　　鲁刚表情严肃地看了安骏一眼，转身走回椅子上。
　　霍文有点担心地看向安骏，经纪人偷偷吁了口气，苏棋心思百转千回，嘴巴上却像贴了封条，怎么也找不出可以安慰安骏的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安骏却突然反常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鲁刚的胳膊。
　　鲁刚回过头，安骏眼神中的凄楚和愤怒、绝望让他错愕。
　　“你还是，那么绝情啊！”
　　安骏的声音压得很低，除了鲁刚没人能听见他的低语。而正是这声熟悉的低语，让鲁刚脑子里猛地一炸。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和他有双一模一样眼睛的男人。
　　那人用急切的声音唤他，“鲁刚。”
　　那人语气悲凉，在渴望和绝望中挣扎，抛弃尊严，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乞求他。
　　深深地，乞求。
　　“刚子，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算只有一句台词，不，就算没有台词也没关系……求你，刚子，给我一个角色吧！我想演戏，真的想演戏，我生来就是个演员，除了这个，我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想做……刚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让我可以继续演戏……刚子，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求你了……”
　　鲁刚紧紧闭上了双眼，那深深刻在他脑海里的一幕被安骏的一句话勾起，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揪住，无法言语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他没有听错，那是，林语晖的声音。
　　安骏……怎么会……
　　沉默了半晌，鲁刚稍稍平静下来，再睁开眼时，安骏眼里的所有情绪都不见了。
　　仿佛，那句话，那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你……”
　　安骏打断他的话，“鲁导，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不用你来评判。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下一次，我会交出让你满意的答卷。”
　　话落，安骏在众人震惊、诧异的目光中，转身拉着苏棋出了片场。

　　回到家，安骏把所有《前进》的带子都收了起来，苏棋费尽心思搞来的几张海报他也毫不留情地撕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破天荒地把自己锁在了客房里。
　　苏棋愣了，安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整天恨不得粘在苏棋身上的安骏----他还是安骏吗？
　　整整两个小时，安骏没有出过房门。安宁贴在门上想听听动静，可惜这里隔音太好，她连蚊子叫都没听见。
　　“苏哥，他是不是受刺激了？”
　　苏棋也不能理解今天的安骏，这还是他头一次去挑战别人，尤其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鲁刚，他连半点畏惧都没有。
　　重要的是，这完全不像他的性格。
　　除了自己，他什么时候对别的事这么上心过。
　　受刺激？打击太大？挑起了胜负欲？
　　就如安宁所说，这还是安骏吗？
　　不管如何，苏棋都打算给他放半天假，交代安宁把工作都调到了明天，让他好好的“闭门思过”
　　晚饭，他特意做了几个安骏爱吃的菜。敲敲门，没人应。
　　“安骏，饭好了，出来吃点……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们边吃边聊……安骏，你不饿吗？”
　　苏棋敲了四五次，门里终于有了点动静。
　　“我没事，你别担心。今晚我在这睡。”
　　苏棋放下了敲门的手，一个人回到餐桌边，望着满满一桌的菜，轻声叹息。
　　一个人的晚餐，还真是没胃口。
　　晚上上床前，苏棋看了眼紧闭的客房门，灯亮着，却没有半点动静。
　　安骏在想什么？
　　苏棋无从猜测，却也知道不该打扰。
　　那一晚，他睡得很糟糕。
　　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一件件一桩桩都和安骏有关。
　　《前进》虽说是个好机会，但也不是唯一的选择，鲁刚宁愿不要赞助都不随便加人，如果他铁了心不要安骏，苏棋想再多的招也没有。
　　今天的事对安骏是个不小的打击，一路走来，他最大的骄傲便是演技。如今被鲁刚批评得一文不值，他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
　　直到天快亮，苏棋才进入梦乡。

　　一整天的工作，安骏都显得很疲惫。
　　镜头里的他化了妆，不管眼神还是笑容都魅力十足；只是一旦脱离了镜头，他就变回了那个垂头丧气的蔫茄子。
　　就连准时来探班的罗刚也看出安骏状态不对，询问安宁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
　　又是和演戏有关！这小子真是栽在戏堆里了，上辈子肯定是个戏子。
　　只是这鲁刚……
　　因为安骏，他把半个娱乐圈的大腕了解了一遍，鲁刚的事他也有耳闻，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这小子，有必要一棵树上吊死吗？没他鲁刚还有金刚王刚李刚，天下电影拍都拍不完，愁个什么劲！
　　他转眼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苏棋，一向足智多谋的经纪人这回怎么没动静了，就连他这金主也懒得巴结了？
　　有点，不对劲。
　　晚上，苏棋一个人晃荡到祈东的小酒吧，点了杯酒坐在角落，默默观察着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
　　祈东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发现他，一脸不解，“小跟班呢？”
　　苏棋：“在家。”
　　祈东脑袋里的问号更大了，这两人，吵架了？安骏还懂吵架啊？太稀奇了！
　　苏棋简单说了下安骏的事，祈东抱着膀子一脸疑惑，“这个时候，你不是更应该陪在他身边，开导开导他吗？”
　　苏棋捏捏眉心，纾解疲惫，“他不需要我。”
　　“苏棋。”
　　小酒吧放的是舒缓轻柔的音乐，相比嘈杂热闹的环境，这里的安逸宁静更能让人彻底放松。
　　苏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在表演这方面，我是外行，给不了他什么建议。从一开始到今天，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默默努力。不管是跟随霍文还是执意出演天玑，全都是他一个人的决定。事实证明，他总是对的。在演戏这方面，他真的不需要我。”祈东眉头轻皱，想反驳苏棋的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苏棋把一切都看明白了，那些鼓励支持开导的话不用他说，苏棋自然懂。
　　只是……
　　“说实话，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比你多。他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不允许任何人走进去。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等。等他想通了，愿意走出来。在那之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今晚小酒吧的酒似乎变了味，苏棋喝了两杯便离开了。
　　站在楼下，望着那间亮灯的客房，苏棋知道，今晚，安骏又要耗在那里了。
　　他其实也想像祈东说的那样守在他身边，开导安慰的废话就不用说了，只是一个鼓励的眼神、一个支持的微笑加上轻柔地拍拍背，对他们来说，都是慰藉。
　　但是，那扇紧闭的门----
　　他无论如何也闯不进去。

　　三天后，神经绷得紧紧的安骏终于出事了。
　　休息室里传来一声尖叫，众人纷纷跑过去，只见造型助理一脸惊恐地看着化妆镜前面无表情的安骏，他右手沾满了血，面前的镜子碎了一地。
　　众人议论纷纷，苏棋拨开人群走上前，稍愣了几秒后忙跑上前一把抓住安骏的胳膊。
　　碎玻璃扎到了肉里，血还在往外流，安骏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连眉头都没皱过。
　　随行医生忙赶来简单处理了一下，苏棋发动车子拉人去了附近的医院。
　　一路上两人都像约定好似的，没有说过一句话。
　　所幸安骏的伤没有大碍，清创处理后又打了破伤风，医生嘱咐了几句换药的事便让他们回去了。
　　回到车上，苏棋却没有着急发动车子，他掏出烟，打了几次火都没有打着，眼角瞟一眼旁边的安骏，他一气之下把打火机扔了出去。
　　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说吧，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给我说出来。安骏，你他妈要再跟我装糊涂，我现在就走，你就是上天入地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安骏抬眼看向气到脸红脖子粗的苏棋，手背上传来疼痛，他垂下脑袋轻声道，“我可能……可能演不了《前进》”
　　苏棋一肚子的火在看到那人软下来的表情时全都泄了。
　　五天了，安骏果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说到底，都是自己给了他太大压力。
　　“演不了又怎么样？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火吗？多的是人拿着剧本来找我，那里面有比鲁导有名的导演，比钱导更厉害的编剧，你不过是错过了一部不知道会怎么样的电影，安骏，不用在意，只要你想演戏，我可以把你的工作排到三年以后。”
　　苏棋的话安慰不了他，安骏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没有一点精神。
　　苏棋没辙了，反正手受伤了，今天的工作全都取消，他直接把人拉回了家。
　　苏棋把人按在沙发上，手机递给他，“玩会游戏，你不是还有一只手，好好玩。通关了有奖励。”
　　说完，他起身去了厨房。
　　鼓捣了一个多小时端出两菜一汤，苏棋今天刻意做得精致了些，算是给那受伤的家伙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