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此劫》待华颠

86、第 86 章

　　阿拾怔了一下，手指微微卷曲了一下，似是有些留恋地抓住了简无溘的衣角。
　　简无溘却身子微微后仰了些，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闭上了双眼。
　　阿拾抿了抿嘴角，抓着衣角的手用了些力，然后瞧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先生，面色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是为心里的想法脸红的，明明先生只是轻轻地撩拨了一下，她就已经觉得身子都不像自己了，那处装着心脏的地方，这会已经不听使唤，蹦跶地越发欢快。
　　外面的班筠还不知车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些过分安静了，才问了一句，“怎么了？”
　　阿拾喉咙有些干，但她还是应了一声，“没事。”
　　班筠不疑有他，便说了一句，“再过一会儿就到城里了，你要是饿了，先拿点心垫一垫。”
　　阿拾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闭着眼睛的简无溘身上。
　　她心里知道这人对自己的心思，也同她表明过心意，可是因为从小对这人的孺慕，她始终不敢逾距。
　　在禁制中倒也胆子大过一回，不过从那之后，阿拾就又变成了那乖巧的模样。
　　可是她心里，终究是有些心思的。
　　这么想着，阿拾突然想起在牵心坠里见到那人了……那个千年前的她自己。
　　如果是那个人，肯定不会像她这般胆小懦弱，对着喜欢的人，不仅不敢随着心意做些什么，就连话都不敢说给先生听。
　　她心里有些难受，手上的力气就大了些，等到她反应过来时，简无溘已经轻轻蹙了下眉。
　　阿拾忙松开手，身子往后猛地一退，却不留神后脑勺狠狠地磕在了马车的梁上，突如其来的疼痛叫一向淡定的阿拾都忍不住叫了一声，甚至连着漆黑的眼睛都都些泛红。
　　简无溘睁开眼，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阿拾，突然有些无奈，她叹了一口气，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给她揉了揉有些肿起来的后脑勺：“我要是等阿拾主动一些，是不是要等到渡劫结束才行？”
　　阿拾偷偷扁了下嘴巴，没有说话。
　　简无溘顿了下，小心地抬起阿拾的脸，猝不及防地看见那漆黑的眼睛正静静地往外掉着眼泪。
　　这点疼痛阿拾本来并不介意，可是听见简无溘说的话后，她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来，眼泪几乎是一瞬间便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这会被简无溘瞧见了自己泪汪汪的模样，阿拾还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用力的咬住唇瓣，好忍着不叫泪珠再往下落。
　　简无溘微微张了张口，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哭什么？”
　　阿拾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撞的有些疼了，张开口却有些哽咽，心里的话像是决堤的河水一般倾泻出来：“我……我喜欢先生，喜欢无溘……”
　　简无溘愣了一下，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原来喜欢我是件这么难受的事情……累的你哭得这样委屈。”
　　阿拾低头，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可先生没说过喜欢阿拾……也没说过喜欢哪个阿拾。”
　　简无溘顿了一下，看着眼前似是有些气闷的阿拾，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升起来，她伸手帮身旁的人拭去眼泪，然后问了一句，“我以为你知道……我要是不喜欢你，方才做的不是成了混账事？”
　　阿拾睁大了眼睛瞧着她，嘴角还是用力的抿了一下，“可你从来不曾明明白白地说给我听。”害得她心中忐忑，总觉得自己多想了许多
　　简无溘想了想，一时间竟觉的阿拾这样的性子也有些可爱，只能温和的说道：“那我现在同你明明白白的说了，你还要听什么，我一并说了。”
　　阿拾听见这话，沉默了片刻，又抓住她的衣角，“只喜欢我吗？”
　　简无溘愣了下，不明白她怎么这么问……等到瞧见她脖颈间的牵心坠，她心里才恍然明白，便点了点头，“只喜欢你。”
　　阿拾抓着她衣角的手微微放松了些，连着眼眸也垂下，看不见一丝情绪。
　　简无溘静静地盯着她，看着她收回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又藏在衣襟后面，才仰头笑了一下，说，“那我就放心了。”
　　简无溘应了一声，握住了她的手，“等到桐山那边解决了，我便带你回宁家酒肆。”
　　阿拾似是有些出神，听着这话，也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简无溘垂眸看向一旁的人，心里悄然叹了一口气。
　　她渡劫的日子不会太远了……在那之前，除了和这人好好在一起，她便没有其他的心思了。
　　……
　　进城之时，桐山的人已经在那里守候多时。
　　简无溘听了他们说完那妖物的情况，便点点头拉着阿拾进了客栈，剩下一众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班筠便在后面解释，“仙人已经知道这妖的来历了，你们不用担心，先回师门去吧。”
　　那几位桐山弟子才放下心来，又忍不住问道：“方才那位是……仙人的徒弟么？”
　　班筠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并未解释，径自走进了客栈。
　　夜已经深了，外面的风呼啸而过，陈旧的窗户吱呀一声，缓缓地开了。
　　简无溘坐起了身，对身旁的人说一句，“你在这里等着我，哪也别去。”
　　阿拾点了点头，看着简无溘起身，小声地叮嘱着：“你一定要小心。”
　　“这样的小妖，我还不放在眼里。”简无溘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要是睡不着，就等我回来再陪你。”
　　阿拾听见这话，心里也放松了一些，点点头说道：“好，我等你。”
　　简无溘出去之前，顺手关好了窗户。
　　隔壁的班筠也察觉到了动静，一开门便看见简无溘的身影，和她对上视线，便说了句，“没想到它还送上门来了。”
　　简无溘嘴角的笑意有些淡漠，她手中一道莹白的光芒闪过，清徵已经握在了手中，“走吧，早点解决，早点回来。”
　　空气中闪过了两道极淡的身影，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阿拾果然睡不着，索性起身坐到方才简无溘做的位置上，她瞧着紧闭的窗户，面上突然怔了一下。
　　那本来紧闭的窗户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便如同是被人从外面推了一把，吱呀一声打开。
　　阿拾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牵心坠。
　　她看着那道黑影从窗户外面钻了进来，然后咦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屋里坐着的，居然是个凡人。
　　“还以为要费上一些功夫……”那黑影喃喃了一声，缓缓地化作一道人形，现在了阿拾面前。
　　阿拾心里猛地一紧，然后身子朝后退了一步。
　　那妖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色的獠牙来，“小姑娘不要怕，我只是找你借样东西。”
　　阿拾漆黑的眸子满是防备，她握着牵心坠的手愈发用力，口中却同那妖怪迂回着，“什么东西。”
　　“果然是跟在琢光仙人身边的，倒还没有被吓傻……”那妖怪古怪地笑了两声，才说道：“当然是，借你这张皮相一用！”
　　话音刚落，那妖怪已经扑了上来。
　　阿拾眸色一凛，手中刚要动作，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顿。
　　她看着妖怪伸过来的黑色的锋利爪牙，微微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清徵莹白的光芒已经穿透了这妖怪的心脏。胆敢闯进来的妖怪，在这一刻化作齑粉，消散在了空气中。
　　阿拾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手心里的灵气缓缓地散去，然后瞧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简无溘瞧着她慢慢松开的手，好看的眉眼，似是结了霜一般。
　　阿拾抿紧了唇，良久才说道：“我不是故意瞒你。”
　　简无溘瞧着她，手中的清徵微微颤抖了两下，然后慢慢隐去。
　　阿拾缓缓蹲下身子，有些无奈而悲伤地问了一句，“我能怎么办，你似乎不太愿意见我……见那个以前的我。”
　　简无溘的神色微微有些一样，她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双膝的人低声说着，“可我就是我，不管是千年前那个任性妄为伤害了你的阿十，还是如今对你暗藏心思却不敢异动的阿拾，都是我。”
　　简无溘张了张口，很久才说道：“我并非不愿见你。”她顿了顿，才又说道：“我知道你是她，也知道她是你……只是千年前留下的债太重，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阿拾缓缓仰起脸，看着她有些为难的神情，唇色有些发白，“可你说了，只喜欢阿拾。”
　　简无溘一时有些失笑，她伸手摸了摸眼前人的脑袋，“你说了，都是你。”
　　阿拾愣了下，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了她片刻，突然肩膀松了下来，似是有些认命地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简无溘笑了下，伸手将蹲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阿拾顺从地站了起来，然后直直地倒在了她身上，“还好你回来了。”
　　简无溘抱住了阿拾，将人放在了床上，低声说了一句，“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
　　阿拾睁开眼，伸手揽住她的脖颈，迫使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简无溘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轻轻地落下一吻，“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有这样的试探了……不管眼前的人是哪个阿拾，她都不会再浪费余下的时间了。
　　这样想着，她便又伸出双臂将怀中的人禁锢住，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明日我们便回宁家酒肆。”
　　阿拾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她想着刚才毫无芥蒂的吻，还有些不能回过神来。
　　简无溘见她这样迷糊，以为方才被方才那妖怪吓到了，心中不由得愧疚起来，就连手上的动作愈发的轻柔。
　　阿拾忍不住嗯咛了一声，她漆黑的眸子染了一点水光，然后直直地瞧着身旁的人。
　　简无溘对上那双盛满了自己的眸子，一时间也有些情动，她蹭了蹭那人的脸颊，又在她耳边吻了一下，然后是下颌处，再到那白嫩嫩的脖颈。
　　阿拾有些难耐地低喘了一声。
　　简无溘突然有些庆幸阿拾恢复了声音……要不她怎么能听见这样的声音。
　　交缠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灼热起来，阿拾带着水光的双眸渐渐开始泛红，手上也忍不住抱紧了身旁的人。
　　简无溘任由她抱着，亲吻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她的手指摸索着缠住了身下人的指尖，然后同她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她想起来在琢光问阿拾的那句话。
　　这一次，能不能叫她来选？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一刻要选什么了……无谓天下苍生，也无谓修得天道，她只想选她，同她在一起……哪怕只有几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