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我的笔名啊笔名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晨，池慕勉强在闹钟铃响的前一小时睡着了，可能是因为感冒严重的缘故，她的闹钟响了又响，却没能震碎她那迟来的困意。

　　她妈妈昨天也累得筋疲力尽，也没起床叫池慕。待池慕触电般惊醒之后，距早读就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她争分夺秒地打理好自己，坐着公交去班级上课。可能是池慕用七张霉运卡终于召唤了一份好运气，今早路上出奇的没有堵车，她不仅没有迟到，居然还比往常早到了二十分钟。

　　班级里只有少数同学到了，池慕蓦然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一份早饭，食堂的豆浆和烤面包片，上面貌似还有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

　　是谁给她买的早饭吗？她就怔在座位上，迷茫地看着那份早饭，一颗心被这种微小的温暖暖化了。

　　可惜，这种感动持续没超过两秒钟。

　　坐在最后排的男生张锋岳一脸抱歉地走过来，对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坐第三排的是你么。我放错了，我以为林歌坐在这儿，咳咳，给她买的。”

　　原来是张锋岳为了追林歌而准备的日常小惊喜，因为高二月考后重新排座位，他没记清林歌的位子，错把早餐放在了池慕这里。

　　阴差阳错却又理所应当。

　　池慕微笑地摆了摆手，客气又疏离地回应了句没关系。尚未痊愈的身体经过一早上的折腾，她的胃突然有点疼，但池慕却微不可知地松了口气，也没觉得有多失望，她甚至觉着，没有人给她温暖，这才是正常的。

　　她已经习惯了被忽略被无视，习惯了无人照顾没人喜欢。

　　“我早上去食堂多买了一份，给你的。”一只纤长的手伸了过来，将同样是一杯豆浆一块烤面包片的早餐袋放在了池慕的桌子上。

　　池慕寻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何妨明朗温暖的一张笑脸。

　　他是班上的化学课代表，不算学霸，却也绝对是个上等生。平时，何妨和池慕并没有过多的交集，但池慕对何妨却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可能是因为他永远整整齐齐的桌面，因为他身上穿的校服总是干净利落，因为他脸上经常挂着阳光灿烂的笑，还有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和他安静时那种悲悯的神情。

　　被一顿早餐拯救的池慕难以相信地看着何妨，她小声确认道，“真的是，给我的？”

　　张锋岳挤眉弄眼地看着何妨，终于在枯燥无聊的高二里捕捉到了点八卦的味道，起哄一般打趣着，“哎呦，哎呦，什么情况～”

　　何妨一只脚虚踢在张锋岳屁股上，“去，别瞎起哄！作业抄完了闲的？”何妨揶揄着，干净利落地在张锋岳没把小八卦添油加醋成言情故事之前把他给踢走了。

　　何妨指了指早饭，被池慕难以置信的小表情给逗笑了，他轻声说，“给你的，没错。趁着老班没来，快吃吧傻丫头。”说完，何妨笑着径直走到后面自己的座位上。

　　池慕被何妨再自然不过的一句“傻丫头”击穿了，一颗心沉沦飘荡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重新被人捧回原位，柔软的太不真实。

　　她喝了一口豆浆，任由温热感从胃一直蔓延全身，忽然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何妨为什么要从食堂多带一份早餐？是他原本要帮谁带的早饭，还是他自己的早饭？他不会还没吃吧？

　　她偷偷转头看了何妨一眼，阳光下他长睫低垂，正神情极认真地……抄作业。对于这种考试全凭突击的智力型选手，池慕苦笑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转过头。

　　早读和第一节课连上，是老班的英语课。介词后面接to do还是ing的俗套题目将池慕的脑袋塞得发胀，原本英语是她最擅长的一科，无奈她现在身体发虚，再加上失眠，虽然很努力地集中精力，但还是难免灵魂出窍，开始胡思乱想。

　　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闪过去，她盯着阅读理解半晌，出神地想着，何妨把他的早饭让给了自己，现在肯定特别饿。因为自己让何妨没有早饭这件事，让池慕很过意不去。

　　分明只是无足轻重的一顿早饭，在池慕心里却像是一个千斤重的包袱，让她越来越觉得亏欠何妨。

　　而坐在后后排的何妨也没听课，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起觉来。

　　下课铃响，如同下了赦免令一样，死气沉沉的教室登时泛起活气来。池慕飞快冲出教室，这个时候食堂应该还没有关门，虽然离教学楼远了一点，不过如果用跑的，应该还是能在下节课上课之前回来的。

　　一个面包一杯奶茶一袋火腿肠还有一盒饼干，这些应该够何妨吃了吧……

　　池慕从空荡荡的食堂零食铺抱着要还给何妨的早饭，又一路飞奔着回教室。

　　肺差点没跑丢了。

　　平时上课自习占了她大部分时间，所以很少运动，加上生病发烧，池慕在这趟课间马拉松里折腾出了一身虚汗。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教室，如释重负地将吃的放在何妨桌上。

　　何妨也是刚睡醒没多久，一抬头仿佛被高压电线给炸到原地，一脸迷茫地看着池慕满头的虚汗和给他买的零食。

　　教室里乱成马蜂窝，好几个之前在闲聊嬉笑的同学看见池慕一阵风一样刮到何妨座位旁，都应景地看过来。

　　张锋岳远远地嗅到了新一轮八卦的味道，职业素养堪比卓伟的关门大弟子。这哥们儿除了学习不上心，其他事情都异常积极。他一脸坏笑地凑过来，准备打趣这两位几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池慕对何妨语速飞快地甩下一句，“这个给你，嗯，谢谢你的早饭。”说完一溜烟地转头跑回座位。

　　“哎呦，哎呦～何妨你看看人家有来有……”

　　“往”字被同时响起来的上课铃和班主任的死亡怒吼极其粗暴地打断了，张锋岳登时被吓成一只脱水茄子，秒怂地回到座位上，末了还不忘郁闷又委屈地看何妨一眼。

　　但是何妨沉浸在桌上零食的暴击中，困惑得难以自拔。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愿意欠别人人情的女孩子。

　　在物理老师“连作业都不好好完成的学生就不要参加高考”的政治教育开场白下，何妨单手撑颐，远远地看着池慕的背影。

　　从早上踏进教室门开始，他就好巧不巧地碰见张锋岳对池慕说抱歉，原因好像是张锋岳居然傻到记不清自己那个准女朋友是坐第三排还是第四排，原本只是一个小误会，可是何妨分明地看到了池慕看见早饭时脸上难以置信的感动和听闻早饭不是为她准备时如释重负的小表情。

　　知道温暖不是送给自己的，她为什么不失望？她看上去，好像十分适应这种落差。可是女孩子不是理所应当要被照顾和温暖着吗？

　　何妨也不知道自己这中央空调的功率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他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将自己的早餐递了过去，在看见池慕微微涨红的脸颊时居然还有点小窃喜。目视着池慕把早餐吃掉，何妨莫名其妙的心情大好，还出奇地临幸了英文报纸，坚持听到第二道题才开始趴桌子上睡觉。

　　可是没想到，他的送温暖活动就这样被池慕给还了回来。而且还是滴水之恩用大海相报的那种。
　　郁闷到，无以复加。

　　何妨怎么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池慕就这么害怕欠别人的人情，受了别人一分的好都要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他觉着自己不求回报的好人好事非但没有达到它本身的意义，还让刚生了病的池慕折腾了好一趟，他诡异地觉得，自己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虽然这句谚语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何妨在批评和自我批评中煎熬了小半节课，他有点好奇池慕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生。

　　他偷偷转过头，瞄到班级后面的寄语墙，在同学们纷乱无章的座右铭、心灵毒鸡汤里面找到了池慕的小卡片。

　　那上面写着：生活是永恒的黑色，世界以痛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