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此劫》待华颠

10、第 10 章

　　“你且在这里静养，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说。”周夫人看着眼前低头浅笑的女子，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微隆起的小腹上，便又多说了几句，“若是哪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要提前说出来，我给你找的那两个婆子，都是有经验的，平日里吃食用度上也多问问她们，免得有什么不知道的禁忌。”
　　那女子听见这话，眼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夫人这样关怀，晚霜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夫人的恩情……”
　　“你现在腹中有周家的骨肉，我身为长嫂，自然应该多多照拂。”周夫人将下人端上来的补品递到晚霜面前，静静说道：“等到二弟回来，我便问问他的意思，若是没有什么异议，他总该要给你一个名分的。”
　　“夫人……”晚霜微微顿了一下，眼中有些难过，“周郎当日不告而别，只留下了腰间的玉佩，若不是因此，我还不敢登门求……只是不知他回来之时，还是否记得晚霜……”
　　“只要你言辞属实，我周家，定然不会亏待你。”周夫人见她眼中悲戚，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只说了句宽慰的话，便站起了身，“你早些歇息吧。”
　　晚霜也起了身，将周夫人送到门口。
　　却见院中突然闯进一个下人来，来不及行礼便喊道，“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周夫人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周家二少回来并不算是一件稀奇事情。
　　虽然对外说是游历江湖，但江湖人也是要吃喝花费的，所以周二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回来一次。
　　他和长嫂并不亲善，每次回来只与管家打一声招呼，在家呆不过数日便又离开，说是游历江湖，附中人只当他是拿钱浪荡去了，也从未有人管过。逼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在周家其实并不讨人喜欢。毕竟每日里奔波操劳，同那些奸诈商人周旋相争的，是周夫人，每月给他们银子补贴家用的，也是周夫人。
　　所以平日里周二少回来，并无人会太过关注，也不会这样特意前来禀告。
　　迎香跟着周夫人去了前厅，又听见她对周管家的吩咐，便知道今日的大张旗鼓，不过是因为那跟在身后缓行的晚霜姑娘罢了。
　　又或许说，是为了晚霜姑娘腹中周家的后人罢了。
　　只是按着二少爷平日里的性子，只怕事情并不能照夫人所想啊……

　　“随随便便一个女人进来我周家，说怀了我的孩子，嫂嫂便信了吗？”周翰文似是忍住了胸中的不悦，冷哼了一声说道。
　　周夫人坐在首位上，坦然说道，“是不是二弟的孩子，自然还需你自己确认，不过晚霜姑娘既然有你的贴身玉佩，想必你们之间也并非毫无关系。”
　　“嫂嫂这话撇地倒是清楚，你把人都安置在府中了，我还能说什么不成。”周翰文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只是嫂嫂若是弄错了，岂不是将我周家后人视为儿戏，你就不怕父亲母亲和大哥泉下有知，日后你又有何脸面去见他们？”
　　周夫人听见他说起亡故的公婆和夫君，只冷冷说了一句，“若是我的错，我自然一力承担。晚霜姑娘已经来了，你且自去和她对质。”
　　周翰文被这冷言一激，还想说些其他的话，便已经听见身后一声低唤。
　　“周郎……”
　　他回头恰好撞进那含情脉脉的眼眸中，一时之间竟然语塞，只讷讷了好久，才问了一句，“你，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晚霜听见这话，眼中泪水几欲落下，周翰文已经伸手扶住了她青柳似的腰身，随后便望见了那轻微隆起的小腹，略微惊道：“你果真有了身子？”
　　晚霜在他怀中轻点了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周翰文已经松开了手，“你既然有了身子，为何不在家中等我，却偏偏要跑到这里来？”说话间，他的视线已经微微偏向周夫人，“你明知我不会在家中，来了也见不到我。”
　　晚霜见他松开了自己，眼中的泪水已经滑落，“我，我听说周家夫人待人素来亲厚，又一时孤苦无援，才想着到你家中来等你……不然，不然我怕在那里，守不住我们的孩子。”
　　“素来亲厚？”周翰文轻笑了一声，“好一个素来亲厚啊。”
　　周夫人眸光微微闪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摆手叫众人退下，然后对周翰文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对我不喜，可家中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既然无力改变，倒不如多想想自己，为你，”她的视线又移到那正默默哭泣的女子身上，“也为你身后之人。”
　　她说完这话，已经抬脚走出了正厅。
　　周翰文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又看向那女子，面上依旧带着一股子冷意，“我问你，你来了之后，她可和你说过什么？”
　　晚霜听见这话，一时停了啜泣，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周翰文冷冷的说道，“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晚霜抬起脸来，听着他缓缓说出一句话来，“这种妖异之人，迟早是要下地狱的。”
　　晚霜心里一惊。

　　阿拾今夜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是有一只白猫向她扑来，只是每每那锋利的爪牙方到眼前，她便惊醒过来，之后再睡去，也总是这样被惊醒。
　　只是阿拾不能出声，即便做了噩梦也不能呼救，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床梁，然后慢慢平复了心情。
　　到了后半夜，她索性起了身子，坐在厢房里安置的小桌前，手里抱着杯子喝了几口凉茶。
　　约莫是杯子的响动有些大了，阿拾才饮了一杯茶，便听见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了起来。
　　她抬头，便看见简先生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凉茶。
　　“睡不着吗？”
　　说话间，简无溘已经点了桌上的烛台，然后便看见阿拾眼中闪烁着的水光。
　　她微微愣了一下。
　　那漆黑的眸子平日里总是没多少神采，简无溘知道她是因幼时的遭遇，才对周遭之事甚是冷淡，眸中也少见别的情绪。
　　可今日，阿拾居然要哭了。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阿拾细瘦的手腕，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拾心中因噩梦带来的惧意慢慢消散，只是烛光昏暗，她双眸又有些朦胧，再加之是因为噩梦惊醒，这会儿心绪一松，意识也昏沉了起来。
　　简无溘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端了旁边的茶递到她嘴边。
　　阿拾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那茶已经有些温热，却是十分适口，待到喝完了一杯茶，她已经软软地躺在简无溘臂中了。
　　简无溘见她睡了，便将人轻放到了床上。
　　只是她刚要起身离开，却看见阿拾紧握着拳头，尽管人已经睡去那小拳头却也全然没有放松。
　　简无溘又坐了下来，伸手为她掖好了被角，又想起游历时见过的那些情景，便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床上的孩子。
　　只是若被班筠看见她这副老母亲一般的模样，又不知要被如何笑话了。
　　简无溘笑着摇摇头，手上的动作愈发地轻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