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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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斤半脸上的雷雨重新变成和煦的阳光，不过不是烈日炎炎，而是冬日暖阳。舒然看了一眼，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此时哪里还有人注意两斤半的神情变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两斤半后面的那名男生身上——男生高高瘦瘦的，干净的脸上一双仿佛染了墨的眉眼，十分好看，细长的眼角微微翘起，勾出生人勿近的冷漠，可这分冷漠却又令人心生兴趣，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两斤半伸出手拍了拍男生的肩膀，露出十分满意的神情：“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方长清，来，长清给大家打个招呼。”
方长清抬了抬眼皮，有些心不在焉：“大家好。”接着在两斤半的带头下，他听见了官方又客套的掌声，心想“真没新意”。
两斤半这次没打开话匣，说了几句后就让方长清坐到了位子上。他的位子在余文文的后面，也就是舒然的后面一排。
新同学已经落座，可老同学还站着。舒然大喊了一声“报告”，把两斤半吓得一抖。
两斤半两眼一瞪，模样如凶恶门神现世，他哼了一声，问：“舒然你又怎么了？”
舒然恬不知耻地高高举起手：“老师，方同学已经坐下了，舒同学可以坐下吗？”夸张地模样引来全班一阵哄笑。
两斤半被这个学生气得脑袋都快炸了，可奈何对方虽然调皮，成绩在班里也算得上不错，他怒气无处可撒，只好沉声道：“坐下吧，别再做小动作了。”舒然煞有介事地点头称是，然后颇为隆重地敬了个礼。
两斤半：“……”
他突然有一种罚舒然站一个晚自习的冲动。
目睹了这一切的方长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尽量避免与前排的傻逼来往。
今天晚自习高三年级的老师集体开会，两斤半被年级主任叫去主持会议，因此不能留在301盯着学生。两斤半走之前叮嘱班长张默然，让她监督大家认真自习。
可是张默然人如其名，是个十分内向的女生，平时除了收发作业，几乎没有和男生说过一句多余的话，让她来监督大家，无疑是强人所难。果然，刚走一会儿，301教室里就叽叽喳喳起来。其中表现尤为突出的自然要数舒然所在的这个角。
前几天布置下来的练习卷子，明天就要收上去了，可是过线同学沉浸在高考放假的欢快气氛中，卷子带回家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他用笔尖敲了敲余文文的桌子，小声说：“小文啊，你把你的英语卷子借我参考参考。”
余文文是舒然这片歪脖子树林里唯一长得笔直的树，他不算聪明，但十分用工，也很好说话，过老大一求，他就从书桌里摸出了一沓试卷。
过老大提醒说：“要英语卷不要数学卷。”他从余文文手里接过试卷，双手合十道了声谢，接着又听刘元说：“要数学卷不要英语卷。”说着满脸讨好地向余文文伸出了手。
过老大调侃道：“模仿老子，拾人牙慧，小文别给他。”还没说完，肚子上又被刘元摸了一把，刘元学着两斤半的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哎呀，你可要多吃一点，才能过重点线啊。”说着两人你拉我我扯你又闹起来。
动静不小，第一排的张默然扭过身，朝过老大这边看了一眼。舒然刚好抬起头朝张默然那边看去，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张默然的脸就迅速红了起来。
舒然：“……”
如果是别的人监督秩序，舒然可能会成为破坏秩序者的帮凶，毕竟大家之间关系都挺好，通常都会一致对外，对两斤半这样的吩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因为办事不力被两斤半训话，也有各自的方法去应付。
可张默然却不同，她性格内向，太过听话，脸皮又太薄，如果因为没有管理好班级而被两斤半批评，想必会难过很久。
舒然冲着张默然笑笑，然后拍了拍前排的两个人，小声说了句话。过老大和刘元立即安静下来，伏在桌子上做试卷去了。
张默然转过身舒了口气，握着的笔尖微微颤抖，仿佛刚刚与舒然的对视用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舒然刚刚笑的模样，清秀的脸上弯弯的眼睛，还有那颗有些歪了的却十分可爱的虎牙，都在张默然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喜欢舒然，并不是因为舒然良好的外形和家世，更不是因为他不错的成绩，而是因为像刚刚他表现出来的善意——他看似吊儿郎当嘻嘻哈哈，心却很细，能察觉到别人的情绪和需求，并自然地表达自己的善意。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张默然用手指轻轻在试卷边缘空白的地方一笔一划写着。
可有的人心中却并不这么想，方长清坐在舒然后排，前面闹腾的声音让他的脸色越来越冷，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休息时间一到那四个人又嘻嘻哈哈起来。
“垃圾。”这是方长清今天第二次说脏话。
过老大拉着舒然的胳膊走出教室，在走廊边的围栏上趴着，“来了一个大帅哥，小然然你快动手写信吧。”说着嘿嘿笑起来。
舒然眼前飘过方长清那张冷淡的脸，心中萌生了退意，接着抬头开天，十指掐来掐去，“我夜观天象，发现此人十分不好惹，如要沾惹上了他，并有血光之灾。”
他说着双手捂脸，一双眼睛水波弯弯，故作可怜地说：“过老大，要不饶了我吧！”
这样的把戏舒然已经使了无数回了，过老大已经产生了“抗药性”，他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然然你可不能反悔。”
舒然眼皮耷拉下来，做了个鬼脸：“写就写，我舒然可没在怕的。”
休息还没结束，两斤半却已经开完会大步走了回来，他刚走到楼下，那具不算高也不算壮的躯体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已经把三楼走廊上的301班同学一个不剩地驱逐进了教室。
效果堪比超声波驱鸟器。
两斤半脸上浮现出十分得意的神情，此情此景，竟然勾起了他年少时期的豪情壮志——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共消万古愁。此时此刻，李白当是两斤半的知己。
舒然在两斤半的淫威之下滚回了教室，坐到座位上时，瞄了方长清一眼。舒然本来想搭话，可看到对方那副冰冰冷冷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方长清十分敏感地察觉到了舒然的目光，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舒然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傻逼别和我说话”的警告。
舒然嘴角抽了抽，搭讪不成反被鄙视，对于他来说倒是少有的经历。
“不识抬举。”他暗暗骂了一句，然后把心中“与方长清混熟”的方案丢到了角落。
两斤半回到301班，把刚刚会议的精神十分详细地传到给了全班同学，他在台上滔滔不绝，舒然却没有了玩闹的心思——他刚刚和余文文对了英语卷子答案，发现15道选择题竟然错了4道，20道完形填空错了5道，此时正在痛定思痛，严肃反省。
英语一直是舒然的弱项，前一段时间刚有所起色，最近舒然稍稍懈怠，少了练习，英语又不负所望跌了下去。舒然不是一个愿意下苦功的人，一件事情用五分力气能达到8分的水平，和用十分力气能达到10分的水平，舒然一定会选择前者。
可一件事情若是花五分力气只能达到5分的水平，舒然也一定会多用上三分力气，让结果达到8分的水平。因为在少年中二的思想中，5分太低了，8分才能配得上他还算可以的躯体和灵魂。
“我是一个追求卓越的人。”舒然恬不知耻地说。
实验班的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比其他班多了半个小时。舒然总结完英语出错的题型和原因，和过老大他们道别后，回到家已经十点了。一开门，最先见到的就是趴在鞋架上的毛色泛黄的白猫。
“还没睡呢，旺财。”舒然伸手去摸白猫的头，却被对方不给面子地躲开了。
白猫斜睨了舒然一眼，把身子调转，屁股对着舒然，然后尾巴一翘，从鞋架上跳了下去。
舒然：“……”在学校被方长清鄙视，回到家里还要受猫主子的冷漠。
“没良心的。”舒然决定把这个星期旺财的猫粮减半，他刚换上拖鞋，就听见客厅里外婆叫道：“哪个呀，是不是小然回来了呀？”
舒然急忙应道：“是我回来了，外婆你怎么还没睡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穿过玄关朝客厅走去。颜外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碗薏仁绿豆汤和一碟小菜。客厅的空调开着，颜外婆可能有些怕冷，腿上盖了一条薄毛毯。
舒然的母亲颜净目前在北城大学里从事科研工作，一年之中也只有官方假期和寒暑假能回到南城住上几天。颜外公离世得早，颜外婆从那之后就搬来和舒然母子一起住了。
说是一起住，不如说颜外婆是被自家女儿骗来照顾外孙的。只是舒然从小没了爹，是被外婆一手带大的，加上颜外婆身子还算硬朗，念及外孙的可怜和自家闺女的不靠谱，就欣然掉进了自家闺女挖的甜蜜“陷阱”。
“回来啦，”颜外婆向舒然招招手，“快吃点东西，吃完了再睡觉。”
“外婆，不是说不让您等我了我，我饿了自己吃些零食就行。”虽然这样说，舒然还是乖乖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绿豆汤。
他双眼一亮，惊奇道：“外婆，绿豆汤里面加糖了？”
颜外婆笑笑，眼角勾出一撮皱纹，却愈加慈祥：“昨天你不是说绿豆汤不加糖不好喝，今天我就加了点。不过晚上吃太多糖可不好，我只加了一点点。”
舒然心头一暖，忙说道：“外婆你先去睡觉吧，我吃完自己刷碗就行。”
老人的休息时间总是比年轻人早，不是为了等舒然，颜外婆已经休息了。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手中的毛毯站了起来，接着朝沙发底下唤了一声：“咪咪，我们去睡觉吧。”
颜外婆口中的“咪咪”才是白猫的本名，只是咪咪对舒然从来都是爱搭不理，舒然为了吸引自家猫主子的注意力，给它起了个极为响亮的名字——旺财。可适得其反，这个行为非但没有巩固舒然和咪咪之间的良好联系，反而加深了一人一猫之间的仇恨。
从此之后，舒然出现的地方，只要颜外婆不在，咪咪最长待不过一分钟，舒然对它来说，简直和狗屎一样臭。当然，“旺财”这个名字，比狗屎和舒然加在一起还要臭。
咪咪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跟着外婆走到了客厅旁边的房间。经过舒然身边的时候，它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舒然哭笑不得，调侃道：“旺财晚安哦。”
咪咪身子一怔，散步模式瞬间转换成狂奔模式，“嗖”得一下窜进了门缝。此时在咪咪的厌恶度排行榜上，舒然已经成功超越了狗屎，直追“旺财”。
舒然从咪咪的惊慌失措中得到了满足，真是“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咪咪斗，其乐无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转学生
