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复苏》驭肆

2、灰色的明天 这是来到灰

　　这是来到灰色地带的第三日，又是一个清晨。
　　尽管位于中间界和魔界之间的灰色地带长年无人管辖，算是三界中少有的废弃地带，但这座位于灰色地带最上层的墨索里城，却是三界中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昨夜的喧闹还没有过去，大小商铺就又挂上了今日开店营业的牌子。来自不同地域的，不同发色的，不同灵魂的种族在此交易，那些交易物品在三界基本上是禁止的，如果你有兴趣和耐心在脏乱的集市里蹲上一到两个星期的话，那你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到，甚至是主神亚伦使用过的剃须刀，或是战神约书亚坏掉的牙齿（虽然我不知道神会不会有蛀牙）。当然，因为这地方过于繁华又过于肮脏和混乱，也经常会有几起旷世的恋情发生。精灵和魔人被世人所不齿的跨种族恋，也有自甘堕落为魔的神戴上面具与爱人深居的，还有不谙世事的人族大小姐跑来酒吧里想邂逅一场艳遇。总之，假如世上有千千万万种可能，那么恰好，这些可能都会在墨索里城发生。
　　“这座城市真是既令人迷恋又深藏污浊啊！不知道苏因你喜欢这里什么！”艾斯洛尔轻轻感叹道。
　　“你说什么？”身旁披深色斗篷的少年转过身，一对灰色的眼眸瞪着艾斯洛尔。
　　“没有，苏因你挑你的东西，我只是吐槽一句。”尽管看不见苏因的样子，但艾斯洛尔还是轻轻打了一个颤，想象得出苏因轻蔑地笑着却已经要动手杀人的样子。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苏因哼一声，将刚掏出来的匕首收进袖内，转身向一家店铺走去：“艾斯洛尔，你快点跟上来！”
　　“哦，稍等。你这动不动掏匕首的习惯，也就我这个你唯一的朋友能忍受了。”艾斯洛尔擦了擦额间的汗，检查了脸上的面具是否戴好后，就仔细听苏因的脚步声，确认方位后便跟了上去。
　　莫索里城外围的集市也跟内圈的大集市一样热闹，才是上午九点左右，旅客们就已经熙熙攘攘，叫卖如火如荼。艾斯洛尔小心地听着四面八方的杂声，绕过一个又一个的旅客，凭着他们身上的气味辨认，大部分都是魔物，还有一些精灵。
　　“哎呦！你这鬼东西，怎么搞的！”尽管艾斯洛尔已经很小心了，可墨索里城的人还是填满了整个街道，艾斯洛尔不小心被一个跌跌撞撞的老妇人一挤，就踩到了一只食尸鬼的脚。
　　艾斯洛尔的嗅觉格外敏感，食尸鬼身上的味极有力地穿透了空气，他被熏了个七荤八素，就忍不住嘟囔一声：“这味道比地狱下水道还臭......”
　　“小子你给我站住！刚刚踩了我一脚，嘴里还在嘟囔什么！”那食尸鬼一把抓住艾斯洛尔的长发，拧得他头皮发麻。艾斯洛尔心里哀嚎，居然忘记了这些鬼呀怪的神经敏感，听力不是一般的好，这下可要倒大霉了。
　　紧接着他感到一片眩晕，耳边轰隆作响，额头上凉凉的，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下来。艾斯洛尔心想：啊，应该是撞到墙上了，地板上没这么凉快的......
　　“一只肮脏腐臭的怨灵，也敢挑衅你大爷我！”食尸鬼抓住艾斯洛尔的脑袋，向墙上一下一下地撞，却听到艾斯洛尔又小声说了一句：“食尸鬼偏好吃怨灵，怕是臭气都到脑子里去了吧......”
　　周围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似乎在嘲笑食尸鬼的粗鄙无聊，却没有一个上来救艾斯洛尔。
　　“一群弱肉强食的冷血动物......”艾斯洛尔喃喃道，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咚”，又是一下，艾斯洛尔被狠狠摔在地上，正等着再一次撞击，却发现上方没有动静了。
　　“不会吧......”艾斯洛尔颤抖着去摸脸上，却只摸到了一手血。“面具，我的面具......”他的手胡乱在地上摸索着，却被面具的碎片扎了一下。
　　“天哪，我的造物主......”食尸鬼发出了惊叫：“你只是只怨灵，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闭……嘴……”艾斯洛尔颤抖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量扑向他，狠狠地击中他的脸颊。
　　食尸鬼被这一拳打倒在地，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呆呆地看着艾斯洛尔。周遭的人也都愣住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艾斯洛尔慢慢拨开额间灰色的长发，露出一张沾满鲜血的面孔。
　　可没有人觉得可怕，因为暗藏在血污下的那张面孔太过美丽，有着妖魔不及的清纯，人类不及的圣洁，天神不及的颓靡。像是一朵在地狱中展开的死亡之花。
　　“你是......神族？”
　　“不，我就是一只怨灵。”艾斯洛尔不卑不亢地答道，好像身为一只身份低贱的怨灵，对于他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你还在我面前嚣张！”食尸鬼狞笑，露出森森的长牙，抓住艾斯洛尔的肩胛骨，将他拉到身前，力道大得恨不得将他的肩膀捏碎：“一只怨灵也那么骄傲！”
　　周围围观的人不禁为这只美丽的怨灵惋惜，那么美丽的容颜，在神族中也少有啊。一只化形都困难的怨灵，有那样的外貌，真的可能吗？怨灵的身份在三界中是最低贱的，一般是一些极恶的魔物修炼时从身上剥落的气息，在地狱中炼化出的只有嗜杀本能的物种，形状千奇百怪，有的甚至就如一团烂泥，连移动的能力都没有。怨灵在三界的生活举步维艰，因为他们都是由世间的恶念转化而来的，没有什么人相信他们，更不可能给他们提供工作，住宿，饮食。怨灵在三届无依无靠，就算找到修炼的宿主，也不可能被接受，在三界受到一切生物的歧视，包括形状气味恶心的食尸鬼。
　　眼前这只怨灵，外形已经可以在神族中算佼佼者了。越是高级的生物，外形越美丽和吸引人。若不是这个少年亲口承认自己是怨灵，大概他可以冒充神族，轻松摆脱这个困境吧。
　　怨灵一族都是贪生怕死的生物，在这个世上活得苟延残喘，是什么让这个少年如此骄傲，不肯低头？
　　“没错，我只是一只怨灵。但是，并不妨碍我歧视你。”艾斯洛尔抬起脚，狠狠踩着食尸鬼的脚背上，用力往下碾：“现在请你让开，你挡我道了。”
　　“晦气玩意！”艾斯洛尔被食尸鬼抓住手腕，重重地摔在地上。食尸鬼踩住艾斯洛尔的手，贪婪地笑道：“居然有这么美的怨灵，今天要是我能吃了你，那我一定会变成最强大的食尸鬼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好好先玩玩你......”话音未落，他口吐鲜血，胸口被一只金色的箭矢贯穿，化作一阵黑烟，顷刻就消散了。举弓的是一名男性精灵，此时他厌恶地避开那一阵巨臭的烟，拿出一个白净的小瓶，往空中洒了些什么，瞬间，四周干干净净，连血腥味也没有了，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围观的人早在看到艾斯洛尔的真容时就按捺不住要上前了，此时怎么可能会给食尸鬼这个机会呢？各种种族的魔物，精灵，甚至还有弱不禁风的人族也上前，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眼底的野兽下一秒就要扑出来，密不透风地围住了跌倒在地的艾斯洛尔。挤到前面的拼命拦住后面的，不让他们凑过来，不一会儿，就起了暴力冲突，前方的大片扭打在一团，场面一度很血腥和暴力。
　　“都别打了。”突然后方传来了一道淡淡的少年音：“先把这只怨灵抓起来吧。刚才他表现得很凶狠。”
　　人们自觉地给少年让开一条道，那少年眉间印着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双目红得像新鲜的血。少年面无表情，吐露出的却是残忍的话：“在场的各位有会光明魔法的吗？怨灵最畏惧光明属性的东西了，基本上受到攻击后就不能动弹了。”
　　在场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光明魔法都是神族和人族极具天赋的大魔导师学习的技能，在今天这个集市，基本上不可能出现。就算有，他们身份高贵，也不屑于参与到这场争斗中来。
　　“真的没有吗？”少年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想抓的就快点，不然他可能很快就跑了。”
　　还是寂静无声。
　　“那你们都让开吧。放他走，给这种低贱的生物一条活路。”少年推开身边的人，顺势要走。
　　“我会！”突然人群中站出一人，是个身穿中级魔法袍的人类，他的表情有些纠结，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渴望：“我会一些低级的光明魔法，不过就算是简单的治愈术也够他受了。”
　　“好啊，那你来吧。”少年的唇角扬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眉间的彼岸花开得更诡异了。
　　那人念起光明魔法的魔咒，艾斯洛尔痛苦得在地上打滚。挣扎好一阵后，他突然躺在地上不动了，灰色的无神的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
　　“我这里有一些魔法药剂，可以让他全身麻痹。”一个女巫发言道。
　　“那你也去吧。你们有方法的，都可以上。”少年笑着说道，低低的嗓音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可以用神钉将他的四肢都钉住......”“还是用约束魔法吧，别把他的骨头搞碎了！”“在他的身上做一个血印，控制他的思想！”“那他不就变成你的所有物了？别开玩笑了！”“他的头发好长好软，要不扯一把下来做我的炼金材料吧......”
　　少年饶有兴趣地欣赏着眼前混乱的一步，欣赏着瘫软在地上的怨灵渐渐被折磨得像破布一样，他无声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诡异的笑容。他疯狂地笑着，笑得全身上下都在颤抖着，身旁的空气也因他的笑颤抖着，却没有一个疯狂的人注意到。他笑着笑着，慢慢地从中心的圈子退出去了，消失在墨索里城的街头，而那些疯着抢夺艾斯洛尔的人，还在摆弄着艾斯洛尔，一点一点把他撕碎......
　　突然，一个披着纯黑色斗篷的少年出现在艾斯洛尔的身旁，人们惊了一跳，都停下了手。
　　“你们在干什么？”少年的声音阴冷低沉，但蕴含着森森的怒火。
　　“谁允许你们动他的？他是我的所有物。今天，你们都得死，我要让你们的灵魂到地狱中去炼化，变成你们最恶心的怨灵，生生世世不得超脱。”少年一字一句地咬道，声音森森凉凉的，所有人心头都刮过一阵凉风。
　　“你？你也是怨灵吧？”有人质问道。
　　“呵。”苏因冷冷一笑。
　　顷刻，所有刚才折磨艾斯洛尔的人，都被蓝色的火烧得一干二净，就像他们不曾立于墨索里城的街头，不曾存在于三界。而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生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碧蓝的冷火中，身形模糊的少年摘下了深黑的兜帽，露出一头银色的如流水般的长发，那双看似深情却冲满冷漠的丹凤眼中，流露出绝望而窒息的黑暗的情绪。
　　“迟早，我要让这个世间所有背叛我的人，终日体验和我一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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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斯洛尔，醒醒。”
　　谁在叫我？
　　哦，是苏因啊。
　　“苏因......苏因......”艾斯洛尔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你看看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话呢。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完好的，你这枯草般的头发他们都扯下来了，骨头碎在肉里，里面的血肉被捣碎成快了，经脉被光明魔法紊乱，还有你的眼前是一片红吧？本来你就是失明的，那些人不知道给你乱用了什么药，你的眼睛还在出血，我怎么都给你止不住......杀了他们，把他们放在炼狱，真的是便宜他们了。很痛吧。要是这些痛苦能让我来承受就好了。”
　　“你啊，你什么时候能乖一点呢？”
　　“不......我做不到......”艾斯洛尔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即又昏昏地睡去了。
　　苏因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艾斯洛尔的长发，将他杂乱的头发一根根地捋顺。半晌，笑着低声说了一句：
　　“艾斯洛尔，我们早已失去了神的庇护。不能再做骄傲的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